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字成灰——陆宅》而今不多情

6、订婚

　　十六
　　陆染知道自己和陆宓订婚时，正在西苑骑马。他呆愣了一下，一个翻身下来，动作匆忙了些，用力不当，手腕剐蹭了一下。可也来不及看了，他问福伯：“他知道吗？”
　　福伯知道他问的是陆心字：“当然知道，没他的意思，谁敢做主呢。”
　　那一刻陆染心中又酸又涩，就像他刚刚去了军校，被同学排挤而迟到，被罚取消训练的那一周一样。愤怒，又无力。
　　他想出了一千句话来质问陆心字，可站到他门外的时候，陆染却又犹豫了。陆心字是陆家现如今的掌门人，他的确是掌握着陆家所有人的命运，自然也包括自己。
　　而自己，只不过是陪他呆了几天，解解闷，仍旧只是个陆家小辈罢了，只是比旁人亲近一些。可这一些，并不足以让陆心字觉得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爱情和婚姻观。也是，在陆心字眼里，自己只怕和年年的作用是一样的罢。
　　陆染呆立在门外，听见门窗吱呀一声被推开，陆心字探出脑袋，像往常一样唤他：“进来呀，看看我这盆花养的好不好。”他拨弄着陆宓送来的花：“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书上也查不到，你见多识广，帮我问问？”
　　没有回答。
　　陆心字回过头，看见陆染皱着眉头，整个人笔挺的犹如寒冬松柏。半晌，他才听见陆染呼出口气，说：“好，回头我帮你问问。”

　　十七
　　陆心字怕冷，他在冰冷的桌面垫了一层厚厚的垫子，半撑在上面看着陆染：“你这样不好。”
　　他歪着脑袋，说：“你明明想问我的，却还是不说。你这么忍让，可不好。”他又叹了口气：“有时候你以为你让一步，别人也就会让一步。可这世道呢，你让了别人就会觉得你好欺负，你退的越多，只会让自己更加好欺负罢了。可这也不能怪你，你秉性善良，家里优渥，自然觉得这世间没什么为难的事。你不为自己着想，也是因为没人逼迫过你罢。”
　　陆染隐约觉得他说的似乎并不是一件事，可又觉得他这些话没头没脑，不明白他的用意。
　　陆心字又说：“我给你和陆宓订下了婚事，你不满意？她长的美，又和你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你为何还不开心？”
　　陆染心跳猛然急促。陆心字明明就是这么平淡的一问，却似闷雷一样，瞬间让他惊慌地后退了一步。
　　这外人看来都是圆满了，自己还想求什么？
　　陆心字圆溜溜的眸子看着他，尖细的下巴埋在厚厚的衣领里，以至于低头说话的时候声音都闷闷的，像从被子里传出来一样：“你们陆家人都是这样，想要什么却都不说，偏要我猜似的。还故作不愿意，像是我非要给了你们不可。”
　　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字，瘦削的手腕因为用力而显得分外羸弱，凸出的那截好似小猫一样，在陆染的心里轻轻挠了挠。
　　陆染怔了一下，听见陆心字说：“就像你明明喜欢我，却不敢说。”

　　十八
　　福伯说：“陆少爷和表小姐去逛街了。”陆心字“唔”了一声，继续写他的字。那碗药在他手边放着，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已经坨成了黑糊糊的一团，看着颇为恶心。
　　陆心字剪了短发，整个人看着生动了不少，细碎的阳光从未关牢的窗户里偷偷跳下来，在他半边脸上跃动着，但并不能给他染上更多的颜色，只称的他肤色更白，冷玉一样。
　　福伯就叹了口气，把他没动过一筷子的饭菜和药收拾出去。
　　陆心字听到人出去了，笔尖就顿了一顿，在白纸上晕出一团墨渍。
　　他晓得自己是分了心，就很不满意地笔一摔，整个人蜷在了冰冷冷的椅子里。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觉得脊背都开始发痛了，未服药而造成的脑痛开始让他忍受不了了，才毫不在乎地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一动骨头就开始哔哔啵啵地响，这声音回荡在空洞洞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寂寞，也有些吓人。
　　陆心字轻轻叫了一声：“陆染。”
　　无人应。
　　他就又沉默了。
　　傍晚时福伯来敲门，问他要不要用晚饭。
　　陆心字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卧而分外僵硬的脖子：“不必，等陆染回来一起。”
　　福伯犹豫了下，似乎是在想要不要告诉他陆染可能会留宿在陆宓家。陆心字像看穿了他心思似的回答：“他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