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瞭望者们》喧嚣踪迹

19、它们注定为人类牺牲。

　　库施刚想让涅墨亚扫描记忆一下这张身份识别卡。
　　与第一舰队偏爱类人形态的陵光执明不同，涅墨亚黑金主脑常年在库施·奥西里斯肩膀上趴着，瘫成一坨流体史莱姆。
　　肩膀上没有涅墨亚的重量压着，库施情绪反而越发低沉。
　　冉茵翻来覆去摸索身份卡，“那些大家伙就是用这张卡开机……”
　　大家伙？昆古尼尔降落时，对旗舰发射微型核弹的重型机甲？
　　毫不费力地穿越昆古尼尔与涅墨亚两层防护，金属熔融贯穿涅墨亚驾驶室，火力压线比锁定的辅助校准还要稳定。
　　涅墨亚扫描重型机甲时，它的内部根本没有驾驶员。攻击行为完全依赖自律控制完成！而能将机甲的自律行为调试地如此精准……唯有伊什塔尔。
　　“这里是伊什塔尔堡。”库施沉声叹道。

　　人类空间基建史上的奇迹，伊什塔尔堡。
　　它是一座巨大的行星级要塞，围绕一颗年轻稳定的三体恒星运转。
　　以巨型重氢热核反应炉为质心，人工填充地幔地表，具有人造大气层以及两极磁场——总居住面积扩充至四千万平方公里。
　　伊什塔尔堡在星际航线上归属于合众星系联盟，由帝国锐师军团出资、联盟兼一重工承建，它是一颗自由贸易行星。
　　全盛时期，伊什塔尔同时运行有十二组庞大的卫星阵列，包括工业以及农业卫星、驻军港口卫星以及数个科研卫星。

　　G.E.2770年，伊什塔尔堡被喀迈拉入侵，同年，帝国锐师军团覆亡。
　　此前，锐师军团的机甲舰船大部分由“兼一重工”设计装配，那批机甲后来被海因兹皇帝陛下回收，编成荣誉双头鹰舰队。
　　众所周知，荣誉双头鹰首批机甲舰船智能化程度极高！
　　它们至今维持着主次异位的、由机甲选择驾驶机师的传统，帝国士兵甚至将荣誉双头鹰舰队的机甲比作石头里的剑，只要你能将它从石缝里拔|出来，你就能成为亚瑟王。
　　——它们选择人类。
　　直至曼施坦因王朝正式建立之时，首批荣誉双头鹰机舰要么已经在战争中毁损，要么在其驾驶者死亡后自主待机。
　　前海因兹皇帝旗舰，现荣誉双头鹰帝国元帅旗舰“奥德修斯”，据说自从海因兹陛下离世后就再也没出声搭理过其他人类，消极怠工三十年。

　　它们注定为人类牺牲。
　　荣誉双头鹰舰队机库里经常有待机的机甲自主开机，单机巡回战场，以身为盾把无数新兵从破损的驾驶室里捞出来。也因此，舰队的无主机舰，能源配置也必须是全标配、火力充足。
　　那些双头鹰老机舰，依靠身份芯片识别应当被救援者。
　　风暴港驻军暂时进入双头鹰舰队的部队编成时，库施和莱莫他们也被发放过此类身份识别卡：
　　并不是帝国银翼双头三足鹰徽标，是与这张身份芯片同样质感的八棱海棠标志。
　　伊什塔尔堡，第一行政卫星海棠星，悬挂“水晶八棱海棠”旗帜。
　　冉茵手中的芯片卡，原属于一位伊什塔尔堡的住民。

　　昆古尼尔锁定那些待机的重装机甲时，只有一架机甲对帝国旗舰做出反击。如果涅墨亚最后的判断没出错，那台机甲背后藏着一个没有武装的女人。
　　涅墨亚试图阻止昆古尼尔向下倾泻火力，恰好挡在了昆古尼尔与重型机甲的火力输出线上。
　　点儿太背，库施心想，回南剑津后得给涅墨亚换个颜色。

　　艾尔曼斯以及壬克西行走在伊什塔尔无尽的废墟中，直至涅墨亚坠落的陷坑近在眼前。
　　谢普澜记起，陵光装配于伊什塔尔堡，在能源设计上也具备有核融合炉，因为陵光的能源模块储量充足，核融合炉至今没能启用。
　　陵光的能源模块是她自己在存，每隔一段时间抽空一次至圣先师上的储备能源。就像小孩存零花钱，每次问陵光能源还够吗，永远不够。
　　支持陵光满负载开机十七年的能源储备……究竟有多少，谢普澜都不敢想。
　　换成财政拨款，相当于十一舰队一季度的军费开支？至圣先师副舰长的艾尔曼斯必然清楚陵光私吞能源的事，舰队参谋冼星灵那边想必也难以隐瞒。
　　这些人对陵光是得有多纵容。
　　不只是陵光，十一舰队前任指挥官顾况，他留下的智能机甲“冰夷”更是被整个十一舰队统一包庇。不刷机也不给分配新驾驶员，自由巡航至今，能源损耗全部挂在狮鹫机甲队那边。
　　冰夷性格内敛，每次返航维护都踩在最高里程限制上，对喀迈拉战役结束那年，冰夷长达十八个月没有返航维护。

