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抛》鲈先生

1、第一章

　　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份喜欢的心情告诉你？
　　“凌恒，打球去不去？”
　　趴在桌子的少年感到后背被人戳了戳，抬起脸来打了个哈欠：“老王不来占体育课？”
　　赵翰飞手上拿了个篮球，冲凌恒眨了眨眼睛，幸灾乐祸道：“七班好像有人打架，他忙着请家长呢。”
　　他说话声音不小，语音刚落，旁边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拥着凌恒打球去。
　　刚睡醒的少年只觉脑壳疼，按了按太阳穴，没好气道：“去个屁，老子还要看书呢。”
　　闻言，一阵嘘声，赵翰飞连忙将球塞到了旁边一人的手里，凑到凌恒面前讨好道：“别呀，你要不去，那我们不是要被高二那群家伙虐死了？”
　　说完，硬是扯着凌恒的手想把他拽起来。
　　凌恒扯回手，不耐烦地梳了梳头发：“真不去，我爸说了，这次期中再考不好，就不给我钱了。”
　　“这么惨？”赵翰飞怪声怪调地嚎了声，旋即哀求道，“最后去一次嘛，大不了以后都不来找你了。”说完，就将篮球夺过来塞进凌恒的怀里，接着压下身体挤眉弄眼道：“哥们儿我帮你把李文茵叫上。”
　　“智障。”凌恒白了赵翰飞一眼，却还是抱着篮球站起了身，“就这一次啊。”
　　赵翰飞应下，转身扬起了眉，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惹得一帮男孩齐齐啧舌。
　　见凌恒起身，教室另一边的女孩连忙踢了踢前面女孩的凳子：“还做什么作业，去看男生打篮球啦。”
　　李文茵瞄向教师门，只见瘦瘦高高的男生在别人的簇拥下走了出去，又见赵翰飞走了几步，忽然转头，冲自己的方向喊道：“女生快点下来啦，不然等会老王过来又要开骂了！”
　　他话还没说完，李文茵就通红着脸把头低了下去，赵翰飞自然看到，好笑着往凌恒身上撞了撞，揶揄了一句。
　　陈依依不嫌事大，扬声喊道：“知道啦！”说着，去推了推李文茵的肩：“走啦。”
　　后者起身，小声应下。
　　上课铃响，教室里只剩了一人。
　　杜攸宁面前放着一本打开了的教科书，手上拿着笔，却一个字也没写上去；他呆呆看着窗外，兀自出神。
　　门外走廊上响起脚步声。
　　杜攸宁回了神，扭头看去，门口出现的国字脸上写满了怒意：“我就知道，我一不在，他们就没法没天了，都快期中考了，还这么不省事...”
　　王建已经五十，啐啐念起来没完没了，杜攸宁一时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止了话头，叹了口气道：“杜攸宁，你也下去走走，对身体也好点。”也不等杜攸宁反应，又摆了摆手，说：“我办公室里还有点事情，先走了。”说完，急匆匆地离开了。
　　杜攸宁脸上淡漠，推开桌子上的书一屁股坐了上去，他往后移了移，双脚悬空，又望着窗外，时不时摇着腿，偶尔发出一声惊呼。
　　窗外，正是篮球场。
　　高一的教室在二楼，杜攸宁又坐在窗边，恰好能看清篮球场的每个人。
　　他皱着眉，在人群中找到了凌恒。
　　那个穿着红色短袖的男生身姿矫健，杜攸宁不懂篮球，却还是觉着奔跑着的少年是如此好看。
　　郎独绝艳，世无其二。
　　杜攸宁面色淡淡，收回了目光，正打算从桌子上跳下去的时候，篮球场上却传来一片惊呼。
　　杜攸宁忙看去，却见原本运着球的凌恒摔倒在地上，身前一群男生推推搡搡。
　　杜攸宁心一紧。
　　“靠。”
　　凌恒坐在地上，手心里火辣辣的疼，他翻手看了看，只是擦破了点皮；赵翰飞一帮人的说话声越来越大，眼看着就是要打起架来的趋势，凌恒低咒一声，拂开了眼前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吵屁啊，还打不打了？”
　　赵翰飞慌张看过来，凌恒弯下腰，用手背掸了掸裤腿。他一愣，问：“你有没有事啊？”
　　凌恒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看了看自己身边：“...球呢？”
