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瞭望者们》喧嚣踪迹

23、上辈子是毁灭了整个银河系吗

　　“各位来宾，本次机甲竞技大赛的战利品来了来了！”竞技场主持人站在安全升降台上，环绕声打开，“胜利者将获得兼一重工出品、水神系列第三款人工智能，也是该系列唯一的战斗智能装甲机。”
　　主持人介绍：“这个人工智能虽然由基地意外捕获，但它在性能上绝对没有任何缺陷，作为曾经合众联盟的在役机型，服从度堪称优良……”冰夷任由主持人摆弄，主持人命令冰夷绕场一周，接着冰夷顺从地将自己的机甲主体从折叠空间内取出。
　　壬克西瞠目，下手力道过重，异形的脖子凹成弯曲姿势，险被掐断气。异形呜呜嗯嗯一通乱叫。
　　艾尔曼斯阻拦，狮鹫变形成的左右刀柄拆开，利刃翻转，“再不松手人给你弄死了，憨憨！冰夷躺平不动给基地拆，冰夷的的无缝装甲外壳他们拆得动吗？”
　　壬克西想想也是。合众联盟一向不认可人工智能的自律能力，对高等级人工智能的误会深了去了。
　　但一般人类不敢跟湘君、湘夫人比智商，冰夷无论如何也同为水神系列。壬克西在见到冰夷时，竟然怀疑冰夷被基地这帮草包这样那样，而不是这帮参差不齐的杂牌流亡军被冰夷怎样怎样。

　　冰夷安静地像是条弱智小丑鱼，但在十一舰队，以至圣先师为旗舰之前，冰夷才是全舰队的中心航舰。
　　顶级配置、机舰一体，人工智能与外设机舰完美结合，冰夷的完全形态是不亚于至圣先师的庞然大物。
　　十一舰队的军费缺口就出在冰夷身上。

　　顾况指挥官的时代落幕，冰夷也应当被一同“换届”——做分离处置。
　　冰夷的武器系统拆解安装到其他舰船机甲上，一鲸落而万物生，恢复到裸机状态的冰夷将会被闲置。
　　合众联盟蔑视人工智能的存在，认为它们既被人类所创造，理所当然也应当为人类所驱使。
　　同时又忌惮它们强大的智力武力，对其作出种种限制。
　　联盟军官也普遍偏爱初始开机的人工智能，白纸一张任其操控。（帝国群嘲联盟军官在挑选人工智能方面的“处子情怀”，嘲讽联盟都是群没得人品的渣渣。）

　　当时，谢普澜接替顾况职位，她拒绝在拆解冰夷的整备方案上签字。
　　合众联盟拨付的军费只够将至圣先师的配置完成一半，另一半须从半损毁状态的冰夷上拆出找补。谢普澜非但没把冰夷拆解掉，反而将冰夷送回兼一重工返厂维修，十一舰队因此陷入赤字危机。
　　“卧槽咱家冰夷要搞事情！”壬克西再度后知后觉，上一次冰夷假装不认识他们，是新佛罗伦萨港货航那次。

　　……冰夷带着轮休机舰偷摸摸地折腾着跑航运，一不小心接到他们军队物资供应的货运单。
　　那时冰夷捏造一张精修十八线小明星整容脸，假装成自然人类，从货运牌照到身份证明全部违规造假、以假乱真。
　　破绽是在十一舰队内部被暴露的。
　　冰夷它们在佛罗伦萨港刚刚装货完成，小谢指挥官当即就收到几百光年外的“物资入库”通知。可不是吗！航空舰船按照归属地管辖，物资确实已经运抵十一舰队辖区。
　　给军需部们跑航运的本身就是十一舰队自己的机舰，一边装货一边签收，无非就是改送货为自提！

　　冰夷领着一队伪装过后、通身写着“保驾护航，星海飞扬”的机舰，将物资运到十一舰队，特别热情地陪同副舰长艾尔曼斯验货填单。
　　艾尔曼斯回想起那个画面，心态爆炸：他根本没看出跑航运的“挺认真负责的小伙子”不是人。
　　更没能认出冰夷。
　　谢普澜突然命令艾尔曼斯亲自将“货运负责人”带到旗舰上，艾尔曼斯张口问：“物资有问题？”
　　谢普澜趴在主控台上焦头烂额，一脑门官司。对艾尔曼斯道：“舰队所辖机舰利用职务之便谋取利益，该是什么处分？”
　　“哪个混蛋敢压榨它们牟利？”艾尔曼斯心头起火，道：“咱们舰队的人干的？人渣，全都开除滚蛋！”

