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抛》鲈先生

2、第 2 章

　　下课铃已响，老师却还在口沫横飞，底下学生左右换着姿势，偶尔老师一个眼神过来，又端着姿势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
　　“那今天就上到这儿吧，作业等会来布置。”老师终于合上了课本，脚步飘飘离开了教室。
　　“诶，去不去厕所啊？”赵翰飞凑了过来，靠在凌恒的桌子上问。
　　凌恒摇头，偏头点了点桌子上摊开的数学书；赵翰飞随意瞅了眼，面色难看：“那就不打扰你了。”说到一半，扯着一边的同学半拉半拽地将他拖去了洗手间。
　　凌恒收回目光，却支着下巴看向了讲台。
　　杜攸宁踮着脚，努力去够着黑板上面的红字。
　　“凌恒。”
　　少年转头，旁边站的是绞着衣摆的李文茵。“有事吗？”
　　李文茵红着脸，将手上的笔记本递给了凌恒：“这我整理出来的，可能不大全，你要不就随便看看吧？”
　　凌恒盯着那本封面可爱的笔记本了一会，在女生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消失殆尽之前，终是接了过来：“谢谢你了。”
　　李文茵胡乱摇了摇头，步子轻松地回了位置，顺便和陈依依来了次击掌。
　　“杜攸宁是吧。”
　　少年听到声音，放下手臂看去。
　　凌恒走近杜攸宁，从槽里拿出来一只粉笔：“数学好难啊。”
　　见少年不回答，凌恒也毫不在意：“语文也好难呐。”
　　杜攸宁不知他何意，却也应和着点了点头。
　　凌恒一抬眼，突然换了个话题：“上面够不到？”
　　杜攸宁浑身一震，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身量较高的少年掂了掂手上的粉笔，手臂一扬，轻松在黑板最上面写下“加油擦”三个小字。写完后将粉笔一扔，拍了拍手心，揽着刚进门的赵翰飞便回去了。
　　凌恒坐回位子上，赵翰飞顺眼瞧见他书桌上放着的笔记本，拿起来一瞧，立刻贼笑着用手肘抵了抵凌恒：“哎哟，还有笔记呢，真是好福气。”
　　身边一群人起哄；凌恒冷着脸打了回去：“别瞎说。”他夺回了笔记本往书堆里一夹，之后便不说话看着讲台。
　　他眼里，那个少年动作顿了顿，旋即又认认真真地擦着黑板，却唯独避开了那几个字。
　　凌恒垂眼，掩去了其中一丝笑意。
　　已过午夜，凌恒却辗转反侧。
　　他躺在床上，不知不觉竟想起了杜攸宁。
　　少年是开学两周后突然转过来的；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只拿着书在座位上静静看着。
　　大概很少人有会去注意他。
　　凌恒直直盯着天花板。
　　本来他也是这样。
　　不知道哪天午后，只记得淅沥下着雨。
　　下课后，凌恒被老师留了下来，等到好不容易出了办公室，他已经没了去食堂吃饭的心思，随便买了个面包就去操场看台上坐着。
　　操场旁边有个小树林，平日里总有一些猫狗出入。
　　坐了没多久，凌恒便起来去消消食。
　　就是在那儿看到的少年。
　　杜攸宁蹲在草地上，与几只小奶猫面面相觑。
　　他手里拿着一个面包，偶尔撕下一小块，丢到奶猫面前，却也不出声招呼，只静静看着奶猫犹豫着伸出前爪，碰了碰面包块后又缩了回去；杜攸宁也不气馁，戳着面包块往奶猫身前凑。
　　凌恒看着只觉好笑。
　　少年大概是不受野猫欢迎的。
　　母猫回来了，嘴里叼了些吃食，甫放下，一群奶猫便小声叫着凑了上来。
　　少年垂下了肩，自己吃起了面目全非的面包。
　　凌恒差点笑出声。
　　突然下起了雨，不大，只是有些阴冷。
　　也许是担心奶猫着凉，母猫着急地把它们往树叶聚集的地方推。
　　凌恒见少年有了动作，便往旁边一退，躲在了树后面。
　　杜攸宁站起了身，数息后却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将它铺到了恰好挡着雨的树下面，不顾奶猫们的叫唤，一只只抱到了外套上。
　　母猫看了少年几眼，小跑着步靠到了奶猫身边，在感受到热意后，奶猫终于安静了，头凑在一起睡着了。
　　杜攸宁拿着没吃完的面包，顶着小雨，慢慢走出了树林。
　　凌恒靠在树上，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半天才摸了摸鼻子，走了回去。
　　凌恒翻了个身，窗外有些月光洒了进来。
　　也许是那时候开始在意起了少年。
　　幼稚地写着粉笔字，幼稚地要着笔记本。
　　幼稚地想知道少年的底线。
　　真是不成熟啊。
　　彻夜未眠的凌恒在上午第三节课时华丽丽地睡熟了。
　　忍无可忍的老王面带慈祥的微笑，在把凌恒叫醒后，拍着少年的肩温柔道：“昨天没睡？去外面站着醒醒神。”
　　凌恒皱着眉头，啧了一声，起身就想去外面。
　　老王连忙叫住他，指了指桌上未摊开的书，脸上的笑容艰难维持着：“拿上书！”
　　凌恒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依言拿上了书，转身揉着惺忪的睡眼，在同学们的憋笑声中出了教室门。
　　站了没多久，下课铃就已响起，凌恒稍稍直了身子。
　　老王还在认真地拖着课，别班的同学尽数走出了教室，有和凌恒相识的，便走过来与他调侃几句，不认识的便在不远处捂着嘴偷笑着。
　　突然，一个长相清秀的女生跑了过来，红着脸将手上粉色的信纸交给了凌恒。
　　凌恒刚想拒绝，却听到女生小声道：“能麻烦你给杜攸宁嘛？”
　　凌恒一怔，反应过来后僵着脸接了过来，女生心里一松，道了声谢后小跑着走开了。
　　凌恒看着手上的纸，一时神色不明。
　　赵翰飞突然扑到了他身上，笑着说：“发什么呆呢，老王都走了。”
　　凌恒回过神来，低低应了声。赵翰飞眼尖地看见他手里的信封，伸长了手想去夺过来，没想到凌恒打掉了他的手，略显不耐道：“别乱弄，别人的。”
　　赵翰飞讷讷收回了手，抱怨道：“好好说不行嘛，没事儿打那么重干嘛？”
　　凌恒不理他，径直走到杜攸宁身边，在后者疑惑的眼神中，将信封递给了他，接着双手撑在桌子上，自上而下地看着少年。
　　杜攸宁紧张得瞄了瞄信纸，一时竟不知如何动作。
　　“不看嘛？”凌恒敲了敲桌面，声音淡淡。
　　杜攸宁啃起了手指甲，片刻嘟囔道：“早恋是不对的。”
　　凌恒眯了眯眼睛，虚空点了点信纸：“那这个呢？”
　　杜攸宁低着头，认真地把信纸折了起来，放进了书桌里：“会好好地保存的。”
　　凌恒翻了翻白眼，听到杜攸宁接着说道：“上课如果困的话，多喝点水...”
　　少年不知为何，心内烦躁的感觉一扫而空，他轻轻应了一声，旋即直起身走到了赵翰飞身边，薅了一把后者的头发。
　　“搞什么？”赵翰飞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爷心情好，带你买饮料去。”
　　“....没吃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