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起林间》青侥日耳享

39、毕业

　　拉礼裙拉链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导致后面有一截迟迟拉不上去，林渐衬衫扣子系到一半，走过来顺手帮她拉上，她今天倒穿的中规中矩，黑色宽带覆盖在肩膀上，往下是深蓝色的亮色长裙，收腰，一节细白的手腕，银链精致，林渐拉起她的手腕在内侧轻轻印了一吻。艾雾整个人美的很梦幻，长发在这几天剪了一截，刚刚过肩，轻微漂，透出高质的砂金色，烫波浪卷，整个人带了股子英伦感，像个小明星，性感有风格。
　　艾雾帮他系好扣子，习惯性的在他胸口摁了一下，又帮他系好领结，林渐戴上袖扣，艾雾披好披肩，看他流畅地将西装套在身上，整个人帅的一发不可收拾，所以她上前几步推他靠墙，踮脚与他接吻。
　　“你真好看，林渐。”她说。
　　车已经提前叫好了，从楼下一溜烟开到了学校去，此刻门口彩旗飘摇，热闹非凡，巨大的横幅高高地挂在门口，红毯自门口一路铺到中心广场，艾雾搭着林渐的手下了车，披肩被林渐握在手里，白町希也刚好经过，浅粉色刺绣裙很是精细的做工，衬的她整个人白的发光，“哇，两位真是郎才女貌。”
　　“谢谢。”林渐礼貌的微笑。
　　每年的毕业典礼都是整个学校最重要的活动，一进入学校，像是进入了一场盛大的宴会，艾雾在重重人影中看到了正靠在长桌上喝着果酒的班森察，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他也看到了她，留给她一个“来日方长”的眼神。
　　没有来日了，也别方长了。郁嫉给她找到的资料已经到位了。他们可以摊牌了。
　　一路有不少同学跟两个人说恭喜，打趣，羡慕，笑成一团，不一会就看到了苏娆琦。
　　果然冤家路窄，她与她对视一眼，没上去说话，上午的时候翻过了专访名单，得知她和南浦年都堪堪擦线而过，也好，只要去了就可以。
　　林渐与关系好的哥们儿聊的开心，艾雾把时间和空间留给她们，坐在靠后位置的凳子上，周围有女生趁着天还没黑还在拍照，她拿着手机帮他们拍了几张，也有几个女生过来和她合照，也有男生故意在她耳边扎爆气球，她笑嗔男生一句，不生气，后来人来了又走，她一直坐在那儿，有那么片刻清净的时候她却在这个喧闹的环境中却忍不住想起了滕宁初。
　　她是那个事件的施暴者，现在却依旧过得光鲜亮丽，众星捧月，在这样一个热闹而亲切的环境中，和每个人都是朋友，每个人都祝贺她，她在这里有那么多记忆，三年的，和所有人的，喜的，怒的，哀的，乐的，意味深长又欢声笑语，一切都在往更好的地方发展，她有一个爱她的男朋友陪着她，有尊敬她的同学和关心她的老师，言笑晏晏。
　　而同样是此刻，滕宁初孤独的在异国他乡，穿着沉重冰冷的华丽服饰，说着陌生的语言，认识着不同的人，对付着不同的心机手段，身心俱疲，孤军奋战，而这所学校却对她没有丝毫的善意和留恋，三年留下的都是声名狼藉与恶言相向，来了，她只能听着别人的生活，不来，她就与这个学校断了最后一丝联系。
　　越想越是压抑，越想越觉得感同身受，替她难受，加之对她的负罪感让她难以喘息，逐渐在心口凝成了一团难以平息的梗塞，艾雾坐在台下，灯光闪烁在她的眼眸里，周遭吵闹，音乐声震耳，有白町希的笑颜，也有旁边林渐牵着她的手，正在看着台上的演出，艾雾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台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滕宁初，“毕业典礼。”
　　朋友圈有了新的动态，照的她整张脸都很亮，周遭黑暗，林渐轻轻转头看她，而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喘出一口郁结在胸口的阴霾怨气，整个人头顶的阴影撤了，一滴眼泪忍不住砸在了屏幕上。
　　三小时前，滕宁初发了一条动态，是一张机票。
　　乘机人：XINGQI JIANG。
　　起飞地马塞卢，目的地米兰。
　　——跨越千里的你。
　　而几乎同时被江幸祈转发。
　　——为你。
　　没错了，这算是正式的向外界宣布了两个人的关系，过去三年她曾在这个学校的爱恨纠葛，和女生的尔虞我诈，和班森察的情仇难解，都随着今晚的典礼而无声的落了幕，她再也和这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无关了，她要把自己的生活变好了，她现在的人生中出现了一个对她好的好人，可以为了她打破自己的原则，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本来应该出现在季翰私立毕业典礼作为优秀毕业生讲话的他此刻却选择直接飞去米兰，落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位置，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不知道她有没有时间，就这样冲动的，满怀激情的奔赴向自己的爱人。
　　以前的江幸祈，艾雾是从来不会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
　　说是江幸祈救滕宁初于水火之中，不如说滕宁初也教会了江幸祈七情六欲，让他也变得完整了。