　　冰夷当面撕破伪装，嗓音调整到最常用的音高振幅：“哎呀，被揭穿了呢……”
　　艾尔曼斯震惊失语。
　　艾尔曼斯也只是听说过：人工智能在悄悄进化，它们已经发展到超越人类的想象力的地步。可艾尔曼斯和冰夷之前还聊起了彼此的“前女友之轶事一二三”。
　　呵，冰夷有女朋友？还是前女友！
　　艾尔曼斯质问冰夷：“你们人工智能不是不能骗人吗！？”

　　“前提是只要不以伤害人类为目的，谎言是门艺术，也是人类的基本技能之一。”
　　冰夷精熟于人类语言的缝隙，“联盟机舰不具有与人类同等的身份，不被人类的规则限制。”冰夷将一块星空糖化入水杯，给谢普澜，“军费的缺口也一直在，没办法，毕竟我们水神系列有一个共同特点……昂贵。”
　　谢普澜脑壳痛，她一介技术工种，求助对军队条规比较清楚的正经军校毕业生艾尔曼斯，“容留舰队机舰牟利，是什么处分？”
　　“嘛……报废机就该有报废机的自觉，冰夷自请退出十一舰队。”
　　冰夷道：“至圣先师已经配属给十一舰队做新旗舰。别看我们师师冷冰冰的又很可靠，却还是需要人类爱护的小孩子呢。”他微微一笑。

　　水神三系列唯独冰夷被封闭在军队中，没有什么名声。
　　白石郎以俊雅出众、湘君湘夫人以睿智闻名。冰夷却格外内敛、格外长情，这在人类当中也近乎是不可多得的品质。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人类脆弱生命的消逝，居然在区区人工智能身上留下印记。
　　冰夷在返厂大修后又有许多改变，他的情绪复杂度更高，表现在他疏朗的面目之上，平添落寞。

　　“顾况不在了”就是冰夷离开十一舰队的理由。谢普澜蹙眉，那又是怎样的事由，使得冰夷单机出现在伊什塔尔地下机甲竞技赛场？

　　伊什塔尔堡金属地面隆隆作响，震动漫延至涅墨亚残骸，跪伏在涅墨亚胸甲上的库施·奥西里斯双手掩面。
　　“——世界尽头，是雄狮落泪的地方。”
　　裹成茧蛹的小女孩看到一道月光般银亮色的影子倏忽而至，女孩被冉茵拽到身后挡住。
　　标志性钛银装甲，狮身鹰首，联盟第十一舰队狮鹫机甲。
　　冉茵认识它们，“狂怒狮鹫”。
　　这支机甲队在NGC7023星域，较帝国作风凶残的风暴枪骑兵毫不逊色，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一队突袭轻型机甲生猛地与舰船级重装炮台比拼火力输出！
　　库施眼角有泪，匆匆抹去，湿润水汽在干冷无风的空气中快速散逸。

　　“狮鹫”一路火花闪电开着炫光防护罩冲刺到库施近前，“哇啊啊库施papa我以为你死掉了！”
　　这架狮鹫哪里不对……钛银涂层局部镀上人鱼贝母粉、左臂涂一只喷火龙右臂画一道彩虹，炫光防护罩里贴着装饰性五彩闪亮的小灯球。
　　狮鹫机甲队编号277，库施清楚记得这架狮鹫的编号，继冰夷自由巡航之后，277号狮鹫是第二架从十一舰队脱离的战斗机甲。
　　它竟然，从兼一重工定制了一架同样型号的狮鹫，塞进机甲队冒名顶替，将自己的轮休时间无限延长。

　　换言之，277号狮鹫单方面向十一舰队递交辞呈，辞呈上写：今儿起老子不乐意当战争机器了。
　　——它要辞职，回家带娃！
　　277号狮鹫是留在风暴港看孩子的那几架狮鹫之一。
　　那个孩子，冼星灵的女儿，NGC7023星空门事件发生时，冼致知小魔女也才只有五岁。
　　冼致知从小被各种型号的机甲舰船轮流看管，她把它们当做是独立于人类的另一类生命，她不喜欢操控机甲，认为机甲自己可以开自己喽，做什么非要人类指手画脚地碍事？
　　像是狮鹫277，它的驾驶舱不过是摆设，里面的驾驶位被换成豆袋沙发，冼致知从狮鹫内部缓降，张开双臂扑进库施·奥西里斯怀里，“库施papa！”

