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起林间》青侥日耳享

58、掉落

　　出酒吧的时候街道的人与车更多，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目光晃，人影憧憧，她走在人行道上被陌生的人撞肩擦鼻，沿街嘈杂的音乐震的耳朵痛，她越走越虚弱，越走越难以遏制，脚步越来越快，想把过去十分钟发生的事情全抛到身后去，但每一帧都历历在目，林渐片刻的迟疑，金栀希托腮悠闲看戏的笑脸，恨得浑身颤抖，心脏仿佛都要爆炸。一个十字路口她脚步一点不停的踏上马路，而对面正好跳红灯，一辆棕色SUV飞快的超路口驶来，她由于身体惯力根本收不回来，下意识的伸胳膊挡在脸前，而下一秒就被人拽住胳膊揽腰收回栏杆前，周围人惊了一小下后一切如常。
　　熟悉的味道飞快窜进鼻腔中，她反手推开离他几步远，“你别碰我林渐！”
　　毕竟还是在栏杆外，林渐担心她，“别在这儿吵好不好，路上太危险。”
　　“你管我！”她退几步，“我不想见你林渐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还不过瘾，“你这个骗子！”
　　他几步上前制住她，整个抱住，一声不吭的往停车的方向走过去，她挣得很厉害，但还是被他塞进车后座，关了门，没等反应就被他强吻，手腕被他箍的很痛，她曲膝顶他被他轻巧躲开，她也得以脱逃，没等起身坐稳就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然后后退靠在车门上，抹一把嘴唇，红红的，“恶心。”
　　林渐沉着脸，看她不过五秒伸手捏她下巴又亲她。
　　这一次整个人虚力，从里到外被亲到酥麻，态度软了下来，心里的委屈也都出来了，看着他胸口起伏。两人对视，他不解释，她也不发问。两个人总是这样，明明说好彼此不要相互隐瞒什么了，却总是有秘密存在，明明想要彼此信任，对方都是聪明人，却总不能守口如瓶。
　　两个人对视了有一阵，都在喘气，一个追一个躲，一个满心抱歉一个满腹伤情。
　　“艾雾。”他慢慢地念出她的名字，抚着她的脸颊，让她刚刚躲开的视线重新撞回他眼睛里。“你是我唯一爱的一个。”林渐说，“在这段关系中我不会背叛你。”
　　“…”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做。但我会和她说清楚，我会让她和你道歉。”他慢慢的抚摸她的脸颊，“我也向你道歉。”
　　艾雾现在根本没法理智地思考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意识到了，所以她不想在现在解决，她不想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一些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她需要自己的时间理一下思路，要对得起这份感情，也要对得起自己，“林渐，这是同一个人的第二次了。”
　　林渐明白她要说什么。
　　“所以这次我要好好想想了，下周你有比赛，我也有笔试要参加，我们等这些事做完再说吧，我没有经历准备着比赛还解决这些问题，”她说，“金栀希今天这么做可能也是有我的原因，所以下周，到时候我们一起好好聊一聊，好不好。”
　　“所以你又要晾着我？一周不理我？”他皱着眉头问，“一出事就搁置冷处理，艾雾，我们这样不行。”
　　“那你还要怎样！”她突然加大声音问他，“非要今天让我说原谅你或者放弃你吗？非要今天有个结果吗！”
　　林渐哑然。
　　“林渐，其实自从毕业之后，我就一直很担心一个问题。”
　　“我和你开始的并不稳固，那么特殊的瞬间，巧合的同病相怜和刹那的火花，太多偶然性的因素造就了我和你的这一段感情。在那种众口铄金的情况下，我们相比较情真意切更像是抱团取暖，所以我很担心当一切都过去了，都归于平静之后，我们之间的一切，究竟还能不能被当□□情。”
　　“我正是因为不确定，又不想放手，更怕你走，所以我才急着把自己交给你，我觉得你这样一个人，只要对我做了那种事情，就一定会负责到底。”
　　“可是我也知道这只是自我安慰。我自以为对你的了解太过肤浅，我从来不知道你内心深处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你的好成绩，随和礼貌的为人处事，外在的爱好。我却对你的过去和秘密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你当时接受我的心理，我不知道我是你的第几个，我也不知道你心中是否藏着一个人、你爱而不得，又或者有什么难解难分又疲于启齿的隐秘关系。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我都怀疑你有。”
