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瞭望者们》喧嚣踪迹

24、不要埋葬。

　　地下机甲竞技场一对一淘汰赛，站到最后的优胜者还需完成一局表演性质的挑战赛，方能赢回大赛奖励。
　　艾尔曼斯一点点跟异形勾兑赌博赛的规则，壬克西跃跃欲试准备上去打架，自己给自己押注，新人黑马赔率最高……
　　冰夷站在机甲竞技场圈外、看台下方，他周身遍布电磁禁制。“冰夷装得跟那谁家小媳妇一样！”壬克西嘿嘿嘿，顾况他家的小媳妇。
　　若顾况指挥官安然无恙，这不过是句玩笑话，艾尔曼斯和谢普澜冷眼看他。壬克西闭嘴。
　　谢普澜下落不明已满十七年，顾况更是在战斗中失去踪迹，一般公民下落不明满十年的，可宣告死亡。
　　在战争中下落不明的，自战争结束之日起满五年，宣告死亡。
　　气氛突然凝重。

　　“联盟的猎场对冰夷志在必得。”场上其他背景的参赛者，被猎场派出的参赛机甲以车轮战告负，赛制松散，实力越强的排在稍后出场，排名或有变动，“继续说，表演赛要主办方派出？”艾尔曼斯问异形。
　　“是，是！表演赛都是咱们这里的特色，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嘛……”

　　谢普澜听异形说“咱们这里”，鸠占鹊巢者后来居上。
　　“参赛机甲也不是什么好货色，都是机甲坟场的破机子，不知道那些铁疙瘩被写入了什么控制程序，它们自动救援带着身份卡的人类。”
　　伊什塔尔堡废弃之后，居住在这里的普通人分批次逃难，但无法加速至逃逸速度的重型机甲只能被放弃。
　　两百三十年间，原伊什塔尔住民中的死难者大多埋葬在英仙座厓山星，出身伊什塔尔的机舰却尽数回降，伊什塔尔堡以及其卫星阵列也成为名副其实的机甲墓地。
　　谢普澜垂目追忆，默默哀悼。
　　壬克西但觉恶寒，“你们把没有武器、连开机都不会的普通人驱赶到机甲竞技场上？”
　　异形点头。
　　“那些报废机甲不能开机怎么办？机甲火线一扫能把人切成两半，这是杀人！”
　　异形点头。
　　艾尔曼斯一数竞技场升降机库中的旧式“铁疙瘩”，一共三架，也只有三种可能：一是废旧机因无法开机而直接被对手机甲拆成一堆零件。二是勉强开机又因机型老旧、损伤、缺乏养护、能源不足，被对手机甲虐杀。
　　三是像那位“仁兄”，闷声不响从炮筒中推出一颗反物质弹，大家一起玩儿完……
　　反物质不容易制备也不易保存，不可能每一台机甲都填入一颗反物质弹备用。
　　但这万中无一的概率，使得基地和猎场存续至今，不知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被昆古尼尔校准之时，艾尔曼斯诧异帝国方面冷酷无情，劝降声明被念成告死通知书，昆古尼尔校准开火，不给人留丁点喘气的时间。
　　艾尔曼斯那会儿，并未抱有侥幸心理，他让狮鹫……如果没被毁坏的话，返航之后立刻告知法恩·夏格朗，提升库施和莱莫在英仙座情报系统中的危险等级。
　　——帝国制度更容易促使掌权者走上极端，不管昆古尼尔里下达歼灭命令的到底是库施·奥西里斯还是泊松·莱莫，他们都有极端化的嫌疑。

　　艾尔曼斯不得不重新思考，当恐怖分子倒逼国家权力机构，昆古尼尔能在舰首炮充能过程中预留出劝降声明的时间，就已经足够宽容了。
　　这些琥珀走私团伙已经从非法武装上升到恐怖主义的地步，他们没有底线，起先只是强取暴利、然后蔑视生命、再进一步堕落到全面反人类。
　　机甲竞技场后台一阵骚动，女孩们挤在一起，推搡出一个最为纤弱的。
　　基地里其他异形没有被狮鹫教做人，对待弱者肆无忌惮，女孩被他们带走时，异形指指点点剩下的女孩道：“废物就是废物，恶心地要命，你们自己推别人去死，还哭哭啼啼地，神经病啊！”
　　当强者的恶意与弱者的恶意重合在一起，地狱兼具真实与虚幻两重倒影，再无侥幸。
　　被推出群落的女孩失声落泪。

　　壬克西抬手挡住谢普澜的眼睛：“别看。”他说。
　　谢普澜巴掌大的小脸被壬克西挡住大半，眼睫在壬克西掌心扑簌簌抖动。谢普澜闭上眼睛。
　　壬克西燥热的双手又捂住谢普澜耳朵，“别听。”女孩们的哭声被隔在耳膜之外。
　　谢普澜继续面向机甲竞技场，专心看比赛，无声的战斗中，冰夷在竞技场那边，对接狮鹫以及密弥尔的通信波段。人类的悲喜并不想通，冰夷他们也是。
　　谢普澜扒开壬克西的大手，太大，遮挡视线。

