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瞭望者们》喧嚣踪迹

28、干啥啥不行，整活第一名。

　　远古地球工业革命时期，人类全面否定帝国独|裁政治，不曾设想独|裁体制竟然能够在星际时代几度辟易。
　　已经被记录下的历史与正在发生的现实一样荒诞。
　　人类开启银河纪元元年时，也曾傲慢地向全世界宣告：饥饿、疾病与战争再也不能成为人类文明发展的障碍。
　　而后，人类文明与远星异兽喀迈拉遭遇。

　　喀迈拉，它们像是古地球侏罗纪时期的霸王龙，完整进化几十亿年后的样子。
　　——庞大、恐怖、生命力异常顽强，在宇宙真空和绝对零度环境下，仍能够凭借肉|体力量存活。
　　它们直接吞噬能量，是名副其实的星际掠食者。
　　与人类迥异的进化方式，悍然对人类文明发起剧烈冲击。
　　它们突入类地行星地幔，直接抽取星系核心。喀迈拉亚成年体，在行星地表啃食一切生命。
　　一切生命，包括人类。

　　银河纪元的前五百年，人类深陷自我怀疑与宿命论中。
　　“智慧不是进化的必然方向”、“人类只是低等物种”、“论与喀迈拉物种基因融合的可行性”，“如何去银河系之外重建文明”……
　　这些荒诞的争议在现在看来，仿佛人类集体同时失智。

　　几乎是对战喀迈拉的同时，人类主体阵营爆发了文明史上最大的分裂战争。
　　“低效率”是民主制度的伴生疾病，自由的民议在人类存亡攸关之际不过是乌合之众的诡辩言辞。
　　经由“民主”平息争议、好不容易才能达成统一的“民主决策”。等到决策命令抵达军事前线，人类军队早已陷入苦战。
　　最荒谬的一次，NGC6611星域撤离战，撤离命令下达至驻留舰队，驻留舰队仅存的一艘舰艇人工智能答复：
　　“已经没有撤离的必要性，也没有撤离的可行性。驻留舰队战至片甲不存，NGC6611星域所有居住星，经由本舰确认——”
　　“无人生还。”

　　军部哗变，主战派否认民主议会对军部的指挥权，军权分割独立出以军事独|裁统治体制为中心的“银河帝国”。
　　银河帝国全民主战，平民直接居住在大型武装军舰上，随一艘艘舰船的命运沉浮生死、繁衍世代。
　　独|裁政治跑赢民主，最终挽救了人类的命运。
　　海因兹“与其撤退而失败，不如前进而失败”的战术，在当时其实是另一句挥斥生死的誓言：
　　“与其后撤而灭亡，我等宁愿为生存而奋战”。

　　主战派颠沛流离，在恶劣的宇宙环境中一点点为人类争取到微茫的生存空间。坚守至银河纪元第一个千年……在其中一艘武装军舰上，人类星际长距跃迁技术试验首告成功。
　　当武装军舰跃迁回人类文明发源地、猎户座太阳系第三行星之时。
　　太阳系单体恒星已经熄灭，古地球以及旧民主制度下的人类分支，已经灭绝。

　　当下占据了银河系大半星域、施行新民主制度的联盟国家，是经历一次次政治变革之后，再次从银河帝国分化出去的。
　　银河纪元第一个千年的时候，人类并不像现在一样大肆批判独|裁统治的弊端，诸多独|裁政治领袖被堆砌到神坛之上。

　　“帝国荣誉制度的弊端明显，假设海因兹本身是个昏庸的暴君，当他君临帝国广袤的星域天空，帝国人民将不得不面临推翻暴政统治的命运。”
　　“唯有内部战争才能达成这样的使命。”谢普澜不待莱莫反驳，她道：“但海因兹他不是。”
　　“结果就是反向的，帝国民众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与海因兹个人……这难道不是对海因兹个人自由与权利的侵夺吗？”
　　……
　　艾尔曼斯讷言：“责任越大，能力越大。”
　　“咳咳，说反了。”艾尔曼斯仰面长叹，“帝国皇帝的形象就是这样，正面光辉伟大，背面压力山大……”
　　壬克西不知是从哪个兜里摸出一副三银连杀卡牌。
　　南十字帝国近年动荡，皇权频繁更替。三银连杀没有与时俱进的意思，微雕卡面的“帝国皇帝”仍然是特制的海因兹皇像：他手握至高权杖与黄金苹果，头戴冠冕。
　　站在万人中央。

