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左手梦的解析,右手四书章句。 ...
-
艾尔曼斯在竞技台下抱臂后仰,脚尖点地,“谢普澜虽然没有宗教信仰,谢普澜她相信因果论。”
“谢普澜既然篡改141舰队的航线,因果循环之理,”艾尔曼斯强行洗白:“难怪小皇帝有样学样,伪造莱莫的签名。”
“你们……帝国皇帝违法怎么办?”艾尔曼斯好奇问道。
“库施·奥西里斯也能列在被告席上?”艾尔曼斯一边翘脚一边抖腿,调侃道:“谁有资格去审判皇帝,黎明女神吗?”
“别拉踩我们的黎明女神。”莱莫实被流亡军的骚操作恶心到,那口气噎着,还没能缓过来。
南十字帝国,人均信仰黎明女神……但在古典纪元两千一百年的时候,地球上有七十五亿人口。其中就有二十五亿基督教徒。
合众星系联盟,艾尔曼斯交往的前任,有五分之一仍保有“旧日基督”信仰。
人活着,总是需要一点信仰的。
念兹在兹,心向往之。
至于具体的信仰是什么,倒不是那么重要。
严格教条的旧日基督信徒从不膜拜其他偶像,“黎明光辉永在”的颂词在他们看来,简单、不成体系,虚伪、敷衍。
南十字帝国允许旧日基督徒在其星域传教,允许他们宣传旧日基督教义中的美德。
但南十字帝国民众并不买账,咬死旧日基督教徒是一群纵火犯……他们不但烧死女巫、还烧死了提出“日心说”的布鲁诺和哥白尼。
虽然他们都在证伪,地球和太阳相比于偌大银河,不过是一大一小两颗微不足道的芝麻粒。
南十字帝国,民众们十分尊重信仰。所谓“保卫自己的女神,热爱自己的国家,敬仰天上的神明。”
帝国民众对上帝的喜爱不知怎么的,完全偏移出“信仰”的范畴。
艾尔曼斯交往过的旧日基督教信徒……“交往过的”,过去时。
虽然前任们与艾尔曼斯闪电分手,但被分手的原因居然出奇地相当一致:前任们一致认为,艾尔曼斯玷污自己的精神信仰。
“上帝他老人家,胡子一大把,有什么值得我玷污的!?”艾尔曼斯百思不得其解,被失恋后,只能在至圣先师上求安慰。
谢普澜放下狮鹫六分仪,摆弄“上帝”的石膏小像。被艾尔曼斯的情人摔得四分五裂扔回来,在谢普澜手中被当做立体拼图。
拼合完成的小像又有细微不同:
谢普澜刚拼合完成的这个“上帝”,左手持有《梦的解析》,右手拿着《四书章句》。
前面有的上帝人像还拿过《撒旦圣经》、《天启·灾厄默示录》、《元首的奋斗》……再往前,艾尔曼斯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的那次,上帝被涂抹成一颗蓝精灵风格的复活节彩蛋。
上帝人像有的是艾尔曼斯从风暴港生活区购买,还有就是狮鹫被帝国的人工智能推荐、从新佛罗伦萨港代购的一部分。
艾尔曼斯并不知道,正统上帝人像……有没有胡子倒是其次,旧日基督教的上帝手中不能有各种误入的杂书。能让他老人家拿在手上的书籍,似乎只有一本正统《圣经》
——圣经,是古地球时代最畅销的书籍。
可想而知,旧日基督教在帝国被扭曲成什么样子,风暴港所有士兵都以为,上帝人像就应该是五花八门多姿多彩的恶搞扭蛋。
库施·奥西里斯也送过谢普澜“上帝扭蛋”,人像书封上写《你们这群卷毛狒狒》,还是从南剑州黎明女神雕塑旁边的商店里买到的。
至于艾尔曼斯……他浪漫又多情,一时间真诚不渝,但不一会儿热情又很快消退,那时他便要自个儿闹分手。
也可能是上帝睁开了眼,让艾尔曼斯放过了他的前任们。谢普澜如是想到。
但艾尔曼斯反而耿耿于怀起来,说是一位信仰旧日基督的女孩,才是他的真爱。
“哪来这么多真爱。”壬克西基本就是在数落,他站谢普澜那边,艾尔曼斯就是不负责任外加风流成性:“我现在的因私身份证件也改到卫层局,起码能自我安慰一下,人家不是因为担心工作危险才不肯跟你。”
壬克西莫名沮丧。
莱莫不懂得十一舰队层出不穷的套路:“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人长得丑,因为穷。”艾尔曼斯补刀,啪啪地使劲拍壬克西宽厚的脊背,笑倒。
谢普澜就觉得黄油面包它不香了,捂着嘴巴咽不下去笑不出来,小肚子一抽一抽。
莱莫爆笑,艾尔曼斯把歪倒的话题扶正:“所以奥西里斯偷偷让基因局,给他和小谢舰长的基因做配对?”
