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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盲龟遇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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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外,元帅端着一杯黑咖啡,目光沉重而凌厉。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监视屏幕上的库施·奥西里斯,生怕里面那个愣头青口无遮拦、将连续几日不眠不休的帝国元帅气出个好歹。
齐安诺缄默不言,私人通讯开在他左侧声道,通讯屏蔽将齐安诺与众人隔离开。
私人通讯中,每听到对方说一句话,齐安诺眉宇间的阴霾便加重一分,信道那边,帝国综合科学院院长最后以一句“——无论如何!我只要他毫发无伤!”愤然挂断元帅的话务通信。
齐安诺仿佛喟叹般徐徐吸气,足足花费半晌,才藉此将胸肺间郁积的浊气一吐而出。
他站起身,端着杯子向舱门外走去,手里拿着份本已沉档的基因证明文件。在进入禁闭室时,堂而皇之地命令铁骑切断了禁闭室的监控。
凉透的咖啡兜头浇了库施一脸。
“清醒一点了吗?”元帅捏着隐痛的眉心。
“元帅!”库施抬头。
齐安诺微微颔首,将手中的文件甩在眼前,“念。”他道。
禁闭室里,元帅与库施相顾静默良久。
“我是……”库施无措地抓着白纸黑字的基因证明文件,喉结滚动一下,惊疑不定:“海因兹皇帝陛下的皇位继承人?”
“你的母亲、克莉丝汀大公藏匿了你的身份证明,这件事以后再说。”元帅叹气扶住额头,他神色冷峻,犹如寒风过境的西伯利亚平原,没有分毫温度:“你知道吗,下个月,我原本是要去帝国科学院教书的。”
齐安诺掌心散出一把纸屑……撕碎的退役申请书上盖着帝国元帅本人的签章,扑簌簌落到桌面上。
“眼前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则是背下‘阴谋杀害联盟指挥官’的污名,给谢普澜陪葬……承认她的死与你有关,”齐安诺厉声道:“以一己之身去填平联盟与第十一舰队的怒火。”
“这不可能!”库施瞳孔微微收缩,一簇孤愤的火焰从燃尽的灰烬中迸发,他促而起身,被手铐锁死的双腕在拉锯中——割出道道血痕!
“我恨不得手刃真凶!这件事怎么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十一舰队也绝不会接受这种荒谬的结论!”
“我也……不能成为两国开战的导|火索。”库施恍惚间涩声道:“我不能。”
“晚了。”元帅皱眉看着奥西里斯,目光中有种难以形容的沉重,“从南剑津传来诏令,命令帝国军队立刻攻占联盟NGC7023星域。”
帝国元帅道:“自海因兹陛下以来,帝国军队从未沾染同为人类者的鲜血!”
元帅语气森冷,神色淡然:“奥西里斯,于目前局势来说,谁的死不重要。”
齐安诺元帅折起那份基因比对文件,俯身撑在金属桌面上:“换一种说法,假使前日下午,风暴港地面驻军将领、克莉丝汀大公之子被联盟第十一舰队高层阴谋杀害。”
“帝国方面旋即下令风暴港驻军反杀联盟第十一舰队,而联盟随后举兵向帝国反扑。”
元帅沉声道:“这两种情况,后果都是一样的——你,明白吗。”
联盟与帝国之间……外战的结束,本身就酝酿着内斗的开始。
库施闻之色变,张口无言。
他咧开嘴顾自苦笑,一字一顿:“这太荒谬了。”
短短几个日夜,人类社会最沉痛的真相与库施·奥西里斯擦肩而过。
此后十余年,直至库施·奥西里斯登上皇位之后。
夜色与黎明之间,在睁开眼的前一刻,年轻的皇帝始终不免回忆起:
风暴港,盛大庆功会的当晚。
他握住谢普澜的一只手,环绕她的颈侧轻吻。她耳后肌肤无比生动的触感……一丝温热,一触即分。
医疗仓被打开了。
女孩是来找医生的,她从餐台上收拾出一顿便餐,远比皲裂在锅底的蛋白|粉糊丰盛许多——三明治、乳酪和煎蛋托在一个盘子里。
直到她发现了地下的医疗仓,将餐盘放下。
女孩弓着腰,如同一只野性未驯的小兽,双腿分开跨在医疗仓两侧……举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她咬了咬牙,并不专业的握持、过分的力道,她十指压在了刀刃上,指缝间鲜血淋漓。
似乎感觉不到疼痛般,她紧张地将刀刃往前递过去一点,眼看就要刺入库施的心脏!
库施在缺氧的窒息中睁开了眼睛。
沉稳有力的双手抓住女孩的手臂,库施·奥西里斯从灌满修复液的医疗仓中挣扎起身。
“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库施问被他拎在手上、握持利刃的女孩。
库施表情平静,言语中没有一丁点优待女士的意思,漠然道:“难道是个哑巴?”
