60、干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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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想到班森察的事儿对林渐来说是个多大的冲击。
她当时，真的把班森察毁得彻底。事情是发生在高二下学期的，那时候，林渐刚刚撇清了和她所有的关系。那时候气氛闷热，蝉鸣烦躁，闷热的走廊里人生仍旧嗡嗡，一切照常，虽然议论没有完全过去，却也不是热点了，林渐已经离开了，她站在原地，看着空旷的走廊，一声不吭，心如死灰。
那时候觉得，明明是初夏，但周身很冷。
当天傍晚没早回家，请了搏击课的假，也没留在教室学习，而是坐在操场看台上喝啤酒，灯光有点暗，还有人在操场跑步，她所处的位置比较偏僻，不容易被看到。
但还是有人找到她了。
滕宁初。她找到了她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她又喝了一口啤酒，“就是有点烦，没事做。”
后来不知道怎么聊到了班森察身上，很突然的滕宁初突然向她提出请求，“我想，让你帮我测试一下班森察。”
“不行，”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可滕宁初还在说，只说让她试一下。
她知道这么做不对，会覆水难收，可想到林渐的脸，他今天的决绝，想到班森察和林渐的关系。
“好，”她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所以说最终还是同意了。
然后就开始各种偶遇，送礼物，递水，都是暗中做的，但让他知道是她，很快班森察就沦陷了。艾雾现在想想大概当时他是知道她的目的的，但她是那种特别成熟贴心的，很容易让人有依赖感，尤其和滕宁初形成鲜明对比，他就开始认真了。
大概是开始于那句“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很快艾雾跟他玩够了，也觉察到他的不正常要收手，同时滕宁初看到了班森察肩口的纹身，三个人摊牌，她最先离开。
后来有一阵没有联系，大约半个月。再后来找到滕宁初，两个人的关系有些尴尬，但她还是跟她道歉，说自己是个坏人，一开始就要发泄，说自己做这个事情是有目的的，所以过了火，要补偿她，帮她送母亲到精神病院，又帮她租公寓，介绍活动。
是花了几个月弥补两个人的关系。
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这段时间，走在校园里，坐在车上，想的都是过去自己做的坏事儿，还想高二下学期和林渐相处的那不到一个月，还有刚刚才发生的争吵决裂，明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明明知道林渐会对自己抱有成见，却还在那个阴冷的下午试图从他那里汲取一点点温暖。
即使是假的，即使是稍纵即逝，她还是孤勇了这么一次。只是结果意料之中，并不美好，这种感情她这辈子不会开始第二次。
小区位于市中心，都是小高层，房价不低，离商圈儿近，离金融中心也近，好几次从工作室出来应该是经过这儿了，但都没停下进来看看过。
当时觉得和林渐已经有家了，别的都无所谓了。她站在陌生的门前，从随身包中翻钥匙，直到一个底朝天都没能找到，连同停在地下车库的车的钥匙也找不到了。捶着脑袋想了半天好像是落在林渐家里了。
之前一直蹭他的，这个地方几乎一次没来，更别提开车了。
靠！她一脚踢在门上，转身一靠，半小时前的声嘶力竭导致的后果就是现在整个脑子运转不了，想的就是能到床上躺着睡一觉，所以开了手机拨了林渐的号码，她是真累，也不在乎别的了，电话响了三声痛了，那头他的声音也很低沉，“…艾雾？”
她仰头看着天花板，此刻内心没有一点触动，慢慢的说，“林渐你现在在公寓吗？”
“没…”他那头像是松出一口气，“你有事？”
“那我现在去把我的东西搬出来。”她说。她的本意其实并不打算要那些东西，但没钥匙房子车都没有办法用，她现在近乎自食其力的状态，这两样确实不可少。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艾雾大脑下了线，就等他的允许，现在那儿是他家，和她没关系，良久没等到他说话，她又问，“现在不方便？”
“你去吧。”
“…”
“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什么都别留。”
“…好。”
又坐了二十分钟车到了林渐公寓所在的小区，熟门熟路的上了楼，里面东西基本都是林渐添置的，她就带了些护肤品和衣服零碎的，好收拾，主要是找钥匙，把衣柜化妆台翻了个遍都没有，又找客厅各种抽屉，冰箱顶上都没有放过。
最后是在沙发缝里找到的。蹲在沙发前看着手心的钥匙，想起那天是和林渐坐在沙发上解释林昭的事儿，还能回想起每个细节，他吃醋和不安的每个细微的表情。
之后还在这张沙发上做过很缠绵的事情，不止一次，每一次她都能想起来，不过三四个月的时间，一切就走到了终点。她越想越有些难受，收紧掌心起身，随后从口袋中拿出了这间公寓的钥匙放在了玄关处。
走到门口的时候想到什么，又回头找笔和纸写下几个字，压在钥匙底下。
“如果还落了什么直接扔了就好，不用跟我说了。”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个周末，在床上睡到不知昼夜，睡醒就发呆，脑子高速闪过过去九个月的所有事情，和林渐的，和其他人的，然后脑子又开始疼，下床的时候脚步虚软，跌跌撞撞的到抽屉旁找药，很多药，曾经以为自己好转而几乎压箱底的一系乱七八糟的药，现在又开始吃。
坏事传千里，或许是金栀希外传两个人关系出了问题，或许是有人在小区看到她拖着行李往外走，反正这两天是个朋友都询问她，窥视她，打听她，想把她从里到外扒开看个清楚，她手机关了机，江幸祈来找过她，滕宁初来找过她，姜岸麟也来找过她，她统统不见，把门铃设置静音，躺在阁楼的地板上，想啊想啊。
可祸不单行。