谢普澜脖子上的毛孔炸开,耳朵支棱起。
“我特别担心,特别忐忑,但一想能看到他们的孩子,又惊喜又开心。”莱莫点点头,一腔苦闷地控诉:“心情特别灿烂,同时又特别忧郁。”
艾尔曼斯不关心莱莫心情如何,“谁管你忧郁不忧郁呢,莱莫mama!问你配对成了没有?”
“适配三次,”莱莫伸出三根手指:“都不成功。”
“基因被污染了吧,”莱莫磕两下金属长刀,越来越觉得这刀还挺趁手,长度刚刚好,适合摆拍:“指挥官阁下会把基因链送给小奥西?不可能的。”
“他偷藏指挥官的血液样本还差不多。”
“谢普澜人机协同率卡点93%。”超过九三线,机甲外伤就能直接映射到神经光缆,然后造成人体痛敏和伤害反应。
艾尔曼斯作为狮鹫机甲队长、指挥舰副舰长常驻至圣先师。
一次喀迈拉群体迁徙,直接撞在7023星空门上,十一舰队全体弃舰,所有机动装甲在星空门外与喀迈拉成年体一对一角力战。
“陵光生物光缆绞合,接驳谢普澜的精神力,协同率飙高到一百极限,陵光外装甲损伤直接映射到谢普澜身体上。”
“战术服没有破损,体表出血量却耗空了医疗舱血泵。”
狮鹫机甲是突袭轻甲,没有携带异体造血泵。
奥西里斯横冲直撞半个星域战场,将涅墨亚本体医疗舱空投进陵光驾驶室。然后一个转身撞进喀迈拉的腐蚀腔,谢普澜不得不一边换血,一边把涅墨亚从喀迈拉体内解刨出来。
“陵光肩颈部位被灼伤豁口,谢普澜全身血量被人造血液代换过一次,然后靠血泵收集补充,自体输血,鏖战一日。”
艾尔曼斯对莱莫道:“库施·奥西里斯被喀迈拉吞噬,在涅墨亚的救生舱里被琥珀封冻数个小时,解冻数个小时。”
“就把那一战混过去了。”艾尔曼斯鼻孔出气。
莱莫记得,奥西里斯之后,风暴枪骑兵指挥权交割到大后方的密弥尔上。
十几个小时后重新回到陵光直接辖制,之后战斗结束,7023星空门前飘着硕大一具喀迈拉尸体。
它既不是被大后方的舰船轴炮定点清除掉的,也不是被机甲群斩首肢解。
喀迈拉濒死前,体内多余物质会被尽数转化,它的腐蚀腔将金属分解为电离态释放能量……
被喀迈拉吞噬的机舰、包括其中的驾乘人员,都难以逃脱被解离到尸骨无存的命运。
那只喀迈拉被陵光以疲劳战拖住,死前错失了最后的反抗机会,或者说,直到死前,那只喀迈拉还妄想一并吞噬掉陵光。
谢普澜在喀迈拉獠牙……的上下横切面之间,反复横跳。
最终,一只成年体喀迈拉被解刨致死。
奥西里斯琥珀解冻苏醒,谢普澜当时被舰队医生刨开胸腔、脏器止血后沉入医疗舱里做睡眠修复。
联盟军服光洁银白,血竭浸润后的战术服被医疗舱分解处理。涅墨亚返回帝国军工部维修,陵光的装甲损伤连同外层涂装一并修复。
“医疗舱内是指挥官的血,奥西里斯不肯用医疗舱的自洁程序,就用一件T恤擦里面。”
莱莫以为小谢指挥官只是精神力消耗过度躺上几天,几天而已,很快过去,战后痕迹被修复、兵员补充完整。
与以往每一次战役一样,每每艰难险阻,人人殒身不恤。再开一场战后表彰大会,这事儿就该翻篇了。
“T恤按在医疗舱内壁上,里面的血都还没干,奥西里斯当时就站那里不动。”莱莫道。
奥西里斯当时就问莱莫:“被喀迈拉吞噬的人无法救援,难道不是星际惯例吗?”
