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瞭望者们》喧嚣踪迹

32、本舰后撤即为不祥！

　　喀迈拉集群性入侵，也只有在被能量吸引的情况下。
　　能量高度激发的星空门内、主序态星系，乃至于已经熄灭的伊什塔尔核心。都在星际异兽的食谱上。
　　伊什塔尔堡人工引力轴心断裂之后，为防止内部核爆，重氦能源炉关闭。那时的伊什塔尔堡住民，尚且保有“假以时日，重回家园”的决心。
　　一些机甲因此被留在伊什塔尔地表。
　　身份芯片卡未及感应，“仁兄”的驾驶舱已经被打开了，“它”自发记录了谢普澜的对应信息。
　　“你是……”谢普澜攀上驾驶位。这无疑是位被赋予了极高自由行动主权的人工智能，它的核融合炉被维护地很好。
　　核融合炉的燃烧期限，相比于人类寿命而言近乎是永恒，只要机甲的主脑核心不被损伤，它几乎拥有了无尽的生命。
　　谢普澜坚持为陵光补充能源，未敢开启陵光所搭载的核融合炉。
　　——永生不一定是正确的。
　　一切生命有始有终，虽然人类族群千方百计地延展生命长度，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类认为：凡人终有一死，死亡是命运给予的赠礼。
　　作为有着自由作死权的、生命短暂的人类个体，是不是有权去赋予另一种生命形态以永生？
　　谢普澜还没想好：陵光倒还好些，法恩那边的执明，怕不是能在她身后看不见的地方……毁天灭地？
　　“人类都是一群卷毛狒狒”的上帝小像，执明喜欢地不行，执明很是狂妄，大部分人类在他那里，也就是一群卷毛狒狒的待遇。
　　重型机甲内部，居然放映着伊什塔尔时期，宇宙流行的电音打碟……谢普澜设想中，本该凄凉寂寞的单机仁兄，竟然很会享受生活。
　　持续褒音的重型机甲，音质温润，对谢普澜道：“我是Ada。”发生器中的声音雀跃，全然不像在伊什塔尔自缚两百三十年的囚徒。
　　一位初始智能水平与人类相当的人工智能，在空旷寂寥的伊什塔尔，很容易罹患孤独症。
　　“仁兄”却是自得其乐的样子，对谢普澜道：“你是来重建伊什塔尔的吗？”
　　“……”驾驶室空空如也，没有人员活动的迹象，谢普澜问道。“你的驾驶机师呢？”
　　“驾驶机师，”Ada简单回复：“我一直在等待那个人。”
　　“他与我约定，待到伊什塔尔重建之日，会回来接我的。”
　　谢普澜怔愣，在伊什塔尔破亡前夜，人类开机的最后一批次的智能装甲机……核融合炉被同时开启。
　　它们一并被赋予唯一的使命：不计后果，毁灭一切向伊什塔尔进犯之敌。这些最后的守卫者，其中最特殊的一体，被赠予了极端性防御手段……湮灭反物质。
　　传闻竟然都是是真的。
　　“Ada。”
　　最杰出的人工智能都是成长型，Ada应是被给予了更高的期望。谢普澜在Ada开机预设中找到开机者的姓名：斯戴勒·文德
　　伊什塔尔堡死难者众，他也许只是其中之一。
　　·
　　库施驾驶风暴枪骑兵机甲开赴战场，冰夷掠过交战区域，在一个天文单位外与密弥尔舰汇合。
　　密弥尔火炮自动校准，壬克西将密弥尔舰体抬升至战阵的一个仰视角，风暴港方向，一纵舰影出现在喀迈拉后方……
　　帝国援军不顾一切向前突进，战舰与机甲编成完全交叉在喀迈拉集群中，犬牙交错，战况胶着。
　　援军主力编成硕大三棱锥，径直穿刺过喀迈拉集群，仍能维持住战斗阵型。
　　密弥尔内只有壬克西一人，密弥尔主脑核心将所有线程布置在对外防御与火线排列上……壬克西盘腿坐在中控台，放飞自我。
　　援军舰队三棱锥的突刺顶点，主火力舰船——“本布尔本”，壬克西对这艘舰船的熟悉程度，仅次于密弥尔。
　　那是喻郡原上将的指挥舰。
　　帝国“帕尔诺”舰队指挥官，喻郡原上将，曾担任十一舰队副总指挥。顾况指挥官下落不明之后，这位头铁将军翻脸去了南十字帝国。
　　联盟方面宣称，对喻郡原上将以叛国罪论处。
　　至圣先师开机领航不久，十一舰队接到□□文书。至圣先师那时还是个傻白甜，被一纸叛国罪吓到。谢普澜与旗舰乘载人员却全不在意：
　　喻郡原副指挥官，他是一位在联盟帝国均有军籍的“自由派”军人。
　　早在十一舰队建成之前，这位将军，他甚至追随过帝国海因兹皇帝的兄长……从属帝国皇室派系，任皇太子提督舰队的僚舰指挥官。
　　本布尔本舰是原帝国克里斯·奈尔·比尔皇太子的属舰。
　　壬克西决然无法想象，此时，本布尔本竟然无视遭受重创的舰体，在穿刺过喀迈拉集群之后，再次首尾调转……