　　“我没有那么无所谓林渐，我所有的道歉都是怕失去你。我不安感泛滥，猜忌心丛生，任何风吹草动我都会心惊肉跳。”
　　艾雾想，林渐一定认为她是那种很聪明的女人，可他忘了，她也是个恋爱中的女人，善妒心与怀疑感是一样的。
　　“我们从来没有认真聊过这些，而这些秘密，才足以支撑或毁灭一段感情。我不知道你的，你也从没问过我的。可现在，我们每一步都想往前走，那就不得不去面对这些，我的秘密足够荒唐，你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天崩地裂，总之不该是今天说这些事。所以林渐，我们都会去想一想，该怎么开始这段对话，要说些什么？全部坦白，还是有所保留，怎么样足够让对方相信又不足以引起反感，这太累了，不是今天晚上，或者明天就能说清楚的。
　　“所以，让我自己想想吧，你也想想。”
　　她打开车门，疲态尽显，“我先走了，这周末我回宿舍。”

　　回宿舍之后就一直在发呆，坐在床上，一个人，舍友进进出出，窗外吵闹，她脑海中始终回放着金栀希的脸，咬牙切齿，如临大敌。就这样一直坐到十一点，宿舍关了灯，而这时手机屏一亮，一条微信跳了出来，还没等打开，又几条接踵而至。
　　班森察。
　　—林渐今天怎么了？
　　—他今天找我来喝酒了，说是你跟他说了一番话，我简单的理解了一下，你是忍不了他有小秘密，还是你自己兜不住了？
　　—本性暴露了？
　　—怎么惹起来的你俩才和好多久？
　　她懒得打字了，干脆下床开门到了走廊打电话给他，之前先发信息确认林渐不在他旁边。
　　班森察接起电话来劈头盖脸就开始问，“所以艾雾你终于察觉到要面对真正的自我了？”
　　“我撞着他和金栀希接吻了。”艾雾忽略他的冷嘲热讽，“而且之前江幸祈就警告过我这件事儿，邬似跹女士也很喜欢她好像，我只是一直没当回事。”
　　“就因为这事儿所以现在起疑了？那天跟我耍狠的那魔女哪儿去了？”
　　艾雾懒得跟他打嘴仗，“班森察，你知道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吗？”
　　“自然，高一寒假我们俩一起到首都玩，那时候邬似跹女士刚刚开始做经纪人，金栀希特仰慕邬似跹女士，所以就主动请她，也是这么着她和林渐认识了，他们两个相处很久了，三年了吧到现在快，”班森察懒懒地说，“暑假金栀希发过照片啊都上热搜了你不知道啊？真假？”
　　艾雾当然知道，当时还觉得解释清楚了，现在看来明明就是埋了颗地雷，就等再踩上去了。
　　“不过我倒不知道金栀希喜欢林渐，他们认识的是久，可林渐大学之前很少来首都，金栀希也没空去咱那儿，我觉得两个人不至于。不过大学之后却是约的挺多的据我所知，就咱俩开放那天他好像就是和金栀希在外面吃饭，我踢球的时候碰到他一个队员了。…反正我也就是跟你说说我知道的，具体还得看你。”
　　原来不止一次两次，口口相传的不是流言，而是事实。她脑子越来越疼，根本不想再想这件事。
　　“…谢谢你班森察，我知道了。”
　　确实不能再想，她得集中精力先应付面试，周一下午三点，第一门考试开始，一共三门考，最后一门在周五下午。中午的时候在食堂简单吃了点，没太担心考试，反而想今天晚上和林渐见了面该怎么提起这件事，万一真的需要见金栀希怎么办。思前想后导致饭都没怎么吃好，草草填了填肚子就起了身，因为出神还差点撞上别人。
　　“对不…”抬头才发现对方是南浦年，一个人，挺寥落的样子，“你啊。”
　　南浦年下意识转身。
　　“见到老同学这么冷漠。”她笑，“记仇了？”
　　他抿唇不说话。
　　“我还只是实话实说你都受不了，要是我真正儿八经帮林渐报起仇来，你怕不是直接想死了。”
　　“艾雾我已经成这副样子了，你还不满足吗？”
　　艾雾摇摇头，“当然不，我的字典里就没有心慈手软这四个字。我给你个建议吧，你和苏娆琦组个队，商量一下对策，不然我各个击破简直吊打你们，弄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你这么做，林渐知道吗？”
　　一听他提这个艾雾就上火，但还是笑意盈盈，“拿以德报怨的人给你当枪口南浦年你还真恩将仇报。你也就这点本事了，听我一句劝真的，别求饶，别找林渐给你当枪，不然我会用百倍的手段报复给你。”