她曾经用手段对付过的几个人仿佛结成了联盟，一时间人言可畏，她的不择手段，她的翻脸无情，利用，欺骗，伪善，所有人都在议论她的人品，质疑她的能力，周六出了她获导师亲笔推荐信参加国际交流大会，周日的交换生最终成绩，可是所有人都不服，觉得她肯定和导师有什么特殊关系。南浦年和苏娆琦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踩一脚。
她现在只能躺平了任人嘲。
周一还是要去学校啊，要拿推荐信，还要去领交换生报名表。因为被选中，所以周三就要走了，这儿是没法呆了，倒不是怕流言，而是她需要脱离这个环境到另一个地方活一段时间。
最好的愈合方法就是抽离。
车横冲直撞进了学校，一溜烟停在了导师办公室楼下，教授仿佛知道她要来，泡着茶等她。
“学校最终决定，那个交换生的名额还是给你了。”
她沉默的拿起桌子上的几份材料，“谢谢教授。”
“你的确是个很厉害的人艾雾，”教授说，“但你还是太年轻，手段太直接，不懂得迂回。”
她低着头听训。
“这次去法国好好冷静冷静，反思一下自己，你的实力不止于此艾雾。”
“…是。”
出了门就碰到了江幸祈，艾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最近这些传言是真是假？”他问。
艾雾早就想到了他回来兴师问罪，“是真的。”
“你答应过我不会用些下三滥手段。”
“我没有，”她说，“如果你知道我怎么做的你不会这么说。他们想诋毁我什么话说不出来？你就信他们不信我。”
“上次我相信了你什么下场？”他反问。
艾雾觉得他这一次次的那以前不懂事儿的经历说事儿真没意思，“一次次没完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明明是他们水平不够，明明我只是实话实说实事实做，怎么就又出了这么多问题！”
“那你和林渐怎么回事儿？”
“双向出轨。”她回。
之后又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收拾东西。她拿到名额的消息也传遍了整个院系。
虽然有人不甘心，但大部分人知道这事儿跟自己没关系，也没义愤填膺，也是后来冷静下来了，觉得前一期的言语暴力也有些过分，渐渐这些事儿也就消了下去。
后来也渐渐无人问津了。
时间很快到了周三，终究还是要走了。姜岸麟来送她，让她不要多想，去了那儿好好静静心，车安静的离开了公寓，伴随着一切爱恨纠葛，无声的落幕。
到机场半个小时，她沉默地看着窗外，浮光掠影般的看了每一道风景。姜岸麟也不劝她，让她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自己这个小妹妹从来不听劝，向来决绝，向来坚持。
机场人少，学校里的人都到了，和她同行的要么是不认识的人，要么是大二以上的学长学姐，略微知道大一的事儿，却没那么大的兴趣，懒得去偏见。
柏奕聆也在，冲她挥挥手。艾雾和姜岸麟拥抱而别，说自己会考虑清楚，没事的。
曾经的她众星捧月，到最后，只有她表哥一个人来送她离开。
无人知晓，没人在乎。
姜岸麟只能送她到安检，周遭人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柏奕聆对她的事儿略有耳闻，看她颓然的样子没有前去掺合，艾雾开手机，看着照片里的一张张照片，一张张看，回忆，然后删除。不是什么老死不相往来，而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打算彻底更正。然后联系方式，换屏保，最后打开了微信。
最后一个联系方式。
她打开语音信息，倒计时一分钟。
“林渐，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信息了。”她慢慢的说，”我很希望你能听到，其实周五那些话很早之前就想说了，可总怕我还没能让你爱到可以原谅一切，很抱歉这次一股脑说了出来。果然，我们还没有爱的那么深。”
“你一定对我很失望吧。其实在和你在一起之前我就清楚和你走下去会很难，可我总想试试，不甘心这辈子跟你什么瓜葛都没有，可是我没有把握好，做不到坦诚也没能滴水不露，你对我的第一感觉是对的，但我真的想改。”
“可惜我改不了。”她叹了口气，“你希望的那个人，永远不是我。”
“我明明知道你对我嗤之以鼻，明明知道本来我们的交集连点头之交都不够，我偏偏欺骗你。”她的视线游离在匆匆而过的人中，找不到焦点，思绪也一片混乱，理不清，“林渐，你别恨我，干干净净的忘了我吧。”
耳边有穿堂风吹过，冷飕飕的，冷冽的，行色匆忙，不留痕迹。
“希望以后我能找到你一个和你完全不同，又能带给我你给过的感觉的人，也希望你别再碰到一个我这样的了。”
她停顿了一会，深吸了一口气，越是到最后越是难以控制，后悔的情绪叠加，又不舍，想着那天口气轻一点，冷静一点，哪怕同意冷静期，听听他解释也好。可也想过自己做的事儿肯定会曝光，到时候他从别人口中听到的自己会更不堪更可恶。
后悔又怎样，反正已经到了这一步了。
她的眼眶渐渐酸了，回头看到安检处。
“林渐，”她最后说，“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
她闭眼，又睁眼看向屏幕，发现语音在59秒时已经发送出去了，拇指摁住的地方已经恢复成“按住说话”。
她按下了锁屏。
有些话，我永远无法对你说了，林渐。
机场广播提醒乘客登机，她拖着行李，转身就离开，不再有一丝留恋的离开，直至完全消失在登机口。
这段感情，终于随着两人隔着穿城的江河而各自登上自己的航班而悄无声息的结束了。本该是青春所延伸出的美好的正在进行，就以这样不堪入目的结局收场。没有一点互相挽留，那么一刀两断。那么绝情，像从未认识过一样。那天下午，她坐上了飞往法国的飞机，而傍晚，林渐也以校内辩论队员身份登上了去往美国的航班。
飞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机尾云，像是在向这座城市，做她此刻最后的道别。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干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