女孩瑟瑟发抖,她别过头去,双唇紧闭不发出一丝声音。
简陋的房间中灯光昏暗,琳琅满目的人体标本高低陈列在架子上。房间只有一个狭窄的出入口,库施慢慢转过视线:
他看到了冉茵。
后者披着白大褂,在医疗仓另一侧的病床上和衣而卧,卧姿相当别扭,举着胳膊充作枕头,侧躺在病床边沿。
法令纹深深镌刻在这张年轻不再的脸上,似乎连在睡梦中也不甚安稳——这人居然是个医生。
帝国军队呢,是他将自己从救生舱里唤醒的?
库施正疑惑间,女孩乏力的双手一颤,被抓握着的手术刀落地,冉茵顿时从病床坐起来。
在看到库施的一瞬,冉茵毫不意外地向他点了点头:“……你醒了。”他道,而后冉茵才发现,女孩被这个帝国军人攥着,硬生生拎在半空!
“哎……你做什么?别扔!”
“砰”地一声,女孩被摔倒在地,库施恍然一怔,女孩因恐惧而蜷缩起来,全身抖个不停。
库施默默收回自己欲拿起军服外套的手。女孩瘦瘦小小,体重出乎意料地轻,以至于库施松手时差点将她甩出去。
冉茵赶忙将女孩从地上抱起揽在怀中。
“刚才还想着杀我。”库施轻蔑道:“就这样的,我一抬手能拧死仨……”
库施将地上的手术刀拾起,态度从容递到环抱着女孩的医生手中:“她是你女儿?”
“我的病人。”冉茵摇了摇头。“你是谁?”
“帝国少将,泊松·莱莫。”库施毫无负担借用了莱莫的名义:“你呢?”
“冉茵。”他道,他怀中女孩痛苦地呢喃,微弱的声音执拗地重复着:“医生……杀了他、杀了他!”
“她的阿姐刚被‘基地’的人杀害,那些人中有一部分帝国流亡军。”
“你身上的衣服刺激到她,你是帝国军人?”冉茵问道。
帝国皇帝把军服内外抄捡一遍,涅墨亚呢?紧急情况下,机甲智能系统能折叠成微小的纽扣大小,进入安全舱并控制安全舱的维生系统。
修罗场,库施心想,涅墨亚日常看昆古尼尔不顺眼,三年前,就为把昆古尼尔换成帝国皇帝旗舰的事,同库施冷战数月。
再把它搞丢一次,下个月《银河机舰Flag》杂志就能把“帝国皇帝移情别恋抛弃糟糠机甲”写上头版头条。
“救生舱里的光脑核心在哪儿?”库施问抱着女孩的医生。
“没有。”冉茵怜悯安慰道:“你的机甲被微型核弹击中,漫天炸烟花,能即时把救生舱丢出来算你命大。”
精密机械对于核辐射伤害的抵抗能力甚至比不上人体,人体DNA链条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地,但远比金属合金更具有辐射抗性。
涅墨亚若想在辐射伤害中完好无损,当先应当把自己的主脑团成个金属虾球蜷进库施怀中。
作为战争辅助型人工智能,涅墨亚求生本能一度是缺失的。
风暴港时期,陵光曾给涅墨亚升级过,在提高逻辑意识与自主思考能力之后,涅墨亚除了偶尔闷声踢两脚啤酒罐,抱怨“想喝但是喝不到”。
库施没觉得自家机甲兄有什么不一样。
挖蛋白质粉喂小女孩的冉茵很同情库施,许多配置了人工智能的机甲驾驶员,没事肝机甲,有事机甲干,骤然失去机械辅助就如瘸子失拐。
联盟的机甲兵,被自己机甲代驾多年,退役后连车载自驾导航在哪都摸不清楚。
“涅墨亚……”库施捏着眉心。
“哎,大个子,你会开机甲!”冉茵盲龟遇上浮木,忽而一拍手,从女孩领口抄出张芯片身份卡,“这种机甲见过没,能开不?老型号的,块头特别大,火力特别猛!”
库施翻过芯片卡,卡片正面是公民号码、背面印一朵线条简洁的八棱海棠。“单一外显性别女性,身高164cm,虹膜灰蓝色,联盟所属伊什塔尔堡军研九院测试员?”
做什么?库施对比芯片卡上的证件照,与矮小枯瘦的女孩并不相符。
冉茵期待地看过来。
库施莫名:“身份识别卡……”跟会开机甲有什么关系。
“看清楚啊,”冉茵斜眼鄙视:“这不是机甲的钥匙卡吗,你一机甲兵这都不认识,还帝国少将?”帝国可能是药丸。
这医生也许连行医资格都没有,不然就是出重大医疗事故被辞业,严重缺乏常识。
库施把芯片卡扔回去:“开车开门都不用的东西,为什么开机甲需要用。”早在三千年前,机甲舰船就全部录入生物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