　　下午考试依旧，两点三十的时候她发信息给韶婕，问她能不能帮自己带着涂卡笔她忘记了，她向来有午睡的习惯，现在应该刚刚出门没多久来得及回去拿个笔，艾雾背着包走进了考场，全场扫，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男生，看到他起身要把书包放到前台放到前台，低头最后看一眼手机，没有信息。她又抬头看了一眼男生，看他已经要往回走了，她连忙将手机塞进包里起身，一扔书包，“不好意思。”
　　男生转头看她，“艾雾？有事吗？”
　　“我看过你的档案了，你做的真的非常棒。”她的语气里全是羡慕与钦佩，“不过好像漏了一页哦。”
　　“你怎么会看到我的档案？”
　　艾雾故作惊讶，“韶婕没跟你说嘛？韶婕想让我帮忙约一个朋友，我就说想借你的笔记用一用，我还以为她会跟你说一下呢。”
　　男生刚要去拿手机就看到韶婕从门口走进来，“艾雾你的笔我带来了。”
　　男生看了一眼两人，随后对韶婕说，“你出来一下。”
　　艾雾目送两个人出门，又迎来了走进来的文玺洋，“hi。”
　　他不想和她说话，加快步伐到自己的位置，可艾雾提着笔袋轻巧地跟上他，只留了一句话，“我知道你肯定不舍得抽走你伪造的校会主席身份证明，所以我考完试就去告状哦文同学。”
　　文玺洋一个趔趄，转头见鬼一样见到她，艾雾在易莞绡身边停住脚步，看男生坐定后附身对文玺洋小声的说，“你知道吗？其实那天我留了你和教授的视频，他跟我保证了，不会让你得到你想得到的任何。”
　　五十分，监考老师来了，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脸色阴沉的男生和红着眼眶的韶婕，艾雾看到韶婕抬头看了她一眼，眼里有怨，又恨，偏偏此刻不能发作。
　　她答题答得很快，有分析有历史记忆，提前半小时交了卷子，那时候已经有五六个人离开了，提起包的第一件事是看手机，果然看到了林渐在系楼下等她的信息。
　　还是要见的啊。
　　刚出门就碰到了文玺洋，他似乎特意在等她，皱着眉头想着什么，看她出来又转身要走，“哎艾雾等一下。”
　　一看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艾雾噗嗤笑了出来，“我没有要告你的意思，再说了教授根本不 care 这种事，我只是为了影响一下你的考试状态，给自己增加点赢的几率。”
　　文玺洋一愣，随即靠，冲她竖指头，“你牛逼，你大佬。”
　　艾雾冲他一摆手，“兵不厌诈，我觉得你挺厉害的，就是不够细心，就当我给你上了一课咯，好运，拜。”
　　文玺洋又好笑又气，“行行拜拜。”
　　晃晃悠悠的下到一层，正要往外走手机突然响了。
　　她一看，是苏娆琦的，这时候给她打什么电话，刚想挂，又担心她再打，就干脆接了起来，“喂。”
　　“艾雾，我听说你和林渐最近闹矛盾了。”她的声音那头凉凉的，“你没事吧。”
　　“不劳你费心了这是我们两个的事。”
　　“我知道，但是有件事跟我有关，也跟你们两个有关。”她说，“而且是林渐绝对不会告诉你的。”
　　“你说，我信你一个字。”
　　“你觉得我能抢到你的自招名额，单单靠我爸一个教育部官员就能解决了吗？不能。所以我想问你知不知道，我盗取你的信息，他爸妈也出了一份力？我们两家是世交，我和他从小就认识。”她说，“这件事是当着他的面提出来的，他反对无效，最后还是妥协了。”
　　每一个字都能让艾雾的心再凉一寸，本身就已经为两人之间的事情纠结了，现在却得知一切的起因另有源头，祸害自己入当时的境地的竟是支持自己撑过这段时间的心上人。
　　她的脚步停在了门口，那头苏娆琦还在说这两个人的关系，“本来我和林渐的关系是可以发酵的，她妈妈明明很喜欢我，你知道邬似跹女士是个多好的人吗？她对我的态度跟对林渐一样亲切，要不是你出现，我们两个明明可以很好！”
　　她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林渐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她却只想退缩，看着这个自己深爱了半年多的男人她突然觉得很陌生，如果苏娆琦说的是真的，那他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同情，愧疚。这半年多只是补偿吗？
　　还有她母亲的事…这是她的心结。
　　“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但你想想，林渐一模被抓了作弊，怎么会保得住自主招生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