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生》清水WEN

10、Chapter10 论场面数度十分尴尬

　　“哥，今天跟宋老师相处如何呀？”电话里文离砂优哉游哉的声音传来，“你觉得他怎么样呐？”
　　“唔……他嘴好毒啊，老是怼我，我简直感觉智商受到了侮辱。不过又感觉他做事有点，嗯，贤惠。”文归瑾躺在卧室软乎乎的大床上蹭了会，慢慢道。
　　“噗哈哈，这是什么鬼词啊？贤惠！？”文离砂忍不住想喊666。
　　“是啊，从见面开始就提包、开车门、做饭、打扫，吃饭前竟然还问我洗没洗手，简直醉了好嘛！他以为我是在读幼儿园吗！？”文归瑾忍不住吐槽。
　　“哈哈哈，23333，我说哥，你难道不觉得他那样与其说是像带小孩，不如说是像在对……女朋友嘛？”文离砂语气非常荡漾，“提包、开车门这些可都是绅士风度，男生给女生才做的呀~”
　　“呸，你这才是什么鬼啊？哪个男生会怼女朋友的啊！他都直接用“小朋友”这样的词来怼我了！要是正常这么怼女生会被锤死的吧？而且他不是你……嗯哼？”文归瑾痛心疾首地反驳，顿了顿又像个老成长辈似的有些语重心长地暗示道，“诶，离砂啊，虽然把现在崇尚恋爱自由，我也不好过多干预，但是我觉得啊……他有点，嗯，轻浮。你跟他……是不是不太好啊？你自己要考虑清楚啊。”
　　文离砂：囧！
　　所以说为什么他哥哥直男癌这么严重啊？“小朋友”这种称呼难道不是爱称嘛！？为什么变成在怼人了！？
　　文离砂内心疯狂吐槽，电话里还是非常乖巧道：“哥，我觉得你想多了啦！我之前跟宋老师说过你不善与人交往，所以宋老师他肯定是对症下药，用这种方式让你舒服一点啦。你想想你们两个不是这才一会就熟悉了吗？”
　　听文离砂这么一说文归瑾倒觉得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宋允之身份学历财力物力都不似作伪，一举一动间的姿态气度看上去也并不轻浮随意。实打实地说起来，也不过是嘴上调笑几句罢了。
　　“也是。”文归瑾道，“只是有些不习惯，尤其是我一想到……算了，我们钢铁直男不说这些小家子气的话。”
　　“啧啧啧，钢铁直男？哥，不瞒你说，我总觉得有一天你会自己把脸打的啪啪响。”文离砂在电话那头笑。
　　“我看你真是皮痒了现在！有男朋友了不起啊？”文归瑾翻白眼，突然听见门开了，回头瞧见宋允之端着一盘甜点走进来。
　　“中午的甜点你忘吃了，给你端过来。”
　　“放那吧。”文归瑾非常自然地指使，宋允之放下东西就出去了。
　　文离砂从电话里听到声音，笑：“哟，这什么态度啊？”
　　文归瑾没理他，趴在床头把手机夹在肩上，一边打电话一边翻之前在车站里被人捡回来的笔记本一边伸手去够桌上的甜点，奈何稍微有点手短，于是文归瑾一个鲤鱼打挺……就把甜点成功打翻在了身上，整个人沿着床侧倒栽下去，只留腰腿还挂在床上。
　　文归瑾愣了一会，下一秒就身体反应快过大脑地扯起嗓子喊：“宋——允——之，我蛋糕掉了！！！”
　　电话那头的文离砂：“！！！”
　　喊完之后反应过来的文归瑾内心惊慌失措：……？？？我踏马刚才是疯了吗？我踏马在干嘛！？
　　“归瑾，你喊我？”门外传来宋允之的声音。
　　“没没没！你别进来！啊！”文归瑾慌里慌张拽床单往回爬，奈何一个手抖，咚的一声头着地，再次摔回地上，连着手机都一起没拿稳直接砸到鼻梁上，一下就疼得他眼泪直往外冒。
　　“你在干什么？”宋允之手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进去看看。
　　“我没干什么……”文归瑾连滚带爬地逃进卧室自带的浴室，终于赶在宋允之进来的最后一秒关上门。
　　“怎么把蛋糕摔了？刚才那么大动静你人没事吧？”宋允之吃了“闭门羹”，索性就扯了纸巾开始清洁卧室的地板，顺便扫了一眼床头黏糊糊的被褥和床单，“床被弄脏了，这边……暂时没有准备可以替换的，晚上干脆你到我房间来睡吧？”
