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瞭望者们》喧嚣踪迹

11、你可长点儿心吧

　　伊什塔尔上空，银河帝国旗舰——昆古尼尔。
　　这是一艘在奥西里斯皇帝继位后才隆重交付的最新战舰，火力输出较一般航舰增幅一倍，舰载人工智能位列帝国最优。

　　无论从哪个方面看来，昆古尼尔都是专门为年轻皇帝添声造势所准备的。
　　这也充分彰显出了帝国新任皇帝的尚武风格，库施·奥西里斯并不是一位安分在行宫中的皇帝，桌案上的军务总是比繁琐政务更受他的青睐。
　　而帝国皇帝将掌舵昆古尼尔这项荣誉，给予了泊松·莱莫少将。
　　远在多年前，从风暴港兴兵而起之时，那时泊松·莱莫的军衔还只是一介尉官，因驻地偏远，军功攒地不少，晋升反倒是落于人后。
　　莱莫对此一直没有过多在意。
　　对喀迈拉连年无止无休的战役，使得“出生、入读军校、参军而后退役或战死”这样乏善可陈的轨迹……成为很多帝国年轻人清晰写实的人生脉络。
　　就这一点而言，远在银河另一端的合众星系联盟也无法幸免。

　　至于泊松·莱莫，他在性格上近乎是个“咸鱼”乐天派：“底线是不被喀迈拉挂掉，因伤退役也凑合。”
　　莱莫少将的人生目标，在起初其实完全没有涵盖到建功立业、成就盖世武勋……这般崇高的层次上。
　　尽管他在衣柜里暗搓搓贴过帝国元帅的等身海报，但所谓偶像这种东西，大多数就只是用来瞻仰崇拜、并不在被我等凡人效仿之列。

　　银河纪元三千〇一年，莱莫同库施·奥西里斯与共帝国双头鹰远征队攻入南十字座悬臂、厄俄斯星系的第四行星。
　　也即帝国首都政务省、帝国皇宫所在行星：南剑津。
　　直到用迫击炮轰开皇宫大门的前一刻，泊松·莱莫还和所有帝国军民一样，表面惊慌……内心澎湃。
　　——我们军神一般的元帅大人终于造反啦！
　　——速速将昏庸无能的帝国皇室一锅端！

　　所谓众望所归，元帅军队从星域边境风暴港一路开赴帝国首都，泰半银河中、各自为政的星系数不胜数，动用武力打下来却根本没有几个……大部分是劝降。
　　然而就在帝国几乎所有的新闻媒体、无一例外将帝国元帅“犯上作乱”、“推翻皇权”、“救民水火”之类的标题置顶于光网头条之时。
　　帝国元帅授命他们攻占帝国皇宫的当天……
　　原本一场特攻行动就能解决的着陆作战，硬生生被荣誉双头鹰舰队排演成了声势浩大的阅兵仪式现场。

　　元帅专属机甲“贝努鸟”当先高空俯冲，在落地前完成舰体到机体的一系列折叠转化，一个落起。最低点近乎擦过帝国皇宫的屋檐。
　　随后，近千艘航舰整齐划一沿行星磁航向角俯降，突破大气层后平行于轨道加速爬升，跟在贝努鸟后面依次升空、最终……强制降落到了帝国腹地：
　　厄俄斯星系的另一颗类地星球、也即厄俄斯第四行星的卫星——帝国军务省“南剑州”上。

　　早起接到“拿下皇宫”命令的原风暴港地面作战部队在皇宫外集合，抢到了这场观赏性TOP、威慑性TOP 的阅兵式贵宾席：
　　元帅花式炫技到飞起！
　　莱莫“咔哒”推开地面作战服的头盔面板，目送双头鹰舰队破云而去，他问背靠背站身后的库施：“元帅不是要亲自把里面篡位的那个‘伪皇帝’斩首吗？怎么——”
　　“噗嗤！”皇宫望楼上，一道激光弹线穿过向来只用作装饰的镂空栏栅，恰好打在临场围观凑热闹的莱莫脚边！
　　定点清除、又或者仅仅只是擦枪走火——此时已没有讨论定性的余地。
　　库施迅速捞起刚在莱莫脚边被放下的RPG，望楼的窗台随即被暴力拆除！
　　远程协同控制下的湼墨亚同时开火，而后，被拆除的建筑物名单中多了一扇几乎与涅墨亚机甲高度一致的鎏金宫门。

　　这何止是一扇鎏金宫门！
　　自帝国占有南十字座第一座星系始，前后一千五百年间、王权屡屡更迭……这座数度扩建的皇宫始建成于五百年前的费罗科德王朝，奇迹般历经多次政变，却至今屹立不倒。
　　宫闱长廊的复古罗马柱曾被无数粒子射线枪洞穿过，又一次次奢耗巨资、被能工巧匠们修复填平。
　　生生粉饰出银河帝国虽不断转场，却永不落幕的歌舞升平。
　　留在皇宫中的护卫人员尚不在少数，但凡举枪找死的，可以肯定都是效忠托瓦内特·比厄皇帝的旧保皇党。

