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恋爱故事》摘梨酱

5、五

　　盛璟晞一直对圣诞节有着深深的执念，兴许是小时候电视剧看得太多，就像炸鸡配啤酒一般，说起圣诞节就让人兴奋。圣诞节，一定是会下雪的，街道上每家店铺都会装饰上浪漫的彩灯，或是贴上圣诞老人的头像；资金充足的店铺会搬出一年一用的圣诞树，掸掸灰尘让它重新活过来；最有人气的几家店也会趁着这股热闹劲儿请来时下流行的吹萨克斯的圣诞老人为他们站台宣传，即便是毫无购买欲望的人，也会为着这奇怪的只会反复吹着一首《圣诞歌》的萨克斯演奏者驻足观望，然后对身旁牵着的小孩发出一声惊呼：“哇，宝宝快看这圣诞老公公会动诶！”
　　盛璟晞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如此期待圣诞节，明明一次也没过过圣诞节，甚至还在充斥着“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的夜晚照常到补习班学习奥数，她的世界从来都是如此地单调无聊，圣诞节于她而言更像一场美丽的梦，梦中会有一场大雪，恋人会在氤氲的彩灯下走到一起，女生带着应景的红色针织围巾，脸上的红晕会因呵出的白汽而看不清，可依然掩饰不了那一刻下晶莹透彻的目光。
　　“真是一个浪漫的好时候啊。”盛璟晞忍不住慨叹。
　　“搞什么？你知道你现在像极了一个无病呻吟的老头子吗？”
　　盛璟晞寻声抬头望去，路霓正把一大摞英语周报“叭”一声重重卸下，仿佛一个屠宰场的伙夫往案板上狠狠摔下一大块待宰的猪肉。
　　“圣诞节你会和陈亮一起过吗？”盛璟晞双手托着脑袋，眼角带着一丝笑意。
　　“努努力你和顾扬也能过。”没等路霓开口，反倒是前桌戴着眼镜的肤色黝黑的男生回头接了话茬。
　　盛璟晞瞪了一眼好事者，“在搞笑吗？人家都不认识我吧……”
　　“大姐，就冲你那嚓嚓嚓的目光，人家还能不认识你吗？你一天看他八百回，你真当他瞎的？！”男生手舞足蹈地形容着，又因为戴着牙套而吐字异常用力。
　　盛璟晞对“大姐”这个称呼不甚满意，正扬手佯装要打，一旁看戏的路霓开口说道：“正好，”两双不解的眼睛同时看向这个站得懒洋洋的女孩，于是她继续道，“凡事都需要迈出第一步，所以盛璟晞，麻烦你去收一下顾扬以及后面那几人的英语报纸费用。”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可是现在的盛璟晞只是一只被赶上架子的鸭子，她纠结又犹疑地看着路霓，“不好吧……？”
　　“哪里不好？”路霓顺势把报纸分给盛璟晞一半，示意她赶紧往下分发。前排的男生也起哄着“快去吧”，盛璟晞这才迟钝地挪了出去。
　　报纸分发得很快，眼看就要走到最后一排了，盛璟晞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可还是要装作一副冷静、毫无感情的模样。
　　顾扬正和同桌研究着新手机，他一向对学习的事情不感兴趣，更不会对女生感兴趣。
　　“同学……”盛璟晞终于鼓起勇气来到了男生的座位旁边。但课间的喧闹声、男生们沉浸于游戏的争吵声，完完全全掩盖住了她的存在，没有人注意到眼前这个小个子到底想干嘛。
　　盛璟晞有点尴尬而焦急，胶着着，不得不再次鼓起勇气：“同学。”可她不知道，特别想掩饰心动与慌乱却过了头，导致这一声“同学”过于僵硬严肃，怒不自威。
　　男生堆里的一位首先回过了头，看着眼下严肃的“英语课代表助理”，等待着她的下文。
　　“同学，麻烦交一下英语周报的费用。”盛璟晞装作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明明是对着顾扬说的话，他却全然不知道，也没有理会盛璟晞。那位男生见状拍拍顾扬的肩头，拿大拇指往身边指了指：“叫你呢，叫你交钱呢。”这时身边的一堆的男生才都抬起头来，起哄道：“她叫你交钱呢！”
　　顾扬随即停下了手头的游戏，似乎也有着些许的窘迫，没有与女生的视线交接，而是浅笑地看向身边的同伴：“你手头有钱能先帮我垫一下吗？”
　　身边的男生往口袋里掏了掏，零零散散地凑了二十块，交到盛璟晞的手中。然后一群人又继续埋下头，结束了这场尴尬的对话。
　　没有理由继续在这停留，盛璟晞有点失落和不甘心地踱回座位，把好不容易缴收的钱递给路霓。
　　“我刚刚是不是太严肃了……？”盛璟晞面带悔意。
　　“我是让你去收租的吗，包租婆？”路霓不争气地摇头。