　　“不就是一弹钢琴的吗，干啥啥不行，整活第一名。”壬克西道：“当皇帝，还特么是苦大仇深的那种。”
　　“艾尔曼斯你跟海因兹碰面，他来风暴港全是你跟冼星灵照管……不知道皇帝病得不轻？”
　　艾尔曼斯不客气地反问：“你给齐安诺元帅发多少次安全通行声明，看没看出他有病？”
　　壬克西灵光一闪，语焉不详：“……健壮至再见之日？”
　　艾尔曼斯被哽住了。

　　安全通行声明是格式文书，通常不含有主观色彩。
　　奈何，十一舰队两任指挥官，怼帝国元帅怼成惯例。
　　顾况在交换签发通行声明时，调侃齐安诺“还好好地活着呢？”到谢普澜时期比较委婉、好似公式化问候：“愿您健壮，以期再见之日。”
　　壬克西与艾尔曼斯对帝国少将怒目而视，壬克西愤慨地拍扁密弥尔，发泄情绪：“齐安诺嚷嚷退休二十多年，你们帝国倒是给人家退啊！年纪一把的人了，不该吃点喝点，晚起早睡、招猫逗狗过两天正经日子？”
　　“你看看联盟茨威格将军，”壬克西横向比较，但是联盟老将茨威格也仍在现役：“……人家还有老婆孩子，你们元帅有啥！”
　　莱莫是元帅的陈年老粉，对齐安诺元帅的私生活格外关注：“元帅也在南剑州，军务省，养猫？”
　　“齐安诺他养猫？”原十一舰队一众震惊，涅墨亚发热严重，谢普澜溜手没能抱住。

　　涅墨亚数据传输完成，瞬间开机，落地之前，漆黑史莱姆睁开铮亮的灯泡眼：“我~好~难受~”
　　庞大的数据量使涅墨亚维持在宕机边缘。
　　“来自昆古尼尔，库施·奥西里斯的通讯请求，是否接入？”涅墨亚自问自答，“奥西里斯，我这是……在哪？是否接入通讯？”
　　莱莫抱起涅墨亚一通摇晃，拾起竞技场上的通讯器回拨通信码。
　　帝国皇帝通信自动加密，涅墨亚则是奥西里斯的专属机甲，没人能从涅墨亚那里获得使用权限。
　　帝国皇帝给涅墨亚发通信，基本上也只有皇帝本人才能接听。
　　谢普澜眼瞅涅墨亚无法被接通的通讯：库施·奥西里斯，帝国皇帝？怎么、还像是以前那样……不太聪明的样子？

　　昆古尼尔舰，医疗队将牢固封冻的血色琥珀凝胶分离切片。
　　库施·奥西里斯在海因兹皇帝休息室，警卫传递指挥舰上的消息：“十一舰队指挥官被昆古尼尔收治，目前情况危机，医疗队请求您指示。”

　　——奥德修斯上的随行警卫是从远征军中临时调遣，与风暴枪骑兵隶属两套班底。
　　枪骑兵机师将顾况转移到昆古尼尔，遍寻库施没有找见：皇帝被他们莱莫上官一句话送去了奥德修斯。
　　机师被扣留在重症监护室，医生呵问：“皇帝人呢！”
　　“陛下在安全舱里被琥珀封冻过，必须让皇帝陛下做全面身体检查！”医生抓狂，深怕库施也像海因兹皇帝或者齐安诺元帅一样自己作死。
　　“这人情况危机，琥珀封冻一经解除立刻施加急救！”血琥珀里顾况的生命体征也不容乐观，“病人急救资料呢，疾病史、血型、基因修正参数全都留下。”
　　机师：……急救资料？
　　医生将琥珀封冻解除到一半，琥珀由凝胶状态转为气雾。
　　“联盟指挥官？”医生从海因兹皇帝时期承担随舰医护工作，操纵救护仪器的双手几十年没抖过。
　　重症监护室血腥弥漫，医生差点心肌梗塞，昆古尼尔不可能录入这位联盟军人的急救资料。