　　艾雾不知道今晚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感性，但一股莫名的感动滋生在心里，旁边的林渐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看到了屏幕上的水渍，手指抹过她的脸颊感受到了肌肤上的湿润，“怎么了，艾雾。”
　　“我有一个朋友，她很可怜，性格孤僻也没有人疼，所有人都想踩她一脚，所有人都对她不友好，而我也对她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补偿都补偿不过来，本来今天应该是她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可她却要一个人孤零零地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感受不到应有的温情。可是我刚刚突然得知她的男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放下了一身琐事去找她，去陪她，我又突然觉得很欣慰，很替她开心，她值得一个好人保护她一辈子。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靠在他的肩上慢慢地说。
　　“那是好事。”他拍着她的肩，握着她的手亲她的手背，肌肤细白柔软，“喜极而泣吗？”
　　算是吧，也是想到了以前自己的事情，小学时候跟着父母在各个国家奔波，在每所学校只能呆少则一个周，多则一个月，刚开始的时候因为孤单，她大量的交朋友，每次离开都伤心的厉害，后来长记性了，到了新学校谁都不去结交，就算有人主动来找自己也一律冷脸相对，越活越寥落越活越寂寞，而且因为性格孤僻，长相又太具有攻击性，无意之间就能让一群不懂事的男生为之鸡飞狗跳，让女生妒忌丛生。从小周围都是人精，所以被人说坏话，被人欺负也懒得去告状，反正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走了。直到后来出了心理问题，看了心理医生，父母才反应过来，把她自己放在了幸城让她能有个长期的固定的朋友圈儿。
　　所以滕宁初现在的处境，她是有些感同身受的，但和滕宁初不同的是，滕宁初现在有江幸祈拉着她，保护她，一点一点带她回正轨，也有她出手给她当后台，帮她处理很多麻烦，在崩溃之前就被拉回了岸边。而自己当时没有任何人能帮忙，那么小的年纪，踩泥潭陷得那么深，她却只能自救，装作不在意，装作自己和一切脱节，在崩溃一次之后才被拯救。
　　如果自己不曾经历过那六年的事情，那现在的自己会成什么样子？
　　“我现在已经好很多了，以后会更好的，”记忆出来就刹不住车了，她的声音有些梗塞了，“所以林渐你要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好不好。”
　　虽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但绝对不单单是为了她朋友的事，肯定也有她自身的事情，虽然对她的过去知之甚少，但他觉得艾雾以后会告诉他的，迟早会的。
　　但现在，他只能安慰她说别哭了。
　　“我不想在这里了，”她擦了擦眼泪抬头看他，眼里很亮很亮，“我们离开吧。”
　　后来的节目怎么样，同学怎样相谈甚欢，她都不知道，当时的她站在学校的钟楼上，吹着傍晚的冷风，林渐将披肩披在她身上。
　　“我小学的时候，一直跟着我父母。”她突然开口。
　　“因为他们的工作问题，留一个地方不多会又要走，交不到朋友，留不下一丝痕迹，母校多的数不过来却没有一个真感情的。后来的性格变得很奇怪，同学都不喜欢我。我以前也被欺负过，辱骂，看不起，恶作剧。我爸妈太忙了，老师又得罪不起任何一个孩子，所以我只能忍，因为知道自己很快就要走了，无所谓，但是我还是高估自己了，潜意识里受到的影响还是化成了心里的郁疾，但当时的我…没有朋友，一个都没有，所以那一阵还是挺难熬的。”
　　他无声地从背后抱紧了她。
　　“我没告诉过你，我是认识滕宁初的，我们算朋友，以前帮过她。我算是对滕宁初有一种感同身受，她经历过的我也经历过，所以现在看到她变好了我会觉得很欣慰，我知道一个人被环境毁掉是一种什么样子，真的是狼狈不堪，真的是不堪回首。所以她现在的样子会让我忍不住想起很多事情，”她松了口气，“也会忍不住想…”说到这里眼泪又忍不住了，声音噎在嗓子里。
　　想当时也有这么一个人，就好了。
　　滕宁初真的很幸运，能在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候碰到林渐，能在留言甚嚣尘上的时候被班森察保护，也能在高三暗无天日的压抑中被她一路上捧。
　　“对不起，我认识你认识的太晚了。”他在她耳边说，“但我答应你，你的余生都会有我。”
　　所以在周围同学互相合影的时候，在灯火辉煌人声鼎沸的时候，两人在钟楼前的栏杆处接吻，那么自然，那么火热。
　　那一刻，焰火飞舞，衣香鬓影，霓虹闪烁。他们两人在这俯瞰一切的位置吻的安静，缠绵而激烈。
　　那一刻，她可以忘却一切。
　　这个夜晚，于她而言已经太完美了。
　　但也是那时候，班森察端着酒杯站在楼梯拐口，整个人陷入暗夜之中，沉默的看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