——按照惯例,那些人都已经凉凉了。
琥珀封冻可以当做神经麻痹和肌肉舒缓剂,涅墨亚主脑也在救生舱内,涅墨亚外装甲被喀迈拉溶解后,救生舱在喀迈拉胃袋里还能坚持个三两分钟。
刚好够涅墨亚给奥西里斯追加一针氰|化物,一波带走。
“记者都在至圣先师上,《银河机舰Flag》下期封面预定就是‘指挥官生死救援’。”
“封面专题报道上也有咱们风暴港,人家小谢指挥官居然活剐一只喀迈拉,为的什么?”
莱莫怀抱鲜花,桶装星尘沙糖用扎花装饰好。“因为帝国方面的友军突然白给!”
“奥西里斯!你不该去十一舰队给人家道个歉什么的,你送完医疗舱那会特别嘚瑟吧,怎么一转身开进喀迈拉肚子里!以涅墨亚的机动……你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库施·奥西里斯:“在想……我如果躲开,换陵光被喀迈拉吞噬,我和涅墨亚要不要违背惯例救援。”
“但又想到根本没得选,我和涅墨亚纵然能跟那只喀迈拉拼死,也只能是我杀死它,或者换它杀死我。”
“救援跟本来不及……”
涅墨亚在喀迈拉獠牙下,身后陵光刚接收到医疗舱,“我想得到这些,但还没来得及动作,被吞噬了。”
又是似曾相识的一幕,涅墨亚在昆古尼尔外,奥西里斯驾驶涅墨亚挡在帝国旗舰前的那刻,莱莫也不知道奥西里斯在想些什么。
剩一半的黄油面包被谢普澜撇开,被陵光写入的记忆到底不是原装货。
记忆的跳点,跳跃到喀迈拉豁开陵光的外装甲,跳过漫长的战斗过程……
库施捧花站在门边,她抬手,人机协同率突破极值后不易相互区分。
首先举起的是陵光的生物神经光缆。
星辰沙糖果罐被谢普澜用光缆拆开,彩虹色细沙溶于水归于无色。涅墨亚光脑探病须知弹出……禁止喂食,少量饮水。
“再加点冰片和薄荷脑?”库施顶风作案,小声提议道。
谢普澜:“可以吗?”
库施端走糖水杯,换一杯白水。
不给何撩……谢普澜舔舐干涩的下唇,一杯水被谢普澜记到现在。那捧花也在记忆里留下浅浅的印象,但除了莱莫,就连奥西里斯自己也不知道,那天所送出的花的名字。
“涅墨亚机体维修后,搭配了新的医疗舱。原来那个医疗舱再没见他用过。”莱莫隐隐猜测,奥西里斯提取了医疗舱内的血液样本。
“当时血样有可能已经被污染,陵光自身机体上,也搭载了不少强辐射类武器。”
“小皇帝再适配再多次也不可能……”艾尔曼斯噗嗤笑道:“谢普澜接受过CPH4,基因链条自我修正嵌合,法恩·夏格朗也是一样,他们的基因与任何人都无法匹配。”
莱莫一脸疑惑,壬克西也知道此事:夏格朗的腿没知觉,刚回英仙座时,动过用自体再生义肢替代双腿的念头。
用注射cph-4之前的基因给他培植出的活性组织,被他自己身体免疫排异。
“瘫子那基因螺旋链条也没比别人多出几根,”壬克西想不明白的是:“他咋就跟一般人类生殖隔离了呢。”
壬克西试图在离开基地前,把剩下的黄油面包给谢普澜喂进去。
“可夏格朗先生不是治好双腿,站起来了吗?”莱莫问。
法恩站起来了!谢普澜吃惊,下颌微张,紧闭地蚌壳张开缝隙,被壬克西找到机会。黄油面堡夹片压扁,精准投喂!
“他那腿,的确没得治。”艾尔曼斯脚踩地上的电磁线圈,“人还是瘫着,隐形神经生物光缆固定住法恩的下肢关节——”
“法恩·夏格朗把身体交给执明的神经光缆,由执明的动作辅助程序在支撑他站立行走。”
“半机械人,”壬克西直截了当,“执明只管他腰椎以下那两条腿,瘫子走路时不时地顺拐。
谢普澜:……
莱莫:“在十一舰队,夏格朗先生也没有那么在意他的腿?”
“那时谢普澜不也还好好活着呢嘛。”壬克西投喂地心满意足,“小皇帝也犯不着,偷偷让基因局给他造小人?”
壬克西贴心地给小谢裹好防护服:“……203实验室到底还去不去,莱莫你那张废墟地图有用没有?”
莱莫仔细看过昆古尼尔的航拍图,看不出所以然。外面零下一百二十度,艾尔曼斯有点贪图基地温暖的地下热源。
地下竞技场空旷无人,热能交换器高速运转,声音嘈杂。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谢普澜敏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