　　向喀迈拉集群发起自杀式攻击！
　　本布尔本一头撞进喀迈拉集群，随即殉爆。
　　喻郡原将军出了名的爱惜羽翼，壬克西霍然站起……他忘记自己正坐在指挥台上，狠狠跌了下去。
　　“本布尔本旗舰乘员与喻郡原将军，安全脱离。”密弥尔探查道。
　　帝国舰队中又一艘战舰排布到尖锥阵型最前，帕尔默舰队制式舰船“布吕歇尔”。密弥尔确定，本布尔本的救生舱被这艘战舰收容。
　　喻郡原将军抛弃本布尔本，将指挥部整体转移到了布吕歇尔舰上。
　　库施与风暴枪骑兵对被救援舰队的尖锥阵型掩护，清除中间战场的喀迈拉之后，枪骑兵机师们赫然发现，皇帝本人也混入了枪骑兵队。
　　连忙把皇帝的机甲往伊什塔尔方向赶，库施于是趁机，将成年体喀迈拉抵进伊什塔尔的伏击雷区，一只只喀迈拉四分五裂。
　　奥西里斯命令帕尔默舰队后撤，降下伊什塔尔，昆古尼尔为其舰队火力策应。
　　“请皇帝陛下宽恕，本舰拒绝执行撤退命令！”
　　帕尔默舰队将撤退命令直接打回。
　　——喻郡原将军在帝国联盟之间数次摇摆不定，刚从军事院校毕业时，奥西里斯对这位将军各种不屑。
　　但帕尔默舰队功勋卓著，喻郡原将军在帝国，亦然是仅次于齐安诺元帅与阿尔戈舰队指挥官的名将。
　　NGC7023星空门事件后，库施·奥西里斯恨不得把十一舰队全体策反，对这位上将更加重用。
　　奥西里斯——第一次遭遇将官直抗命，整个帝国，军事荣誉制度之下，不存在上级命令得不到执行的情况。伪皇帝诏令齐安诺元帅入侵联盟星域那次除外。
　　泊松·莱莫回到昆古尼尔指挥席，发现奥西里斯他，又、不、在。
　　喻郡原将军显然……也没有考虑到皇帝亲自下场、手撕喀迈拉的情况，字字铿锵的抗命复函直接发到昆古尼尔。
　　莱莫给奥西里斯开信息通道，帕尔默舰队复函：“本舰后撤即为不祥！每有撤退命令布达，每有不忍言之事发生！”
　　“本舰全体，固守皇帝陛下旗舰之前！”
　　“此战线绝无溃败之理由，或战或死，至荡平凯旋！本舰誓不后退！”
　　风暴港落成典礼，就搞出一个“宇宙历吉时”，更过分的，帝国老牌舰队竟然能以运气迷信之说阵前抗命！？
　　帝国皇帝默然。
　　G.E.2770年，喻郡原任海因兹皇帝兄长、皇太子提督舰队之僚舰长官。竟也是在伊什塔尔附近星域，克里斯·奈尔·比厄命令喻郡原将军掩护伊什塔尔平民避难。
　　待到喻郡原将难民安置到联盟英仙座，他便收到了帝国皇太子陨落的消息。
　　G.E.2805年，英仙座十一舰队招募到喻郡原为舰队副指挥。G.E.2911年，十一舰队遭遇星际空难，顾况授命其带领舰队主力脱离战场。
　　之后，冰夷毁损，顾况指挥官下落不明。
　　喻郡原的指挥风格，长风破浪勇往直前，与海因兹皇帝不谋而合。其指挥舰在星际战场亦是名声显赫，又被称为“向前的本布尔本”。
　　喻郡原将军他这一生，也只后撤过两次而已。
　　能让这位将军从令的人不多，目前在南十字帝国，只有帝国皇帝与齐安诺元帅。库施·奥西里斯既然敢将后撤命令布达，将军不想抗命，也得抗了。
　　奥西里斯很能够体谅，他揉一把脸，对昆古尼尔上的莱莫道：“朕理解也宽恕，代朕向喻郡原将军致歉。”
　　“陛下，本布尔本旗舰已经沉没。”
　　控制台上，莱莫几次发送通讯请求，方才对接到帕尔默舰队的指挥中心：“喻郡原将军的指挥部数次迁移，舰队兵力持续削弱中。”
　　奥西里斯：“再次要求舰队后撤，莱莫。”
　　皇帝攥紧枪骑兵机甲控制手柄，神经光缆缠绕在奥西里斯脉搏上：“我的运气，不至于那么差。”
　　“不可能的，陛下。”莱莫身体前俯，双臂撑开在讯息纠缠错杂的指挥台：“我也在想，将军两次授命撤退……。”
　　帕尔默舰队与阿尔戈舰队换防，航线切近风暴港，部分舰船暂泊，只是来参加风暴港落成典礼的。
　　每一位老将都是帝国瑰宝，但……
　　“换我作喻郡元将军，我也不敢撤。”
　　莱莫心想，也不敢让他撤。
　　顾况指挥官那次，喻郡元差点自杀。两次依令后撤的后果不言而喻，战争创伤生生将一位铁血悍将，逼成了黎明女神的虔诚信徒。
　　伊什塔尔堡，陵光以航舰形态展现，加速推进器充能。
　　谢普澜在重型机甲内，被陵光容载，于昆古尼尔上方悬停一瞬，突破击雷区，瞬息到达光年之外。
　　昆古尼尔中控台，陵光舰影一闪而过，莱莫猛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