　　他们有的过分年轻，身上的只是青年军校预备役常服，而青年军校仓促之间也只来得及向他们灌输进“听命行事”的本能，战斗素养上惨不忍睹。
　　有的则是另一个极端，年老的宫廷侍从垂着手扣动扳机——
　　“范亨索伦，你这个卑贱的下等人，受死吧！”
　　只见他癫狂地启动身上炸|药的引爆器……此时他距库施他们尚且有十米以上的距离。
　　不知炸|药是他从什么路子得到，总之交付危险品给他的人并没有教会这个老人危险□□的正确用途。
　　且他也没能找到正确的打击目标。

　　这座宫殿是个“空壳”，连外强中干的假象都支撑不起。“伪皇帝疑似秘密出逃”的消息传遍整个南剑津，谣言也在此时被莱莫他们证实了。
　　一直压抑着自己急躁脾性的库施·奥西里斯：“老皇帝不打算在临死前——壮烈一下吗！居然就这么落跑了？”
　　“你乌鸦嘴还能不能闭上！”莱莫也是无比阴郁。

　　对方精锐的缺失，使得这场双方最后的死斗一边倒成单方面屠杀。
　　莱莫他们无一减员，只有神色渐渐凝重。
　　相当出人意料的是，帝国皇室仅剩的精锐护卫部队是驻守在湖景宫苑的另一边的，那个地方是内宫廷的一部分。
　　近卫队如常守卫在宫苑林荫道两旁，直等到宫门被爆破的几个小时后，才与莱莫他们堪堪接触。
　　莱莫带人兜一圈，剩他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库施呗吓一跳：“你没事吧减员多少？”

　　“压根没交火！”莱莫给库施一个古怪的眼神，欲言又止：“……算了你还是自己去看。”
　　库施走过湖中桥，林荫道尽头，宫苑外站着的卫队中，簇拥着一位“公主殿下”。
　　莱莫在桥那边持枪防范，对方卫队老神在在背着手，好似他们一个个都有圣光加持、所有向他们而来的攻击都会反弹回去一样。
　　“找死！”库施居高临下毫不手软，他举枪……莱莫大惊赶忙阻止道：“丧心病狂吗！连女人都杀？”
　　湖中桥的那边，薇奥莉塔·比厄花容失色。

　　薇奥莉塔·比厄，这位少女自出生起便被冠以“公主”的名号。此前，帝国内外每一家社交媒体都规避她的芳名，人们赞誉她为“帝国的女儿”。
　　这个称号来得相当地具有技巧性，只要具备身为“女性”的生理特性以及仅剩的另外一个必要条件：
　　帝国皇帝是她的父亲。

　　在托瓦内特·比厄被赶下皇位之时，这个得来地相当便宜的“帝国的女儿”的称谓，也轻而易举地从她身上被剥夺。
　　抛去这一层身份不提，薇奥莉塔本身仍旧是一位不失甜美曼妙的女孩。
　　帝国皇室宝石镶嵌的小皇冠戴在她亚麻色卷曲的秀发上，华贵沉重之外，也无比相称。
　　——主要看气质。
　　她就像一只森林鹿般从迷雾中而来，你情不自禁不忍她经受任何伤害，她生来就需要独享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凌驾众人之上。

　　“凭什么？”库施·奥西里斯心想：
　　若以人格的高尚与容貌的俊美，他心中闪过……一道低眉浅笑的剪影。
　　库施嗤笑一声，枪管一划放下了：“她还差得远。”
　　帝国这种依靠所谓与生俱来的血统，居于显赫位置的人，与名贵犬种的筛选无异。毫无理由地受到万众宠爱，荣华加身。
　　这是被库施·奥西里斯所不齿的。

　　他和莱莫一致认为：若以对帝国的无私奉献与累累功勋，能够匹及皇帝之位、值得以最高皇权作酬谢的那个人，唯有帝国元帅无疑。
　　库施将射线枪腰间归位，在拿下整个费罗科德皇宫后，他们回到皇宫正殿。库施坐在红丝绒覆盖的黄金王座上随意翘脚，顺手取过扶手边的帝国皇帝权杖……闲极无聊地抛起来在空中翻出了花。
　　“唉——”莱莫解散部下，老远从殿外看见库施、一不留神，这位不着调的上官竟然窝在了皇帝宝座上！
　　“你可长点儿心吧！”泊松·莱莫抬手在库施脑后乎上一巴掌，狗腿地用袖子擦擦椅背：
　　“这是给元帅留的位置！”一指王座下的大理石台阶：“你下去，歇那儿就成。”
　　库施·奥西里斯就这样，一度被挚友拽下了帝国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