　　说完，旁边李文茵抿着嘴巴跑了坏来，将怀里的球递给了凌恒，后者一愣，爽快道了谢。
　　李文茵小步跑回到陈依依身边，还是皱着眉毛担心地看着凌恒；见状，陈依依坏笑着用手肘轻推了李文茵一下：“放心啦，没事的。”李文茵迟疑着点了点头。
　　哪知凌恒抱着球，往前走了两步，直接将球塞进了赵翰飞手里：“那就拜托你们了。加油。”说着，拍了拍后者的肩，紧接着转身就走。
　　众人错愕。赵翰飞一脸难以置信：“那你呢？”
　　凌恒头也不回，只朝身后摆了摆手，语气淡淡：“不好意思，手好痛，我先去趟医务处。”说着，他加快了脚上的速度：“好好打，别丢脸。”
　　“我去。”赵翰飞抹了把脸，“简直了。”
　　杜攸宁站在窗边，看着少年缓缓走向了体育馆。他怔了怔，缓缓蹲下了身，将脸埋进了膝盖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的脚开始发麻，他正想站起来时，教室里兀的响起声音：“搞什么，教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少年啧了啧舌，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杜攸宁强忍着脚上酸意，又默默蹲了回去。
　　少年的脚步声渐近，杜攸宁侧脸看去，入眼的是一双干净的球鞋。球鞋的主人明显被吓了一跳，往旁边一错步便撞到了书桌，书桌上面垒得高高的书勉强晃了晃，终于还是掉了下来。杜攸宁也被惊到了，只不过双腿已麻，向后坐下了。
　　凌恒缓过神来，皱起了眉：“你在干嘛不出声啊，吓了我一大跳。”接着又把目光转到地上，撇了撇嘴：“擦，真麻烦。”
　　“对不起。”杜攸宁敛下眼，低低道了声歉。
　　凌恒没说话，蹲下身将散落的书捡了起来，随意在桌子上理了理，又倒退一步侧头看了看，啧了声。
　　“我还真是个好人啊。”
　　杜攸宁腿上的酸麻还没过去，只静静坐在地上，一张脸涨得通红。
　　凌恒也没管他，自己趴到窗户边上，懒懒看着篮球场，时不时地哼一声：“打成这副鬼样子，也是没谁了。”
　　杜攸宁站起身来，却看到凌恒放在窗台上的手。
　　“创可贴。”
　　凌恒看了看杜攸宁，后者却将头低了下去，他本来就比杜攸宁高，这么一来也看不到杜攸宁脸上的表情，便不在意地回过了头，目光转向了手心，这才发现随便贴的创可贴已掉了一半。凌恒耸耸肩，顺手将创可贴整个揭下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裤兜里。
　　杜攸宁错愕，回过神来便转身走近自己的课桌，弯下腰来从里面拿东西。
　　凌恒自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扭头看着他动作。
　　杜攸宁东西藏得隐蔽，掏了好一会才摸到，还没等他把东西拿出来，打篮球的人骂骂咧咧着回来了。
　　赵翰飞眼尖，第一个瞧见凌恒，当下扯着嗓子喊：“凌恒，你咋样？”
　　凌恒顺势转过身，挥了挥手：“就这样呗。”
　　“靠，你不是去医务室了吗？”
　　凌恒翻了个白眼，余光瞥见杜攸宁坐回了自己位子上，拿出了练习本，便也走回了自己座位上，随便掏了本书，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医务室没人。”
　　闻言，赵翰飞搔搔头，正想问教室里谁有创可贴时，就见李文茵小跑着超过自己，从包里拿出了几片创可贴。
　　赵翰飞把嘴上的话咽回去，冲着凌恒扬了扬眉，戏谑道：“艳福不浅哪。”
　　凌恒不理他，收下了创可贴后，径自拿了笔，在课本上随意划拉着。
　　一群人打完了篮球，热汗满面，正想开电扇时，门边阴沉着脸的老王拿着备课本出现了。
　　“还在干嘛呢？快点回位子上。期中考都要到了还是那么不上心，说说你们又觉着自己有理了，等成绩出来开家长会看你们怎么办！”
　　说完，教室里一片哀嚎，脚快的连忙溜回了自己座位，剩下几个来不及跑的就被老王揪住说教。
　　“靠，忘了下节课是老王的了。”
　　赵翰飞麻利地坐在了凌恒后面，矮下了身子小声抱怨道：“这不体育课还没下课嘛，他来那么早干嘛呀。”
