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成灰——陆宅》而今不多情

7、告白

　　十九
　　陆染回来了。披着一层雾霜，撞进了几乎一夜无眠的陆心字眼里。
　　陆染这么气还没喘匀，就看见陆染光着脚，半敞着胸膛，于暗夜中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细长眼，幽灵一样，无声无息。于是先吓了一跳，赶上去摸摸他的脑袋，确认这娇贵的人没有发烧，再把自己带着露水湿气的大衣脱下来，免得碰到他：“怎么不去床上睡？”
　　陆心字默不作声，用眼角把陆染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像是确认对方完好无损似的，一寸寸地剐下来，然后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从大衣下面挣扎着伸出一只手来，覆在陆染手背上。
　　那手极凉。
　　陆染想，必然还是着凉了，得请个大夫来看一看才是。
　　陆心字的手顺着陆染的手一路向上，他看起来就像是没做过苦活的，不像陆染军队出身十指老茧，陆心字的手依然是少年样，指尖既翘又细长，指节倒是男人的，可也不十分粗大，手背浸润在夜色里，细腻的几乎连纹路都看不见。
　　陆染就忽地想起了白日里和陆宓逛街时经过的花街。有一家店前挂的满满的紫藤，下面几点零星紫朵。陆宓爱不释手，但看陆染淡淡的，就有意讨好似的问他：“这颜色倒像是姑姑家的紫帘布，买回去放家里，倒也相称？”
　　店家看她美貌可爱，夸她说：“小姐长的好看，再捧上这花，像是画里的人一样。”

　　二十
　　那一刻陆染就想起了陆心字。
　　他想到陆心字，就忍不住微笑了一下。因为他觉得，陆心字和这暖暖的颜色无疑是不搭配的，他清冷冷的，更像是自己门前种的一步摇。瘦弱又坚韧的，让人望而生却又忍不住接近的。
　　他尊敬陆心字，却也见过陆心字外人所不知的，羸弱又少年的一面。陆心字待他这样亲切，并不吝啬于展现自己与年龄与见识所不符的另一面，以至于陆染觉得可以和他如长辈般恭敬，也可以和他如朋友般亲密。见过他低垂眼睑地训斥陆家众人，也见过他光脚踩在石阶上种花。
　　高高在上的，冷冷淡淡的，亲昵惑人的，精明聪敏的，手脚笨拙的，都是他。
　　陆宓看陆染突然弯了腰，吓了一跳：“怎么了，胸口不舒服么？”
　　陆染摆摆手，潮水一样涌来的酸涩和痛苦让他无法开口，喉头都是弥漫来的苦涩感。心跳的好快，每一声巨响都充斥在脑海里，刺激的他眼角发红，太阳穴鼓胀。
　　“对不住。我有一件事，”陆染说：“非要现在做不可。”

　　二十一
　　陆染把陆心字冰冷的指尖裹在手里，缠缠绵绵的，是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他的掌心很烫，大概是因为一路跑来，外面又在下雨略微发热的缘故，整个人都冒着潮湿又温暖的，好闻的热气。
　　这热气熏腾的陆心字心口发烫。又好像从小腹那里，升腾出了一股让人手脚发软的力量，不安分地摇摆着，搔弄的他浑身发痒。陆心字把脸埋在陆染的怀里，整个人淹没在熟悉的向往的气味里，很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你抱起来一定很暖和。像光一样。”
　　陆染很低沉地笑了一下：“胡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才多大。”难道这人第一次见了自己就存了别样的心思么？这大概是触碰到了两人这几日来默契不谈的禁区，可陆染瞧陆心字并不介意的样子，自己也就释怀的一笑。
　　是妖怪又怎样呢，陆染想，怀里的骨头瘦的咯人，还不安分，细细碎碎的翻腾着，像他养的那只年年，傲慢又缠人。毕竟，这天大的事，都比不过这四个字。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