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恋爱故事》摘梨酱

4、四

　　圣诞节前夕，孙思茜终于如愿以偿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起因却是经历了一波三折，几乎搅得整个班级的人都不得安宁，的确像是她的行事作风。盛璟晞是事后从别人的闲聊中无意听来，才明白事情原来闹得如此严重。只是某一天的午后，孙思茜与另一名女伴靠在走廊栏杆上边晒太阳边吸着手中的酸奶时，女伴突然要去厕所因而将自己的手机交给她保管。然后一个电话呼了进来，孙出于好心便接听了，谁知对方劈头盖脸一顿乱骂，电话那端一个尖锐的女声不停地重复着”小三“、“婊子”之类的话语。尽管孙思茜一直试图让自己保持冷静与基本的礼貌解释自己不是号主，可那端依旧没有丝毫示弱。
　　“呵，你朋友自己干的那些逼事你他妈不知道？你跟我在这装他妈什么无辜？贱种养的狗？”
　　孙思茜的脑子里”嘭“地响了一声，是叫理智的弦被崩断了。
　　“你算什么下贱胚子敢跟我在这骂人？我他妈忍你老半天了，给脸不要脸！”
　　就因为这个，对方思路清气地没有找原本的“小三”算账，而是在第一节晚自习后带着一个男生和自己的女伴堵在了班门口。
　　“我再说一遍，你们班叫孙思茜的给老子出来，之前不是挺牛逼的嘛，现在成了缩头乌龟？”男生毫不客气地朝里嚷嚷，见几次三番无人理睬便狠踹了一下门，只见红色喷漆已经逐渐剥落的老铁门上又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黑色马丁靴底纹，甚是可怜，然而门外的那几名不速之客却始终带着几分狡邪不懈的笑意，摆明了在挑衅孙思茜。
　　这男生盛璟晞是认识的，初中班上一个曾经追求她但被她拒绝的男生，记得他十分调皮却也只是调皮，没想到短短几月便成了一副流氓混混的嘴脸。
　　盛璟晞不由得感到陌生，同时也不明白他好端端地怎么会来找孙思茜，而且明显地不怀好意，带着凶狠的样子。
　　没有人应答，男生变本加厉，接连又猛踹了老铁门几脚，整个走廊只听见不悦的“嘭嘭”声，随后便是老铁门苟延残喘地“吱吱呀呀”叫了起来。
　　总得有人拯救一下这可怜的老铁门，终于纪律班长站了出来，熊一样胖胖的身影杵在门前，声音却是洪亮而清晰：
　　“同学，我不知道你找她什么事，但现在是晚自习时间，请你出去！”听不出丝毫的怯懦，反倒坚定又让人安心，明明平常里是一头谁也可以欺负的好脾气的熊。
　　“你他妈算个鸡掰？叫那个婊子出来。”
　　污言秽语随着风飘进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瘦瘦小小的痞子男和胖乎乎的班长，怎么看都是小个子男生自寻死路，但大家其实都明白班长从不会打架。
　　但尽管如此班长仍旧没有表现出退缩的模样：“那我就告诉你，有我们班在，孙思茜不会出来！你从哪里来就滚回哪里去！”纪律班长不留情面狠狠地锁上了老铁门。
　　可这事并没有过去，痞子面子上也过不去，毕竟混混一类总要靠名声存活，于是他从外面对老铁门又发起了新一轮进攻，一声盖过一声，竟也有些叫里边的人害怕。
　　偏偏这个时候孙思茜却站了起来，她绕过班长一声不吭地向门口走去，可脸上分明是强装的镇定。
　　班长见状拦住她，却被拒绝：“谢谢你班长，但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影响大家。我去跟他们讲清楚，我没事。”说完仍旧去开那道锁。
　　盛璟晞的神经像被电到一般，她要去拉住孙思茜，但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力量却抢先一步拉住她的脚，困住她的手，甚至扼住她的喉，使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要做点什么！要做点什么才行！对方很明显不是来协商问题，而是来“解决”问题的！孙思茜你傻吗？！你难道以为这群人真的会听你解释？你没看见那个女生得意的笑吗？你还不知道她就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大姐头吗？
　　盛璟晞的汗一点点在往外渗，她的指甲慢慢地嵌入手掌，将自己扎得一阵一阵地作疼也没法站起身来阻止眼下的孙思茜。
　　“你不用出去。”突然一个男声从后排响起，颀长的身影同时径直走上前来，拉住了孙思茜。“你留在这里。”随后低头轻声叮嘱一句便开锁离开并带上了门，留下里面人不解的张望与孙思茜呆滞的目光。