　　冉茵：他女儿喊他papa，他的名字叫库施而不是什么泊松·莱莫……这个骗子！
　　瞬间掉马又突然有了那么大一女儿的库施·奥西里斯：……

　　冼致知的婴儿语是跟谢普澜学的，小谢丰富的婴儿语词库里有类似库施papa、莱莫mama、壬胖胖、小艾尔等诸多失智词汇。
　　也是机缘巧合，唯独“小谢姐姐”因为叠字太多被冼致知省略成“谢谢”，小谢舰长拿小魔女没办法，消极反抗，冼致知的“小吱吱”就是谢普澜给起的。
　　“吱吱？”库施以为小魔女哭得豪放，哄不好那种。冼致知泣音中掺杂着恐惧，在库施身上反而很快被安抚。
　　“壬克西叔叔和艾尔叔叔就在那艘船里！混蛋，你们居然对那艘船开炮，吓死我惹！”
　　“这破地方黑漆漆地，外面连片雷击区，我跟277都拼命追也追不上，呜呜呜！”冼致知心有余悸，小拳拳捶库施胸口：“277不让我靠近这边，大黑的主脑也被艾尔叔叔他们带走了。”
　　“不过大黑狮子（涅墨亚）居然真的被轰下来了，大发！”冼致知喋喋不休。

　　“库施papa，艾尔和壬克西叔叔差点死掉！你完了我跟你讲，等着被法恩报复吧！上一个敢把壬克西叔叔搞上军事法庭的那个，现在还被关在太空监狱里没放出来呢……”
　　冼致知看到冉茵和他身后的女孩子。
　　NGC7023星域分别之后，库施·奥西里斯时不时会出现在冼致知的睡前故事里。
　　“库施papa被喀迈拉一口咬住，然后因为运气好被舰长救回来”的故事模板被277演绎成一千零一夜，成功把库施·奥西里斯的形象抹黑地跟涅墨亚一个色号。
　　——库施papa就是一位小公举，每天闯祸被众人轮番搭救。
　　以至于冼致知对于库施·奥西里斯的另一重头衔、南十字银河帝国皇帝的崇高身份完全无感。
　　由此可见联盟公民之间的平权观念也深入人心，至少表面如此。

　　库施既后怕于“昆古尼尔差点误杀两个老朋友”又惊喜于“涅墨亚主脑被艾尔曼斯所救”，大起大落，跌坐在涅墨亚凹凸不平的装甲外壳上。
　　“所以说你怎么能冒充莱莫mama往基因局递申请，还递交了三次，养育孩子很辛苦的，你能成为好爸爸吗？涅墨亚能像277一样把小宝宝一把X一把X地带大吗？”
　　“莱莫那个大嘴巴，”明明南十字和英仙座隔开那么远，“壬克西和艾尔副舰长跟着一艘偷渡船做什么？”
　　区区琥珀走私船，不值得同时调派军方两大实权长官，除非他俩心血来潮来伊什塔尔摸黑探险？

　　“执明小哥哥有个孪生姐姐唉……”冼致知神秘道：“据说小姐姐离家出走，沉迷研究宇宙天文，与世隔绝花费十七年时间，然后给银河系做出一张全息星图。”
　　“全银河系的星域图！大发！”
　　“也许星图里标记着远古时期神秘宝藏的线索，得到星图的人将征服整个银河系？”冼致知忧心道：“特像是诈骗的套路是吧，不过听起来很严肃很重要。总之小姐姐把星图留给执明，要我们派人过来取，还说是什么十七年前舰队总指挥留下的任务。”
　　冼致知颠三倒四，库施心脏咯噔一下，起起落落坠入低谷：“陵光……”
　　“谁？”冼致知觉得名字耳熟，记不起来。
　　“陵光是和执明一同完成装配的人工智能，陵光开机时间又比执明稍早。”

