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起林间》青侥日耳享

59、走开

　　通话结束，她的手垂了下来，林渐已经走到她面前了，“怎么走的这么慢？”
　　“林渐。”她叫他的名字，有些难以开口，喉咙干涩。
　　“怎么了。”
　　“刚刚苏娆琦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告诉了我一些事…”她抬头看着他，“当时自招是不是…”
　　“艾雾！”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胳膊肘一拉她转了个身，站不稳，还被林渐扶了一下，是韶婕，看着她情绪还没缓回来，“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
　　艾雾没说话，感觉林渐放在胳膊上的手收了收力。
　　“你答应我不跟他说的！”她摇摇头，“你真是不择手段艾雾。”
　　说完她就离开了，那时候男生刚刚追出来叫着韶婕的名字。
　　艾雾抿唇，与男生直直对上视线，男生上前来就斥责，“艾雾你怎么能这么讨厌。”
　　“…”
　　“是不是只要能达到目的你真的什么都能做，什么都不在乎。”男生看了一眼林渐，“你是艾雾男朋友吗？我真不知道你怎么看上她的，你知道吗她脸绿帽子都给你带了？”
　　艾雾一心惊，下意识的想到了班森察的事儿，而在男生说出了“有天大晚上十点多了我看到她跟一个男生一起走了，这事儿你知道吗？”之后她彻底理智掉线。
　　。。。
　　男生走了，艾雾背对着林渐，两个人尴尬沉默地站在那儿，无言以对。艾雾仿佛被彻底扒开了伪装，在日光之下无所遁形。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吧艾雾。”林渐先开了口。
　　艾雾不想聊了，真不不想了，接连几周情绪不停的起承转折，她越来越确信自己的想法，她知道林渐现在只是出于一种亡羊补牢的责任感，他总是在逆境中找出路，他或许现在还爱她，但这些事情都会成为心结，她已经太累了，每天胆战心惊猜度疑虑，她知道迟早有一天两个人会把事情推向不可收拾的方向。
　　她不想让自己太难看。
　　“苏娆琦说自招你父亲帮了她，也帮了你，是不是真的？”
　　“是。”
　　“你和金栀希很早就认识了，是不是。”
　　“是。”
　　“就刚刚那个男生提起的，我和一个男生晚上一起走了的那个晚上，你是不是约的金栀希？”
　　“是。”
　　“你妈妈明明很关心你，是不是？”
　　“…我母亲这件事很复杂，你没有听前因后果，不能妄下论断。”
　　可是她不想听了，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堆积到了一起，此刻已经轰然倒塌了。
　　而上天仿佛觉得这一刻不够惨烈，又派来了更重磅的一个人，金栀希笑意盈盈地走过来，“林渐，艾雾。”
　　林渐皱眉看着她，脸色特别特别差，饶是她做好心理准备笑脸也僵了一下，随后很快恢复正常，看着艾雾，“听说那天的事儿造成了你们的矛盾，所以我想来解释一下，毕竟林渐以前还跟我说过你容易多心。”
　　艾雾听完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渐，碍于金栀希在，死死咬着下唇，恨意溢出眼睛里。
　　“我和他真没什么，我们只是关系比较亲近，你不要多想艾雾。”
　　“你闭嘴金栀希。”林渐一字一顿，以生平难得的恶劣语气回金栀希。
　　“你别敢做不敢当林渐，”金栀希的笑脸也有了怒气，看来是真不相信自己几句话就能激起林渐那么大的愤怒，却是为了另外一个人，“你明明说我更贴心，你明明觉得她表里不一的！”
　　艾雾听不下去了，转身就走，林渐追她的时候撞开了金栀希，也没有回头，道歉或者是看她一眼。

　　林渐在文史楼门前追上了她，想拉住她说什么，却被她推开手退了一步。
　　“我们分手吧。”她说，“林渐。”
　　“不行。”他平静的看着情绪疲惫的她，说，“你不能因为自己没问就把罪名强加在我头上，也不能因为别人做错的事在怪罪我，你什么都没听，全听别人空口白牙的说，更不能就用这么简单的理由搪塞我，不能分手。”