　　也就几秒钟时间里，孙思茜不顾一切地随之冲了出去，紧接着便是班长，再然后便是几个学委。班里一下子哄地吵开了，门口已经被围观者堵住。盛璟晞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感觉浑身被抽空了力气，她有些发抖，孙思茜怎样了？外面怎样了？
　　“小晞你怎么了？”路霓拍了拍盛璟晞的背，让她不自觉地问出了声：“外面怎么了？孙思茜呢？”
　　路霓几乎将盛璟晞的心思猜了个十有八九，“放心吧，刚几个趁乱从后面溜走的人已经去叫值班老师了，打不起来的。”路霓的话永远是一针见血且行之有效，她懂得盛璟晞需要什么，想听什么，她是个聪明人。
　　那个晚上盛璟晞失眠了。虽然说事实的确如路霓预料的那样，双方都没有动手也没有人受伤；虽然说因为愧疚和担心，在晚自习结束后她与一帮热心的女同学坚持送孙思茜回家，但她仍旧没法原谅那个畏缩在座位上不出一声的自己。整个夜晚盛璟晞的脑海里都是孙思茜强装镇定的脸以及孙思茜到家后对她微笑着说的一句谢谢。
　　自己实在是个差劲的人。没有路霓的冷静从容，也没有孙思茜一半的胆量，不仅帮不上忙，连帮忙的勇气也没有。甚至还在想着会不会有下次呢？那帮人会这么轻易放过孙思茜吗？
　　事实证明盛璟晞的顾虑是有必要的。不久一次早操后的课间，孙思茜从座位上发出了一阵尖叫，一只透明的黏糊糊的东西从她手中坠落，里面盛满的水洒了一地，画出一滩肮脏丑陋的痕迹。
　　显然不是这个年龄段该出现的物品，却不出意料地出现在了孙思茜的抽屉里，不用想也猜得到定是那位的气没有消，帐也未算清。只是当这件物品以此等高调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大家才明白原来的确有这样的女生如小说和传闻那般龌龊下流之极。
　　那个时间里的盛璟晞还不明白其为何物，只看见曾经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同桌脸上一点一点涨红，眼睛里分明已经开始有湿润的迹象，却又强忍着，紧蹙着原本好看的眉。而后终于在爆发前夕倏地起身离开，不见身影了。
　　盛璟晞就这样一早上都未见着孙思茜，到处也找不着人，最后等来的是班主任一脸铁青的回来收集“证据”。
　　孙思茜的现任同桌，一位瘦小的短发女生举着那团因丧失水分而干瘪的性用品从全班人眼前经过时，盛璟晞才看清那东西的模样。就一瞬间却本能地感受到恶心，但恶心的并非安全套，而是一切针对孙思茜的不怀好意且无所不用其极的心。
　　就在愤怒还未消解之时，于一片唏嘘声中很快地迎来了全校的喇叭公告：
　　“高一三班XX同学因长期藐视校纪校规，欺凌同学，性质恶劣，经学校领导统一决定，给予该同学退学处分。”
　　话音未落班里就已经响起了掌声甚至有男生吹响了口哨，身旁的路霓笑着点头：“我们班的男生还是有点可爱的嘛。”盛璟晞却有点犯懵，原来所谓的普通班，新环境也能让人感到如此舒服。敏感和刻意的一直是自己，这世界和这些人竟然在你不知晓的情况下默默温暖着你，比如说平时总是“呵呵呵”笑声像大叔一样的熊班长，再比如说那晚挺身而出拦下孙思茜的男生，此刻又重新掏出抽屉里的漫画书装作认真阅读的模样。
　　再回到班级时的孙思茜又挂上了招牌的露齿笑，傻傻的样子让人觉得可爱。盛璟晞缓缓挪到她身边：
　　“走吧，请你去小卖部大吃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有喜事要告诉你？”还是从前那个奇奇怪怪的孙思茜，说的话总是叫人猜不透。
　　“什么喜事？”
　　“嘿嘿嘿，就是我有男朋友啦～上次他不是替我出头嘛，我妈刚来学校处理事情的时候顺带见了他，夸他见义勇为来着，还送了他一只篮球，你知道的他爱打篮球嘛～”
　　“你说袁圣唯？你不是之前就看上他了吗？”盛璟晞装作吃惊的样子。
　　“对啊，所以这次就顺理成章啦。多好，都不用我去表白了，原来他也暗恋着我。”女生脸上写满了骄傲，神气地笑着，像是在夸耀自己干了一番大事的模样，随后却又瞪着眼睛四处寻望一下，稍稍压低了声调，“不过这次多亏了老张啊，我也是通过这事才知道老张的厉害，之前都还以为是传闻，现在才知道老张真的可怕，你都不知道三班那谁差点哭着跪在地上求老张放过她，可老张硬是跟校领导要求退学处分，连她妈到场求饶都不好使，幸好老张瞎没看出我俩都猫腻，想想都害怕……”
　　盛璟晞眯着眼冲孙思茜笑，“我倒觉得你瞎，袁圣唯个子的确挺高是你喜欢的型，只是长得也太像王宝强了吧……”孙思茜不等她说下去便是一阵乱拳招呼，盛璟晞却也不怎么躲开。她明白了世界上也有孙思茜这样古灵精怪的超大号爱自恋的短发女生，她开始欣赏她的美。人总要多遇见一些人才会明白世界的精彩性，起码此时的盛璟晞是真心为孙思茜感到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