　　冼致知惊呼一声：“执明是人工智能？他都不是人的吗，大发！”
　　冼致知有过怀疑，毕竟少年模样的执明十几年没有变化，但壬克西时不时怼一句“法恩和执明俩非人的怪物”、“做个人吧”，冼致知又不确定了。
　　她也同执明小哥哥分享过可乐、虾饺、麻薯包，执明来者不拒，哪有天天抱着薯片乱啃的人工智能？执明就是。
　　“我竟然连人机都分不开，还妄想跟执明小哥哥谈恋爱，呜呜呜。”冼致知莫名沮丧。

　　冼致知又将两手食指比在一起，眼睛眨啊眨，“库施papa……我还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跟莱莫mama真的不能够吗？”
　　库施跌落谷底的心脏被打上一片阴影，小魔女杀伤力十级。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库施自白。
　　“那跟大黑狮子涅墨亚？”两手食指又碰一下，“帝国不是有人机恋传统？”
　　人机恋不是帝国传统！
　　海因兹皇帝为阻断旧势力对他婚姻自主权的干涉，另辟蹊径去向铁骑求婚。导致银河两端传遍人机恋绯闻。
　　又因为铁骑并行双系统，海因兹先后求婚两次，均遭拒绝。

　　“我是有过恋人的。”一直被众嘲为单身狗的库施无力反驳，他曾得到，只是爱情的时限太过短暂。
　　冼致知终于又从记忆的痕迹中深挖出流传甚广的“帝国皇帝失恋说”：年轻的帝国皇帝库施·奥西里斯与联盟女人的绝望恋曲——
　　“不是吧，库施papa，八卦小报说你跨银河异地恋那条破新闻才是真的？大发！”
　　“那你去追呗，你一帝国皇帝！不要怂，包包香水信用卡，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送给她！”

　　小魔女吱吱五岁之后没有见过谢普澜，在吱吱的童年记忆中，联盟女武神、十一舰队总指挥官谢普澜与她的“谢谢姐姐”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而八卦小报上时见时新的“联盟女人”，库施一个也不认识。
　　“那些东西都没用的。”囤积甜食才能讨她开心，库施轻笑，谢普澜酗糖成瘾。
　　“送星星都不行的吗，那还能怎么办，绝望……”冼致知为帝国皇帝之恋苦恼忧郁，难怪帝国皇帝是单身狗：“库施papa，你上辈子是毁灭了整个银河系吧。”
　　库施：……

　　谢普澜评价风暴港作风野蛮暴力，库施多次想甩锅十一舰队简直有毒，有这么养孩子的吗，十一舰队上下三观都有斜率是不是？
　　连带着泊松·莱莫！
　　三年前冼致知跟莱莫视讯，很认真地问他“库施papa为什么突然变成帝国皇帝？”
　　“因为你库施papa他比较倒霉。”冼星灵在视讯中说道。
　　莱莫点头：“你妈说得对。”
　　什么星际王子复仇记、软禁元帅虐杀老皇帝、独|裁暴虐使用武力……统统站不住脚，“你库施papa只是比较倒霉，出生hord模式自带debuff系统，不自己当皇帝的下场就是哪天莫名其妙地死了，特别悲惨。”
　　莱莫mama就是这样教女孩儿的。

　　库施在南剑州，出发前，莱莫气恼收到冼致知突然逃家的消息，这次似乎又是因为追星？不过有狮鹫277，他们没在意冼致知跑去哪里。
　　倒是库施想到最近的琥珀盗猎走私，也因为狮鹫277的存在，库施旋即打消了警惕。
　　结果就是狮鹫277携带小吱吱，一个艺高一个胆大，一路跟踪走私黑船直接降落到伊什塔尔——这个没有在星航图上标注的报废天体。
　　冼致知和277还蹚过了伏击雷。
　　库施忍住暴打狮鹫277的念头（主要也是因为涅墨亚遭受重创又不在身边）。
　　冼致知慢慢忘记刚降落在伊什塔尔、撞见帝国军舰追击黑船的恐惧，冼致知突然想道：“库施papa，帝国元帅范亨索伦阁下要去沙丘科学院教书？是不是真的，石锤吗？我特别想要去帝国科学院，冼星灵她不让我去！”
　　“别看我，自己努力申请。”帝国科学院门槛高得很，库施的申请书被阿维亲自驳回，这才去了一所帝国军校。
　　“可就是因为我申请通过了，才不让我去啊。”
　　“哎？”库施既意外又欣慰：……小看吱吱了。