　　“那你还想怎么样，你做这些事的时候考虑过我吗？”她不去看他，内心是执着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也是一种被背叛和被欺骗的感觉，她怕人离开，更怕人不坦诚，此刻内心的不安感飙升到极致，内心自动竖起防御壁垒，“你和苏娆琦关系那么近你从来不跟我说，你家里人帮她抢了我的自招你也没有丝毫的举动！大学之后那么多女生接近你，你拒绝了吗？你和金栀希到底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说出那些话？你和她背着我出去过多少次我知道吗？你会诚实告诉我吗！你自以为礼貌，你自以为我都能理解，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正常的人，有七情六欲，有感情和情绪？还有。”
　　还有最后的，最凛冽的一个原因，“你为什么要骗我说你母亲忽视你？为什么？难道真像是苏娆琦说的你只是为了让我产生同理心，让我和你有感情共鸣？这你都能说谎！你知道亲情这个话题对我来说多么敏感，认识我这么久你见我爸妈联系过我几次？一次！就一次！还是威胁要停我生活费！你还这么做，你甚至…根本不相信我会真的爱你是不是！你母亲给你个女人你就接受，你明明不反抗，在我这儿说着她坏话在她面前装什么二十四孝好儿子！”
　　“这都是你自己的臆想艾雾，”现在艾雾已经崩了，所以林渐怎样都不能崩，他伸手想安抚她被她打开，她眼眶红着，呼吸急着，整个人自危感到了极致，此刻什么理由都听不进去，只是一厢情愿的相信自己所想，“那你倒是解释啊！”
　　“你现在情绪这么不稳定，我说的你会信吗？”
　　“你是自己没信心还想怪我吗？”她冷笑着问。
　　“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都可以解释，但必须等到你冷静下来，我不会和你分手。除非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他说，“不然我们就进冷静期，不分手。”
　　“你想要理由是不是，”她突然站起来，探身，撑在他面前，逼近，对视，火花撞出，问他，“那我就告诉你，你还记得班森察的事儿吗，就是差点弄死他的那件事？”
　　突然提起班森察，林渐愣了一下，那时他整个人都跟废了一样，那年的期末考都没考，幸亏没影响保送，不然他爸妈能把他打个半死。
　　当年保送名额是林渐主动放弃的，不然根本没班森察的事儿。
　　他抿唇，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

　　“是因为我。”她说，“当时被你拒绝我气不过，正巧滕宁初对班森察产生了怀疑，想确定他是爱她这个人，而不是浮在表面的东西，所以让我去勾引他。而我当时精神状态不好，做事也没经过大脑，所以就答应了。后来我算成功了，也算是失败了。他一开始就看出来了，本想演下去后抓着这个把柄让滕宁初认真一点别再闹了，可没想到我用力过猛，让他以为我是认真的了，所以他也有点认真了，你还记得他肩上那个疤吗，保质期不过三天，我知道他之前文着什么，I和U两个字母，是我名字的后两个字母，后来我们三个人摊牌了，他当着我们两个人的面把那个纹身刮掉了。”
　　他的表情还是很冷静，但是身体动作从交握双手变成抱臂，身体也无意识后移，“所以那个人是你。”
　　“后来这件事就成了他们两个人之间永远的隔阂了，也是底线，这也是他们高三一整年关系很差的原因，”她已经是崩塌后的苟延残喘了，“我就是你嘴里的那种坏人，我几乎毁了你最重要的朋友，这样我你还爱吗？”
　　“你一定要把事情弄成这样吗艾雾。”他问，“你这样和当时歇斯底里的滕宁初有什么区别？”
　　“我弄成这样？”因为所有的事情的曝光，她终于还是藏不住了，口不择言，想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对方身上去，也是潜意识认为这是他的错，不在乎林渐多受伤，不在乎这会将两个人的关系撕裂灰飞烟灭，她只是不希望承认自己错了，不希望知道是自己久远前的错误，就这样葬送了另一场感情。
　　她可能从过去到很久之后，都最在乎的一场。
　　她只是不希望这次是自己错了，哪怕真的结束了，要愧疚的那个也不是自己。