　　文归瑾看着镜子里鼻梁通红满脸满身巧克力奶油的自己，只觉得狼狈又尴尬，赶紧打开水龙头清洗了一下自己，然后就着哗啦啦的流水声才壮着胆子强作镇定道：“我没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清洗一下就好。”
　　不想门外半晌没动静，文归瑾以为是他没听见，索性关上水龙头又重复了一遍。
　　“嗯，好。”这回宋允之回应得很快，他面无表情地蹲在床边缓缓合上文归瑾带来的笔记本，顺口道，“你是要洗澡吗？”
　　“额，洗吧。”文归瑾望了一眼镜子里自己发间的碎屑，索性道。
　　“换洗衣服带了吗？”宋允之继续问。
　　文归瑾呆了一呆，陡然间发现这确实是个问题！虽然他来之前收拾了行李，但他根本没料到只是多住一晚上竟然都能碰上非得换一身衣服的情况，于是也只是提了一个单肩包，里面只装了帽子笔记本钱包小手提一类的东西。
　　文归瑾一脸懵逼，只觉得场面再度十分尴尬。
　　但显然这种尴尬仅仅是他单方面的，宋允之很自然地就接上了话头：“如果没带的话我等会去给你拿一套，我这边衣服很多，都是新的。”
　　“啊，好，麻烦你了，谢谢。”文归瑾自觉自己今天的表现实在是莫名的蠢，现在忍不住开始进入自我反思的疏远期，回话时的态度也变得非常的镇静自持。
　　“内裤也要吗？”下一秒，这种文归瑾强装出来的冷静与不尴尬，立刻就被宋允之给击碎，“要多大的？”
　　明明知道同为男性其实这种问题并没有什么，但是结合之前的一系列情况以及宋允之是自己弟媳的身份，文归瑾现在只觉得尴尬得不想说话……感觉形象已经被败光。
　　“那我就按我的尺寸拿了？”文归瑾缩在门里，看不见宋允之就斜靠在门边，唇角微勾，双眸里满是戏谑的笑意。
　　“……行、行吧。”
　　文归瑾趁着宋允之去拿衣服的空挡简单地冲了个澡，关水的时候，宋允之正好回来。
　　“抱歉，这房子没怎么住过，刚才帮你找衣服花了点时间。”宋允之从门缝里递进来一件T恤短裤和毛巾，“试试大小合不合适。”
　　文归瑾擦干了身体，套上衣服，发现有点宽松，但也还能穿，于是也不计较，直接就试裤子。
　　“……”
　　“怎么了？是不是大小不合适？”宋允之声音十分的严肃冷淡，只是脸上的笑意怎么也绷不住。
　　“能，能给我换条内裤嘛？”文归瑾十分尴尬，“有点大了。”
　　“恩？还大了？”宋允之非常的“疑惑”，“我特意选了比我小一号的了。”
　　文归瑾捂着额头，感觉青筋直跳。
　　“不，好，意，思，我，腰，细！”文归瑾这下就是再蠢也知道这人是故意在逗自己了，尴尬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只觉得这个人有些无聊得过分，明明还没有熟悉到那个程度，却总是越界做一些非常没有礼貌的事情。
　　“好了，我去给你换一条。衣服应该差不多大小，你先穿着。”宋允之眼见文归瑾有点炸毛的趋势，终于正色。
　　“衣服也大了！”文归瑾怒。
　　“好好好，衣服也给你换。”宋允之非常老实地答应了下来转身走了。
　　文归瑾感觉自己现在非常怂也非常蠢，他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一样听着门外人脚步声远去才终于舒缓了些尴尬的情绪，伸手把上衣脱掉，一边等衣服一边打算欣赏一下自己的……一块腹肌。
　　“诶？这是什么东西？”文归瑾看着镜子中自己雪白劲瘦的腰侧一道漆黑诡异的纹路如同枝条般从背部裤腰一路延伸出来向前向上环绕蔓延到身前腰腹，而且几乎是以肉眼可变的速度在继续往上蔓延，逐渐分裂出细小的分支。
　　“宋——！允之……”文归瑾几乎又是不经大脑的下意识性要喊人，所幸这一次反应快些，及时把后两个字的音弱了下来，制止了这一发蠢行为。
　　他默默的低着头暗骂自己今天反复犯蠢的奇怪行为一边伸手去触碰那片黑色的皮肤。
　　在指尖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那种光滑冰冷仿佛覆盖了蛇皮般散发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宛如爆炸般瞬间席卷了全身。