　　“这下麻烦了……涅墨亚的智能核心还没脱离！”黑金色巨大机甲砸进伊什塔尔金属地表，背部外层装甲全部碎裂，前面驾驶舱金属熔融，惨不忍睹。艾尔曼斯将狮鹫主脑一扔，裹着防护服跳上涅墨亚的胸甲。
　　壬克西紧随其后，却被跃起的狮鹫砸中膝盖，当场跪地，密弥尔趁机从壬克西身上跳开！两只机舰主脑同时背主，往相反方向挪出几百米、几千米，消失不见。
　　“几个意思？密弥尔！”壬克西拔步欲追，谢普澜从折叠空间抽出一柄一百二十公分的长刀，横劈在壬克西脚下。
　　艾尔曼斯捂着防护服：“憨憨！密弥尔主脑加辐射防护了吗？”
　　哦……当然没有，外面只裹了一层防撞轻甲。那玩意又厚又重，只在使用非常规武器时才套辐射防护。壬克西耸肩。

　　艾尔曼斯用先前取出的肩扛炮筒在涅墨亚上作业，十五分钟后，武器内部的精密结构即被破坏，好在安全栓更耐用些，否则微型火炮直接炸膛，艾尔曼斯一条胳膊非得断掉不可。
　　暴露在辐射中，越精密的设备毁损越快。
　　涅墨亚驾驶舱早已被融出豁口，机甲内部熔化的铅玻璃镀层混合成一个隔离罩，将涅墨亚主脑包裹起来，滚落在驾驶室底部的涅墨亚被固定住，艾尔曼斯尝试用火炮把这颗玻璃球轰出驾驶室。
　　失败了。
　　空爆辐射污染有限，然而涅墨亚主脑会在辐射污染消散前被破坏。与帝国风暴港驻军联合作战时，狮鹫密弥尔都被涅墨亚挡过不少伤害。
　　艾尔曼斯招呼壬克西：“换人！涅墨亚在底下滚来滚去，去把它撬出来，你台球不是打得不错嘛？”
　　艾尔曼斯瞄上谢普澜手中长刀，这杆子长度短了点。一眨眼谢普澜已跳上涅墨亚，从熔融缝隙一侧身钻进驾驶舱。
　　“预警队前阵子申请养工作犬，你不是给驳回了？”壬克西看一眼艾尔曼斯，“还是得养，这种地方咱俩都进不去，关键时刻用得到。”
　　正捞到涅墨亚球状核心的谢普澜：……

　　涅墨亚机体残骸砸出的金属坑上，红光警示信号在远处闪烁，笔直光束交叉割裂伊什塔尔赤裸的天空。艾尔曼斯迅速将谢普澜从熔融裂缝中拽出，壬克西攀爬上金属陷坑。
　　很快金属陷坑上扔下一个“异形”，艾尔曼斯吓一跳，“什么东西！”
　　异形爬起，艾尔曼斯反射性踹了一脚，人形生物对折飞出去，弯折的部位大概是腰部，有头，两条腿。
　　“大约是个人？”壬克西持续往下抛异形。这些异形来处与救援信号的发出位置相反，应当是被狮鹫它们发现。而信号线仍指向前方，这批异形后还有一队。
　　红色圆点打在壬克西身前。
　　冲锋|枪？弹射类火|药武器一早绝迹于正规作战单位，对喀迈拉的杀伤力有限，打在金属板上还会跳弹。
　　但打在人脑袋上，人会死。

　　壬克西双手举起。
　　异形人的队伍走近，领头那人把壬克西推开，熟练地捏着谢普澜脖子，套上一根电磁线圈。“看不出来啊小妹妹，你姐姐才刚死！你就跟人满地乱跑？”
　　谢普澜低着头，陵光团成的错金珠弹跳，被谢普澜隔着口袋嗯住。
　　异形牵着电磁圈，谢普澜被带得踉跄，壬克西与艾尔曼斯也被电磁线捆扎双手，防护手套外，电磁线圈流淌过瞬时电流。
　　艾尔曼斯发现，被套住咽喉的女孩竟似没有知觉，看那些异形的眼神，有点像自家舰长……看到至圣先师外飘着的喀迈拉尸体时的样子。
　　“这破地方，让人好找，你能逃去哪儿？”异形拿枪托砸女孩后背，“基地里，有吃有喝！你还跑？”
　　他从烟盒中抽出根卷烟，十分不舍地给壬克西，“吸烟？”壬克西摇头拒绝。异形迟疑地又将卷烟塞回去，因不确定冉茵给的烟卷里是否有毒，到底没塞嘴里。
　　“你们这些琥珀里出来的活死人，全都是绝症。大把钞票给你也花不了几天，好死不死，怎么死不是死？”
　　“瞎折腾连累我们。”异形人同伴附和，被艾尔曼斯踹出去的那个竟也没拿脚踹回来，对艾尔曼斯反倒客气地近乎谄媚：“你们有钱人也是，偷渡来这儿找刺激嘛，这种东西带出去养不了几天，除了脸好看……没用！”

　　谢普澜低头走路。
　　壬克西背着手寻思着：挺好一姑娘到底得什么病，能不能治？不行送去帝国给小皇帝试试，好歹是人家把涅墨亚从辐射坑里捞出来的。
　　艾尔曼斯暗中算着步数，距金属坑千米外，辐射污染对机甲光脑伤害微弱，突然！狮鹫闪亮的一个光球从天而降砸中艾尔曼斯，机甲协同开机，首先变化成蝴蝶|刀割开电磁绳。
　　伊什塔尔无尽长夜的暗影之中，狮鹫展开战斗装甲态，伫立在异形前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