　　奥德修斯舰。
　　库施的眼神有瞬间的惊愕，警卫马上纠正道：“是舰队前任顾况指挥官，战斗中下落不明，被枪骑兵队从琥珀盗猎团伙的私库中找到。”
　　“医疗队紧急要求，请您提供顾况指挥官的急救资料！”
　　“通讯器。”库施输入涅墨亚的通讯码，准备回去昆古尼尔。
　　以往涅墨亚不在身边，收到通信会定位寻找到库施。但这次……
　　库施正要转为直接联系莱莫，莱莫的通讯在这时接通，“死兔子！没死不会吭气的吗，害老子在这破地方挖地三尺！”莱莫嘶哑咆哮。
　　“……抱歉。”换乘飞梭时通讯不太清晰，库施等莱莫吼完，“吱吱在我里，她跟着壬克西副舰过来的，壬克西副舰也在伊什塔尔？”
　　“你俩别一起裹乱就成，你进入救生舱的时间很短，到现在也才不到十个小时。”莱莫婆妈属性发作，尽是担忧：“但不确定琥珀解封的流程有没有问题，你去医疗队让他们检查一下，听到没有？”
　　库施含糊了一句，“医疗队在给顾况指挥官治疗，急救资料昆古尼尔上没有，你快点在地表搜索壬克西副舰的通信信号，看能不能联络到。”
　　“或者我直接问风暴港，那边也有十一舰队的医疗档案……”

　　壬克西在通信界面露出半拉脑袋，“给顾况解冻！这么快？”
　　狮鹫将顾况急救信息传给莱莫，莱莫转发。库施飞快操作，急救资料传递到昆古尼尔医疗队。库施一抬头，壬克西和艾尔曼斯凑做一堆，背景高台上还站着个女孩子。
　　她……跟海因兹相册里一模一样，居高临下看过来。

　　“老顾躺琥珀里面都百多年，不着急这一天两天。”艾尔曼斯耸一耸肩，目光倾斜向下，显然没有他自己说得那样满不在乎。
　　库施：“……”
　　“是，救援的枪骑兵机师没跟医疗队说明情况，医生认为早一点解除封冻，对身体影响越小。”
　　高台上谢普澜摇晃一下，人类的身体也需要补充能量，谢普澜这具身体自从醒来，气性大过胃口。
　　刚才驾驶重机时精神高度集中，低血糖发作。
　　壬克西递过一直攥在手里的纸包黄油面包。
　　“看哪儿呢，还不快去医疗队盯着顾况指挥官是什么情况！”
　　莱莫不耐烦道：“皇帝陛下您很闲吗？”

　　莱莫中止通信，库施看着画面消失，直至过了很长时间——库施恍恍惚惚——警卫急促的声音才被库施听到：“陛下！皇帝陛下！”
　　“您感觉如何，医疗队要求给您做全身检查！”
　　“……我没事，”库施侧身撑在冰凉的舰船隔板上，半晌才找回呼吸的正确频率，喉咙深处发出极低沉的一声呜咽。

　　库施猛然站起，放下袖口草草整装，“壬克西副舰，艾尔曼斯队长，我们出发去寻陵光？”机甲竞技场一片寂静，靴底踩在金属地面上，一声清脆的回响。
　　“……莱莫，你还敢凶你们帝国皇帝呢？”壬克西块头虽大，某些方面心细如发。
　　南十字帝国最近一次皇权更迭在三年前结束，伪皇篡政时期留下的问题没能解决，旧帝国流亡军还猖獗地像是有组织的恐怖分子。
　　人心不稳，帝国元帅主动交权退避，为年轻的皇帝树立威信。
　　库施和莱莫刚到风暴港时，是前三天救命后两天绝交，打打闹闹的正副手模式，因默契值刷高到一定程度，彼此找补倒也不会误事。
　　银河帝国权势中心是暗流汹涌之地，微小的嫌隙都有可能被放大到无法弥补的地步。莱莫一向比库施稳重，几年不见，脾气变得如此暴躁？

　　“我不是……”莱莫泄气、纠结、自暴自弃，“就是……一时没忍住。”
　　事事以齐安诺元帅的行为风格作为标杆的泊松·莱莫，即使被库施招惹到，一想到衣柜里贴过的帝国元帅等身海报，想到元帅冷硬果决的行事作风，想到元帅才不会这样气急败坏，心情也能快速平复。
　　但从几天前，莱莫收到基因局的基因适配回函，空降厄俄斯之后。莱莫一直憋着股气想把帝国皇帝生生痛扁一顿，将事情问清楚。
　　那天早上被库施·奥西里斯强行装可怜避过去，来风暴港一路，昆古尼尔上，库施总能找理由逃掉莱莫的追问，舰上的私人空间本也有限。
　　追剿帝国流亡军降下伊什塔尔，库施又是生死不明。