　　她看进他的眼睛，此刻往日温情不复存在，满满的都是要决裂的意思，两人气场对立犹如宿怨已久的敌人，正面摊牌，打响了一场无硝烟的战争，“林渐，我当时崩溃是因为谁啊，是你！是你不顾情面说出了那么一番话，你知道后来他们都怎么说我吗？你是礼礼貌貌的和我撇清关系了，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流言吗？滕宁初和班森察有当初你也有三分责任！你别想撇清！你觉得你礼貌好，可我告诉你，你的礼貌间接害的人不比我少！你以为你好到哪儿去？”
　　“至少我敢名正言顺的伤害，我会补偿或者下通牒。你呢？你只是扔下一颗定时炸弹，然后自己还当正人君子！”
　　最后一句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结局搅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她是铁了心的要踏碎这段感情，斩断两个人所有的退路和最后一点点联系，因为欺骗，因为不安感，因为曾经自己种下的每一个因，所以此刻什么都不要了，和这段感情相关的和彼此相关的。
　　全都不要了。
　　“林渐，当时我们外漏的都不是最真实的自己，而是受到重创之后表露的假性防御机制，我不知道当时的你是不是真正的你，但那根本不是真的我，我唯恐、天下不乱，做事不在乎手段，任何人的情感和跟我的关系我都不放在心上，我没对几个人上过心，对所有人都可以虚与委蛇，我没有愧疚心，性格决绝，别人就算被我伤害了我都觉得他们活该，”她看着他，眼中渐渐凝结成了刀，“苏娆琦是我陷害的，南浦年的结局你也知道是我造成的，我害一个舍友差点被人性骚扰，拆散了一对情侣，威胁同学，我来了情绪就不管不顾道德感，伤害过的人也可以二次伤害，那天晚上我跟着走的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班森察。”
　　她觉察到林渐的坚持正在土崩瓦解，他都不再试图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真的我林渐，”也是这一刻把自己看得清楚，知道一切见光之后两个人举步维艰，无路可走，但她还是说了，“这么久你都没有看清我啊，你也是活该。”
　　“你今天说的每句话都自己记住艾雾，”像是沉睡的狮子终于被惹醒，他此刻也是一身火气包裹，偏偏越怒火中烧越是冷静，话里滚满砒霜，犹如利刃划过彼此，她仍旧幼稚的固执着，用曾经自己最不齿的咄咄逼人去惹怒他，而他也被她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他想过，如果班森察这件事她不提起来，他不会放弃，可她撕破脸了，为了离开他她不惜冒着他永远恨她，永无交集的风险和盘托出。什么好脾气，什么原谅，什么冷静期，此刻都死在了两人中间，一段爱情两个人都放弃了，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他们两个就没希望了，“这就是咱俩之间的底线，今天你已经踏碎了，我也不要了，你愿意走就走吧，走远点，死在我的视线里。别让我还能看到你，别回来求我，别回来跟我说重新开始。因为主动放弃的人是你艾雾这点你给我记一辈子！”
　　“…”
　　“你最好今天都是认真的，最好对我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因为日后你一旦回头，我会让你感受到比我现在还要肝肠寸断的。”
　　八个月前，两人在四面楚歌的境地爱的天雷地火，那时两个人有共同的敌人，共同的目标，每一步都战战兢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所以无暇顾及彼此的秘密，只要你爱我，只要我们彼此有用，那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事态却从高考结束后就朝着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发展，当没了共同的敌人，彼此就是敌人，爱得再轰烈，架不住彼此的多疑，冷淡，艾雾草木皆兵，林渐又太高估她，本就以伤痕累累为开始的感情最终以两败俱伤为结尾，她的怀疑，他的多虑，一点一滴积累发酵，将所有事情都推向了死无葬身之地的境界。在17岁末尾发生的这场爱情，像是绵延了一整个青春的疼痛，病入膏肓，又风声鹤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