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瞭望者们》喧嚣踪迹

10、远古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伊什塔尔堡，一个荒废至今、年代久远到能直接挪进工业博物馆的人造天体，它的外层防护罩应该早就报废了才对。
　　但这里是伊什塔尔，一切都不能再以常理论之。

　　“陵光！”谢普阑将碍事的裙摆一拢，随时准备登上驾驶舱。
　　陵光却伫立不动，“我的装配能源告警了。”装甲机械化状态的陵光只维持数分钟，只见它舒展成天穹的钢铁羽翼“咔嚓”叠错，像被折叠过无数次的纸张，汇聚成一颗微小的质点。
　　谢普阑折腰捡起掉落在地的的陵光，它被折叠成一枚挂坠大小的错金钢珠。
　　自与谢普阑建立精神联系以来，陵光从未因缺失能源而被迫微缩到如此状态。

　　暖光闪过，陵光用剩余能源为谢普阑撑起一道隔离层。
　　“陵光你……”远处爆破声此起彼伏——
　　谢普阑急迫地奔出实验室，想给陵光寻找充能站，却发现外面一片漆黑，这个恒温实验室原本是由陵光提供的能源所维持的。
　　“伊什塔尔有一批自主回降的机甲，就在地面上不远处。”陵光提示道。
　　升降机没有通电，谢普阑手脚并用爬着纵深几十米的安全直梯，陵光被装在裙子侧边口袋里，以至于谢普阑每次爬梯都要注意迈步幅度，生怕陵光从口袋滑出去。
　　“你让我驾驶别的机甲？”谢普阑她从没设想过万一陵光不能用了怎么办。
　　陵光道：“建议您可以借用一下它们的能源模块，作为相同产地的机甲，我们的动力系统应该是高度适配的。”

　　这种去老朋友家串门顺便蹭饭的既视感。谢普阑崩溃道：“不要高兴太早，陵光，你其实是私生子……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吗？”
　　谢普阑想起：“你是在伊什塔尔的卫星城组装的——跟它们不一批次。”
　　“有什么区别吗？”陵光问。
　　谢普阑终于爬到直梯最上方的出口：“没……所有卫星城最后也跟伊什塔尔一起报废了。”
　　“还有能源储量问题。”谢普阑不乐观地想，她觉得自家机甲回避了自己的食量：“陵光，你的能耗一直都是舰船级别！”

　　……
　　地下防御筑垒工事之外，人工天体永夜的黑暗中。
　　一队“黑船”正向伊什塔尔方向迫降。
　　这队黑船于一个宇宙时前还处在偷袭者的地位，转眼已然落入了被追击挨打的被动局面。
　　其中一艘，正是壬克西和艾尔曼斯搭乘的偷渡船。
　　艾尔曼斯甩着一把蝴蝶|刀，手指和刀刃残影翻飞，一不留神手指就会被当做根香肠切掉小半截。
　　不过看艾尔曼斯嘚瑟得不行的样子就知道，这条诅咒至今还没生效过。壬克西心底冷笑：因为他手上那把蝴蝶|刀是十一舰队鼎鼎大名的狮鹫机甲的变形。
　　狮鹫不知怎么摊上个这么爱现的主人，它也是受够了。

　　“我还是选择开机甲，”艾尔曼斯感慨道：“像你们待在舰里的，哪天不知从哪个方向来一发——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哼！”壬克西立刻给怼回去：“我会让你们狮鹫机甲队挡在舰船最前面，你脑子是有坑吗艾尔曼斯？指挥舰都被击沉了还要你何用！”
　　“轰隆！”
　　船体又一次被命中——
　　“躲都不躲？他们到底会不会开！”船舱中，壬克西第三次摔倒，这次跟一堆坍塌的货物埋在一起：“艾尔曼斯！这艘不是偷渡船吗……为什么还加装了炮台！我们到底在跟谁交火？”
　　壬克西原地爆炸：“说实话你又玩儿脱了是不是！”
　　艾尔曼斯：“武装货船没见过吗！屁点事炸毛！”
　　他仍有闲心嚼着块口香糖，挖着耳朵：“放心，我们马上降落了。”
　　宁愿相信夏格朗的腿，也不能信艾尔曼斯的嘴！果不其然，一声巨响着陆之后，原本跟货仓隔离的舰组人员玩命一样朝后方跑过来：
　　“我们被击中了，快逃！”

　　位于货仓尾部的减压密封门被打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像看傻子般瞥了他俩一眼，甩着胳膊夹着一只降落伞，就从安全通道跳了下去！
　　“别——”刚从货物堆里爬出来的壬克西来不及阻止，艾尔曼斯顶着狮鹫撑起的隔离罩一跃而起，迅速将密封门封死！
　　壬克西爬起来，抬脚踹飞挤向安全通道的杂鱼船员：“先进救生舱再出密封门知不知道？航行培训白做的吗！”
　　“外边零下一百二十度！只有半个标准大气压！”壬克西怒吼：“跑出去自杀吗？”
　　“我们只是临、临时工……”船员瑟瑟发抖。

