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苏一想吃大碗的

3、第三章

　　花妖长成需一百二十年，再修炼二百年才可幻成人形，但也不过是总角小儿，再修炼二百年，才可到二八年华。
　　再历一劫，可成成妖。
　　我此一劫，还未开始，便已结束。
　　“我还能见着他么？”半晌，我问唤云，亦是在问自己。
　　唤云说了什么，我未曾关注，但我在心里一次又一次问了自己。
　　还能见着他么？
　　他是猎妖人，是要杀我的，可若没有他，我连这世界是怎样一个美丽样子都不知道。直至世界尽头，也许我都不晓得这世上别有洞天。
　　若是他杀了我，会怎样呢？魂飞魄散，抑或是进入轮回？
　　这些我也想过，但大多数，我想的却是，柳羡说的相思，到底是对谁？
　　再见到柳羡，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我大约前前后后换了五六个身份，在一个傍晚再次见到了他。
　　“柳……”
　　“叫我慕之，我真名叫李慕之。”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很久没见，他的眼窝深了不少，夕阳的投影让他显得有些憔悴。
　　这些年，他遭遇了什么？
　　“柳羡。”我执拗地仍然这么称呼他。
　　他笑了，无奈似的:“真拿你没办法。”
　　听见这话，我不知道该怎办了。
　　“一百年了。”他说：“你的劫数，即将要来了。”
　　我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感情，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一百年我过得太安逸了，我什么修炼都没有做，劫数到来，我扛不住。
　　“我会死。”
　　“我为你杀三十九个虫妖，你便可渡劫。”他的眼神突然明亮起来，像是期待什么似的。
　　听说要杀三十九个虫妖，我连忙摇头：“不可不可，我……”我还未说完，柳羡已提携出一个头，人头，我认得，是唤云。
　　我不知道当时的自己叫得有多么凄惨，我的耳朵都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我瞪着柳羡：“唤云……你杀了？”我已经语无伦次。
　　“她命中有劫数。”柳羡说得冠冕堂皇。
　　他明明可以放她一马！
　　可……
　　“我本该怪你，可我细细一想，你又没有义务听我的话，饶过她。”我说，张开双手，释放妖气。
　　我很弱，但也只能尽力而为。
　　“我不会动手。”他说。
　　“我会。”说着，一股力量通过指尖释放出去，直击柳羡要害。
　　柳羡避开了，毫发无伤。
　　我的力量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来，却丝毫不觉得费力，我是花妖，餐风露宿，自然便是我的力量。
　　“今日，便是你的劫数。”柳羡说完，受了我一击。他捂着胸口，因为要害被击中，他的嘴角渗出了血丝。他一定很痛苦吧，可唤云更痛苦啊，唤云努力地修炼了那么久……一切白费了！
　　我一年前得知，妖被猎杀了，就会魂飞魄散，化作烟云，就此消失于天地之间。死的为什么不是我呢？身有劫数的是我！却要唤云来替我牺牲。
　　柳羡受了几次攻击后，终于支撑不住，长跪在地上，嘴角竟有一丝微笑。
　　柳羡虽长生不死，但也只是个人类□□。不多久，便躺到在地。
　　我推开小宅子的木板门，门嘎吱一声开了。
　　灰尘扑面，我未曾去挡，不过两次劫数，我却已经失去了所有。
　　我常问，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其他没有涉猎过人间的妖要如何度过漫长岁月？
　　我突然想起徐盛和燕萍儿夫妻俩。一个宁愿永世不能投胎，成为孤魂野鬼，也要等着他的妻，另一个至死想着的都是她的夫君，并一直在家门前等候。守候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游人。
　　若是以前，我兴许会觉得，他们两人简直就是蠢货，为了他人而活，不为自己着想。后来我才明白，若是能有这份情，即便被人称作蠢货，也是愿意的。
　　如今，我却连这份情也不知飘散到何处了。
　　妖的寿命极长，好像没有尽头，我便在这没有尽头的时间里浑浑噩噩的度过。
　　“请问……”直到有一个声音闯进来:“有人么？”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的姑娘，面容姣好，只是有些脏，她身上背着包袱，兴许是有些紧张，用力攥着包袱皮。
　　我站起身来:“你一个小姑娘，为何闯进这荒山野岭？就不怕遇到妖魔鬼怪？”
　　那姑娘见我不曾呵斥她擅闯进来，也不紧张了，道:“我是从东口来的，东口发鼠患，我便逃来此处，见这里有一所破败宅子，便想探探有人否。”
　　哦，是来避灾的。
　　“姑娘刚刚说此处有妖魔鬼怪，不知……可曾见过？”
　　我瞥了她一眼:“不必见过，我便是妖。”
　　她想来是惊讶了，却未曾被吓着。
　　我皱眉看着她:“你若害怕，眼下便可离去，无需忍受。”
　　“我未曾被吓着。”她道:“儿时娘便对我说，世间万物，皆有存在它的道理，妖魔鬼怪亦是如此，我想姑娘的存在，总不会是无意义的吧。”
　　突然，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冲撞着我的胸口，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