　　恍惚间世界一片漆黑，有无数流光暗影在脑海中飞驰然后转瞬寂灭。咆哮的凶尸、灼热的艳阳、无数艳丽的花朵还有朦胧中一抹始终安抚着人心的冰冷都仿佛只是一瞬便消失无痕。
　　文归瑾猛然回神，镜中自己的身体上一朵漆黑的大花正盈盈盛开。
　　“什么东西？这是……曼珠沙华？”文归瑾盯着镜子里那细茎折蕊的花朵整个人都有点懵了，“不对，这里面怎么还有一只蓝色的……这是蝴蝶！？”
　　文归瑾震惊不已，忍不住伸手要去触碰以确认是不是自己的眼花，却在下一瞬间整个房间里的灯倏然熄灭。
　　“宋……宋允之！”文归瑾终于冲破了尴尬的枷锁，爆发出响亮的喊声。

　　宋允之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身形隐没在浓重的夜色里。他带着蓝牙耳机，嘴里咬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一手捧着一叠衣物，上面压着一个笔记本，细细翻阅着。
　　“宋老师，跟我哥怎么样？”耳机里传出文离砂细细的声音，“是不是像我说的那样，是个钢铁直男？”
　　“嗯。”宋允之微蹙着眉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回答，“确实变了不少。”
　　“宋哥，你不担心你现在靠绑着我的身份去接近他被他知道真相了会被疏远吗？”文离砂听出那头宋允之的漫不经心，忍不住问，“或者，你不担心他会因为你是我的‘男朋友’而对你更加警惕”
　　夜风缓缓地拂过宋允之的额发，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一下，声音里透着丝不明显的得意:“你跟他那时候分开了，所以有些情况不了解。虽然以前所有人都说他聪明的可怕，但他其实是个‘直脑子’，对着信任的人是从来不动脑子想的，或者就算真觉得有什么不对也只会碍于面子而尴尬，其他的他都会硬生生拗出个合理的解释。所以这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我咬住这关系不松口，他一定就是把我划成一家人。只要我做的不太过火，他都不会发现的。”
　　“好吧……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那些事，毕竟现在我哥这种情况你想要跟他亲近起来会很费时间的，他对陌生人的接触比较抗拒，要不是一直有我这层在这边连着……可能根本你们连话都说不上两句现在。”文离砂笑，“不过你之于他是很真不一般啊，都忘了这么久了，居然这么快就亲近起来，就连你这样戏弄他都还没发火。我可听我哥说了，他那几个舍友大一的时候对他有心思可都被他给‘教育’过了。”
　　“这倒是他的性子。”宋允之表情很淡，直到这一刻他那白日里始终是柔和的脸庞上才终于将原本的面目悉数暴露出来，天然的冷漠与矜贵，并染着无匹的侵害力，“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想起来也没什么意义，徒增忧愁罢了。更何况我在他这段生命里又缺失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我对他这些年的了解也很不清楚，或者可以说是我完全没有途径去搞清楚他这些年又经历了什么。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现在或许根本就没人知道。”
　　“更何况‘那边’那么多人都还在找他，想起来了或许还不如忘个彻底。所以我想反正我这次回来时间还很多，只要能够彻底断掉过去，重新开始，慢一点耗着也没有关系。”末了宋允之又补充道。
　　文离砂沉默了一下，缓声提议道，“我最近听说令仪姐也回Z国了，有些事我们查不到的她却能……”
　　文离砂话到一半，突然间房间里灯光闪烁一下骤然熄灭，宋允之把笔记本往沙发上一丢立刻就往卧室跑。
　　下一秒，沉重的夜色里便传来文归瑾惊恐地惨叫。
　　“宋——允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