　　艾尔曼斯：“你们在跟谁交战？说清楚！安全救生舱在哪？”
　　“跟我们打的是帝国，这是偷渡船，我们没有救生舱！””船员眼泪彪出来：“不对……有一架……”
　　船员们转身往回跑，那架救生舱没准是舰长专用。

　　壬克西和艾尔曼斯对着满是货物但空无一人的船舱，偷渡船的后半部分已经开始爆破解体。两人同时唤醒人工智能主脑，密弥尔和狮鹫瞬间打开悬浮生态系统，及时挽救了他们的性命。
　　反观密封门外，那个最先逃出去的船员在没落地之前就已经被冻死……落地后，他冻僵的尸体又被摔成数截。

　　人类的血肉之躯何等脆弱。
　　就连人类为弥补自身力量不足而创造的各种武器工具之间，也互有争锋：
　　人工天体防护罩的缺口内，本就稀缺的空气被抽成亚真空，帝国驱逐舰割开风压稳稳下沉。
　　爆破坠毁的偷渡船成为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帝国舰队向着光亮处航近——
　　密集交叉的磷光弹与探照灯毫无侥幸地捕捉到从偷渡船逃逸的壬克西两人。
　　“逃生舱已被帝国舰队捕获。”密弥尔探查道：“但在被捕获之后，逃生舱紧急自毁了。”
　　艾尔曼斯扣着手中的蝴蝶刀。他发现就在不远处，宛如金属雕塑般的数架重型机甲正垂手静立！
　　“难道我们迫降到了机甲库……”
　　艾尔曼斯就像那个摔到地面上的碎块冰人，不计后果地爬上其中一架机甲的驾驶室位置。

　　“入侵驾驶系统！”艾尔曼斯抽出狮鹫的生物神经光缆。
　　狮鹫光缆挣脱：“完全不行。”狮鹫平稳道。
　　“你不是联盟顶级机甲吗，”艾尔曼斯怀疑，为什么不行！难道我精神力被壬克西拉低两百五，变成负数了？
　　“狮鹫！情况紧急你难道不先试一试……”
　　“这台机甲是最古老的基因链和密码双锁，这根本不是精神力问题。”狮鹫再次把神经带抽回，拒绝道：“如果您一定要打开这把机甲锁，请您同考古学家们精纯研究后再做决定。”
　　恪守机甲美德的狮鹫冷静自持，但其主人与之画风完全不同，只见埃尔斯曼想也不想、将狮鹫存储在高维空间的肩扛式微型炮筒抽出来，直接对准重型机甲的驾驶室！

　　此时，帝国舰队隔空喊话，亚真空环境，持续传导的声波震荡犹如实质：“下面的舰船、以及人员听着！立即投降，不要做无谓的反抗！”
　　“还没搞定吗！”重型机甲下，壬克西也大声喊道：“别白费力气，蠢货！机甲驾驶系统内也是有锁的，没办法开机！”
　　“——密弥尔，舰船状态重组！”
　　密弥尔……密弥尔的程序也许比壬克西脑回路复杂一些，它断然抗命：“不！您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这一刻，密弥尔对狮鹫的遭遇感同身受，不能屏蔽自己的驾驶机师这件事一定是机甲制造史上最大的败笔！
　　“你是蠢死的吗？”艾尔曼斯吼道：“那是帝国舰队！你确定要让密弥尔现出原形，亲自对他们开炮吗！”
　　距离伊什塔尔上空四百米，刚服役的帝国皇帝旗舰昆古尼尔，它的资料在英仙座自由行星联盟还是空白。
　　然而——

　　“你说什么？”壬克西抬头望去，废弃的人工天体大气层缺失，仰望星空，帝国舰队与黑暗深空融为一体，岿然不动。
　　舰队投射下的浓重阴影中，壬克西望着头顶上突然出现的乌漆嘛黑的一团，似曾相识：“那是湼墨亚？！”

　　昆古尼尔旗舰下方，冒着火光的一众黑船，以及其旁边以待机姿态单膝拄地的数台重型机甲正在被校准。
　　探照灯交叉扫过的间隙，夜色中突然窜出一人，这人裹着恒温防护外套，将头顶黑压压一片的帝国战舰视若无物。
　　谢普阑灵巧地攀上机甲背部的能源模块处。
　　“就快碰到了。”谢普阑拧身把自己半挂在能源模块的扳手上，正待压下手柄——
　　陵光警告：“躲避！我们正被火力锁定！”
　　谢普阑蓦然回首。
　　她本能召唤陵光……
　　昆古尼尔舰底导弹点火出膛，千钧一发！

　　但见谢普阑身下的重型机甲突然微地一颤，远古巨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它举起护甲挡在身前，也同时挡住挂在它身后的谢普阑。
　　而后，位于机甲能源模块……旁边的核融合炉聚合起一道炫目光束，反向着炮火来处——高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