　　“新帝国建成短短几年，反抗既得利益集团本身就非常危险，帝国内的恐怖势力从海因兹皇帝时期就一直存在。”
　　艾尔曼斯把持着狮鹫，陷入长考。
　　“多少人都在紧盯着你们和齐安诺元帅的利益联盟，崇高的信念、谁人的旗帜，在那些机会分子眼中一文不值。你跟奥西里斯还要授人以柄，留出空隙任由他们钻营吗？”

　　“我知道。”莱莫笑起来，怀念在风暴港，与十一舰队毗邻协同作战的时日。
　　谢普澜坐在竞技场台上啃黄油面包，被壬克西夹着两肋提下高台。正被投喂的缘故，对壬克西的动作并没有之前那般抵触。
　　也不像方才那样咄咄逼人。
　　莱莫摸不准女孩的来历，走不脱是与十一舰队担着干系，或者即将与壬克西他们扯上干系。
　　“库施他在风暴港，跟小谢舰长……”风暴港建成时期，十一舰队的指挥官还是顾况，后来指挥官的头衔挪到谢普澜身上，谢普澜代管至圣先师舰长职务。
　　“跟小谢舰长有那么一回事？”
　　莱莫相比于壬克西艾尔曼斯，还是略显青涩。

　　NGC7023星空门事件后，合众星系联盟抵死不能承认己方投毒误杀。以及之后英仙座星系独立，帝国元帅远征归来拨乱反正，合众联盟更是不遗余力往谢普澜身上泼脏水。
　　从勾连帝国到与新皇的桃色绯闻。前者被帝国官方辟谣，至于传闻谢普澜跟库施在风暴港的那点事……
　　有风也不起浪，那点热度完全炒不起来！
　　帝国和联盟人民宁愿相信库施·奥西里斯与卖火柴的灰姑娘春风一度、在南剑州黎明女神像下私会情妇。
　　联盟女武神是小皇帝可以染指的吗？
　　配图：陵光电磁大剑照准喀迈拉就是一个一刀两断.jpg。

　　壬克西囧然：“谢舰把小皇帝一勾到手那事儿？”
　　“小谢指挥官不是想好战后分手吗，”壬克西云淡风轻。
　　艾尔曼斯也是一副“我当是什么大事”的样子：“战后隔着银河异地恋，不现实，除非库施退役来联盟开小餐馆，可他不是跑帝国做皇帝去嘛。”
　　艾尔曼斯回避敏感话题，库施在NGC7023星空门前送别小谢指挥官，至于送出个什么结果……
　　古今经典Flag，甭提了。
　　莱莫屏住呼吸：“几天前，我收到基因适配申请表，奥西里斯自己往外递的。”
　　“你跟奥西里斯！？”壬克西露出人心险恶的笑容。
　　围观吃面包的谢普澜，一口气走岔，差点噎死。

　　“听我说！那申请表我完全不知情，是奥西里斯伪造我的签名！”
　　艾尔曼斯怪声怪气：“哦~”
　　莱莫啪地抽刀指着眼前面色五彩纷呈的一二三人：“假设你们都很聪明，都长脑子！你们好好想想，库施·奥西里斯单方面失恋那么多年，没有对象！”
　　“他也不找涅墨亚跟他形式婚姻，暗搓搓就憋着自己造个孩子出来。”
　　“那孩子特么的能是谁的！？”

　　“……想当年我在新佛罗伦萨港休年假。”
　　艾尔曼斯答非所问：“本人这样的帅逼，走哪里都怕被人偷偷扎破安全套。”
　　“……”莱莫皱眉，喃喃问道：“跟这件事什么关系？”
　　“没关系，突然想起来。”艾尔曼斯两眼放空。
　　壬克西接茬道：“谢普澜为防止他乱搞，把他身份识别卡上的职位改到了卫层局——”
　　“防卫层安全警示局，那地方鸟不拉屎，人留守在空间站卫层局，一年才到地面休一次假。”
　　“长再帅都没用，压根没人看他。盯上他的都是专门的从业者，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