　　“所以我来帝国投奔你们！从自由旗帜转投邪恶势力阵营！”冼致知握拳。
　　“邪恶势力阵营并不需要你。”邪恶的帝国皇帝嫌弃道。
　　冼致知：“那不行，我来都来了，其实……”冼致知从小挎包里拿出密封加压盒，盒子打开。
　　——五指分明的白化手骨，一只左手。
　　“怎么办，库施papa，我突然发现这只手是真的，它不是一只模型手。”
　　冼致知并不是故意要逃家，她买到从新佛罗伦萨直达帝国南剑州的星际旅票，登舰安检时将狮鹫277作为随员报备。
　　没想到直达南剑州的安全检查异常严格，狮鹫277驾驶舱内的模型手安检时被判断为“非法走私人体组织”。
　　佛罗伦萨空港试图控制冼致知。
　　“277立刻带我逃出空港，如果不是在导航线上侦测到密弥尔的通讯信号，277跟我打算自驾游去南剑州参观费罗科德皇宫的……”
　　所以冼致知不是逃家，她在逃佛罗伦萨空港的追捕。
　　冼致知的母亲冼星灵曾任十一舰队参谋，现参选英仙座议会议长，她们与南十字帝国的年轻皇帝一派过从甚密。

　　再加上法恩·夏格朗那个瘫子，把冼致知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论者。
　　“以后遇到这种事，也直接逃开，这次表现地很好。”库施夸奖道。
　　如果说十一舰队三观有斜率，那么库施的三观必然与十一舰队一群人的三观平行，都不咋地。

　　“其实我也可以不逃的，277行动太迅速……”
　　“但我真的以为这是只模型手！”冼致知一抖白骨，大小二十多块骨头关节处由细丝线和金属活动支架固定，灵活如生，哒哒作响。
　　“手骨……是谁给你的？”库施有种不太好的猜想。

　　有一年，冼星灵骑复古自行车送冼致知上学，自行车后轮夹断冼致知一根骨头。
　　常规交通意外事故在古地球时期就被杜绝，凑热闹看稀奇的人比探病的多，“然后就被送了这个。”
　　手指骨又一抖。
　　冼致知小魔女已经习惯拨弄这只手骨，发现它是一只真正的人骨也不怕，但库施心脏也要跟着它抖。
　　“库施papa，执明小哥哥他不是人……”冼致知恍惚道：“送我手骨的人也是人工智能？我见过他一次，但记得特别清楚，墨蓝头发长发及腰，大长腿！”
　　“他眼睛瞳孔不是圆形，缺角，双瞳。”
　　那是人工智能记录影像时的对焦镜头。
　　“礼物就在这个加压盒里，冼星灵说唯独这个不能收……”但是对方也说，“人类都是吃什么补什么的，要么留着，要么炖汤？”

　　送手骨给小吱吱的，就是十一舰队自由巡航的人工智能——冰夷。
　　这手骨无疑是被冰夷勒断的、十一舰队前任指挥官、顾况中将身体的一部分。
　　人类，千万不要在自己的人工智能面前作死，万一真死了，像顾况中将，他的人工智能会对他为所欲为。
　　冼致知摇晃手骨，“顾况中将的家属，那啥……这样刚猛？”冼致知发誓刚才摇晃的那一下不是故意的，必须拿玻璃罩子把手骨珍藏起来。想了想觉得不太妥当。
　　“是不是得把它捐给厓山文博馆？还是军事历史博物馆？”博物馆不收奇奇怪怪的东西怎么办！
　　“安葬进国家公墓？”十一舰队前后两任指挥官至今都没立碑，合众联盟一堆不好的评论，说他们尸骨无存、死了都不给埋的，各种揣测无比恶毒。

　　“不要埋葬。”库施却道。
　　库施也曾以为冰夷自律失常，冰夷坚决不认可顾况的亡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以至于顾况在英仙座联盟至今仍被认定为“失踪”。
　　同样被“失踪”的还有十一舰队第二任指挥官谢普澜，库施能说服自己接受谢普澜下落不明的事实，但若果真有人当面对库施说：“谢普澜死了。”
　　他绝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