　　“赵翰飞！”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连忙直起身来，脸色严肃。
　　“快回自己位子上，我们开始上课了！”
　　日落西山。
　　凌恒好不容易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上全是懊恼，他想起下课老王叫到自己名字，底下一片幸灾乐祸时，更是心烦，暗自想道：“靠，又不是我说的去打篮球，老王找我干嘛？吃饱了没事儿干吧。”
　　凌恒慢悠悠晃向了教室，却见灯还亮着，他从窗户外看进去，里面早已没有了人。
　　“这要是被检查到，明天一扣分，老王还不炸了。”凌恒嘀咕着，走到了位置边上。
　　他想了会今天的作业，最后一皱眉，从书桌上不耐烦地挑了几本书出来，扔进了书包里。
　　凌恒刚想去关灯时，脚步蓦地一停，他仰头看了看天花板，摸摸鼻子，面无表情地想道：“...忘记拿数学书了。”
　　凌恒只记得今天将数学书塞进了桌子里面，便蹲下去伸着手往里摸。
　　“不是。”
　　“也不是。”
　　“在哪里啊？”
　　凌恒摸着，右手却摸到了一个形状怪异的东西，它放在最旁边，是不仔细看不到的地方；凌恒心里一惊，连忙将它拿了出来。
　　拿出来才发现是虚惊一场。
　　凌恒端详着手里未开封过的的消毒药水，一脸迷茫。
　　“谁放进去的啊？”
　　凌恒只想了数息，旋即就将它塞进了上衣口袋里，又找了会数学书，见实在找不到，就离开了教室。
　　翌日。
　　趁着下课时间，凌恒趴在桌子上补眠，昨晚整理了些零碎的知识点，倒也折腾到了很晚，一早起来，起床气也大的不得了。
　　“别睡了！”
　　肩上被人狠狠一拍，凌恒磨着后槽牙，略微透了点脸出去：“你有何贵干啊？”
　　赵翰飞全然不顾他难看的脸色，兴奋道：“老王发大火了。”
　　凌恒一愣，直起身来，还没等他问，赵翰飞便一股脑全说了：“昨天不知道谁最后走的，没关灯，下面大屏幕上我们班扣了一分。”
　　他搓了搓手，补充道：“老王前阵子三申五令过不能再扣分，谁那么想不开，这时候拔毛？”
　　话说完，老王铁青着脸走了进来，赵翰飞见来势汹汹，脚底抹油，溜了回去。
　　凌恒心下暗哂：“昨天最后一个走的不是我嘛？擦，我说怎么感觉忘了什么东西，原来是它啊。”
　　老王疾步走到讲台上：“昨天最后走的是谁？”
　　见他心情实在不好，学生们也纷纷低下了头，不敢说话。
　　“怎么，还没人？”
　　老王的话哽到了一半：教室里竖起了两只手。
　　见终于有人出来，同学们松了口气，窃窃私语。
　　举起手的凌恒往后看去，一阵错愕。
　　“还两个人争着来了啊。”老王反倒气笑了出来，看向了头埋的低低的杜攸宁，问道：“你说说，你昨天几点走的？”
　　良久沉默，当全班人以为杜攸宁不会回答时，他嗫嚅着嘴巴小声道：“七点左右。”
　　旁边同学怕老王没听到，提了声音说：“他说七点左右。”
　　哪知老王狠狠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把头低了下去。
　　“那你呢？”老王不知为何，心情明显好了些。
　　凌恒心下微愕，还是摇摇头：“我差不多六点。”
　　闻言，老王摆了摆手：“那好吧。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大家要吸取这次教训千万不能再犯了。至于杜攸宁，这个礼拜黑板都你擦吧。”说完，就背着手，挺着肚子走了出去，脸上似乎还颇为满意。
　　见老王走过了转角口，赵翰飞又走到了凌恒旁边，满脸不可置信：“我擦，这就好了，不合理啊，老王不应该。”
　　他话没说完，凌恒就指了指教室后门：“数学老师来了。”
　　赵翰飞赶紧弯着腰跑回了自己位置上，争取让自己的存在度降到最低。
　　凌恒左手抵颌，右手转着笔，却出着神。
　　上课前匆匆一瞥的身影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少年，昨天想给自己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