　　狮鹫传回冰夷的通讯：“277号跟小吱吱跟踪黑船，已经在伊什塔尔安全降落。”
　　冰夷又跟着277来到伊什塔尔。
　　壬克西：“你们情报部注意一下素质，业务水平被小吱吱和一台半退休的混子机甲吊打。”
　　艾尔曼斯表示这个情报漏洞让它继续漏着，且漏洞的源头……就是当年把冼致知放在至圣先师上，导致冼致知刷满所有机舰的好感度。

　　“小吱吱？”谢普澜眼一闭十七年，但她的瞬时记忆还停留在昨天，谢普澜咬到下嘴唇，倒吸一口凉气。
　　五岁的冼致知被远程课业要求做课外手抄报，谢普澜于是趁冼星灵去风暴港做战后交接的时候，带着小吱吱咔嚓剪掉冼星灵珍藏的《银河机舰Flag》。
　　是这样的，冼星灵买杂志，每版各买两本，看一本收藏一本，谢普澜只祸害了冼星灵翻过的那一本。
　　然后谢普澜研究星图、被执明按头换完晚礼服，再次找到冼致知的时候，小魔女已经在277的过度宠溺下，祸害完全部《银河机舰Flag》彩封。
　　为了让冼星灵，起码让她在庆功会的这天不要生气，谢普澜把近百本杂志扔进她放空糖罐的储物柜。

　　“好消息是，冼致知不是离家出走，她收到帝国科学院的录取通知，去帝国追星顺便读书。”被冼致知霸占的狮鹫277，除了不能跃迁，狮鹫轻型机甲速度直追光速，它能带冼致知到达宇宙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艾尔曼斯又道：“但她正被新佛罗伦萨港卫层局全网通缉，狮鹫277在佛罗伦萨击坠十余架近地防卫机甲，被推送上光网新闻头条。”
　　壬克西竖起拇指：“赞。”
　　谢普澜感慨，当年的小魔女也长大了。
　　冰夷隔着竞技场自首：“抱歉，她带着顾况的左手，被港口认定为走私人体组织。”
　　“但我携带它从NGC7023到英仙座，从未遇到阻拦。”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顾况指挥官的左手被他的人工智能截断了，安检扫描到手骨也权当做顾况指挥官本人，还会不自觉得给它行注目礼。

　　“小谢指挥官够狠，直接把老顾左手骨肉分离，就等着制成标本扔给老顾，让他也知道知道！活生生被吓出心脏病是什么感受！”
　　小吱吱把顾况手骨甩来甩去的这些年，没人告诉小吱吱那是老混蛋的人手。
　　讲到顾况左手的来历，就意味重提老顾的死亡，再解释到这精细的镶嵌工艺，又牵扯到谢普澜。
　　一想到舰队的两任指挥官，壬克西爆粗口：“谢普澜也是，一个个都死到哪里去了！”
　　“你们，送给冼致知一只人手？”谢普澜……暂代十一舰队指挥官那天起，每年都有那么几次自我怀疑，觉得这些人能将NGC7023和风暴港守住，完全是靠运气。
　　不可思议，因为十一舰队的人和机舰，全都不大靠谱。
　　冰夷冷冷道：“不然呢，给他埋起来？扔回去喀迈拉嘴里，给远星异兽塞牙缝？”
　　——这就是舰队内部认定冰夷自律失调的原因，以前的那个冰夷对顾况无不依从，脾气特别软和，又大度又包容。

　　“基地武装被昆古尼尔歼灭大半，”冰夷预计挑起基地和猎场争端的计划夭折，“帝国自己清理门户，伊什塔尔现在只余下猎场。”
　　冰夷一言不合给基地和猎场制定“灭绝计划”。“水神”变成“海伦”，银河艳星倾国倾城，无人能压倒他的风采。
　　基地强推的“黎明女神”也不能。

　　幕后推出舞台装束的女孩，背生双翼，浓烈的身体彩绘掩盖住深褐色琥珀瘢。
　　艾尔曼斯问点头虫异形：“黎明女神也能被你们当做卖点？你们都曾是帝国军人，哪怕流亡呢，丢不丢人！”
　　异形点头。
　　“黎明光辉永在的那个黎明女神？帝国天天念念叨叨的那个？”壬克西身在联盟，但也从不用黎明女神开玩笑。
　　厄俄斯星系首都南剑州港口，伫立着黎明女神青铜雕塑，她面向大海张开双翼。每每星战大宇宙电影拍到人类毁灭、喀迈拉占领人类的家园，黎明女神雕塑倒下，希望不存……尽管黎明女神在电影剪辑中花式倒下。
　　但后台一身琥珀瘢，哭泣恐惧地连带背后翅膀都在颤抖的女孩——这绝对是黎明女神被黑得最惨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