　　盛璟晞瘪瘪嘴，那可怎么办，她并不会装作甜美无辜可爱的样子啊，紧张之下，她只能是个严肃认真的包租婆。况且这一趟费劲下来，她与顾扬之间还是零交集，连正常的交流都没有，她甚至连顾扬那好听的名字都羞于喊出口，一时之间盛璟晞竟不知道究竟是她有问题还是顾扬有问题。
　　路霓无奈地笑着，轻拍几下沮丧的盛璟晞，“要不我和陈亮说说，圣诞节把你捎上？”
　　“哈？你当是一家三口过家家吗？”盛璟晞立马挺直腰背，脸上满是“你在逗我”的疑惑。
　　“亏你也信啊。”前桌的男生“啧啧啧”地摇头。
　　的确，谁不知道路霓重色轻友第一人呢。
　　窗外的天光变得很快，天阴沉沉的仿佛是要酝酿一场大雪，可是这个南方小城很少下过雪。
　　晚自习过后，校园里人都已经走得稀稀拉拉了，教室里只剩下手忙脚乱的盛璟晞在疯狂地收拾书包。路霓不由得靠在门口催促盛璟晞：“盛璟晞，你下次再这么慢，我就先走了。你看隔壁都熄灯了，你还在那里磨磨唧唧……”
　　“好了好了，我来了。”盛璟晞一把抓过水壶朝门口冲来，与此同时路霓熄灭最后一盏灯，两人挽着走下楼梯。
　　教学楼的灯光彻底暗下来，只留下稀疏的路灯孤独地守望。盛璟晞抬起头呆望着无边黑暗的天空，有些木然地喃喃着：“要是下雪就好了……”
　　路霓闻此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打量着眼前如挂件一般托住自己的盛璟晞，一边往外抽着胳膊：“盛璟晞你会独立行走吗？”
　　可是她只是嬉皮笑脸，依然抱得紧紧的，“嘿嘿，你暖和嘛。”
　　两个女生打闹着穿过曲折的校园小径，这个时间点已经不用再担心会撞上班主任或者哪个教导主任，明明是所谓的“洋节”，却也借着这股“过节”的劲儿能理所应当地放肆一小会。所以二人都未注意到身后的来者，直到一声含糊的如大舌头般的发音叫住了她们：
　　“盛璟晞，你看我给你把谁带来了！”
　　二人不解地应声回头，只见从灯下走出两个勾肩搭背的身影，准确地说来，是其中的一个勾着另一个的肩、搭着另一个的背。而那个被身旁同伴套牢的人，此刻正微微低头，嘴角和眼角是一丝浅浅的笑意。盛璟晞看得很分明，那是顾扬。
　　“你们怎么在一起？”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盛璟晞也不敢相信这些字是如何不经过她的大脑同意而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并且显然是带着惊喜的语气。她平时故作严肃的脸上此刻浮出了可爱的神气，她的眉梢稍稍翘起，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着光似的在跳动，原本埋在白绿相间的毛围巾里取暖的嘴巴活泼地一张一合，在安静的冬夜里呼出一小团白汽，透过灯光与那张有点发红的面颊与鼻尖里应外合。
　　“我俩一起踢球来着啊，这不刚结束嘛。”眼镜男轻松地答道。男生间的友谊来得莫名其妙，看起来毫不搭架的两个人，一个坐在教室第一排，一个坐在教室倒数第一排，从来没见过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此刻居然能因为一场足球摆出好兄弟一般的姿态。
　　说话间，男生已经大摇大摆地越过她们，朝校门口走去。盛璟晞全身写满了慌乱，不知怎的又朝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喊去：“你可不要吓着人家了……”仔细想想便可知这句话是多么的荒诞可笑，可盛璟晞没有别的话能留住他们了，哪怕一刻也好，也许顾扬下次就能认出她盛璟晞呢。这时的盛璟晞还在傻傻地以为那个坐在教室后排的男生真的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整日都是一副单纯干净的浅笑，笑起来时眼角弯弯的，两个酒窝浅浅的，有种憨怯的羞涩；不笑的时候又是一副懵懂的表情，仿佛除了教室后面那一团男生间的游戏，这世界与他再无相关——这样的人，怎么会关心一个坐在前排的默默无闻毫不出众的书呆子？前排与后排，仿佛是早已安排好的两个世界，而这两个世界居然奇迹般地在圣诞节前夕联系了起来。
　　这一定是老天送我的圣诞礼物。盛璟晞笃定地想，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落在她小小的鼻翼上，一阵短暂又突然的凉意从鼻尖散发开来，她抬头看看天，旋即对身旁的女生灿然一笑：
　　“路霓，下雪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