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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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他在那人的眼里是特殊的——他对自己的优待，三分是因为他天生的资质可以补足他自身血脉的不足，七分则是因为他是当年那个男人的子嗣……或者说转世？他不确定。
不过这对得出结论也并没有什么妨碍——所谓“转世”什么的，不就是“替身梗”一个让人舒服一点的说法吗？说到底，他对他好，根本就没有半点是因为他自身，那么理所当然的，也就不能说他是“特殊”。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正坐在离家的飞机上，偏头看向窗外絮状的云彩，舷窗上倒映出的眼瞳微红，是某种从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戾气。
他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时，眼瞳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也没有太在意，只是收回视线，带上眼罩，准备在到达目的地之前小憩一下——此次出行他要说服的人有点多，如果精力不够的话，可能就有点麻烦，毕竟他身体的根基在十岁那年就已经毁了，现在的一切都不过是建立在沙砾之上的空中楼阁，轻轻一戳就碎了。
说起来他如今也才十五岁，所经历的事情却已经比一般的百岁老人还要复杂——但是也没有办法，他的时间有限，已经等不及按部就班的放任一切发生。
自从五岁那年遇到教练、并且从他那里得知了自己只是卫家的养子之后，他就已经知道了自己将要面对的一切，而且也从未想过要逃避。
——虽然他并不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但是龙有逆鳞、触之则死。
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总有一些东西割舍不下——譬如他的父母家人、譬如他懵懵懂懂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弟弟。
他总不能让他们就那样死去，连生命的美好都没来得及展开。
所以当年的他答应了加入ICO，然后两年之后，又以此为跳板加入了VLEO。
虽然在VLEO中的经历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但是他都能是天生的“能力者”了，又管不管“地狱”是否能是真实的存在呢？反正从他拿起刀斩落第一颗头颅的时候开始，就已经身处地狱。那么，用这个本身就要堕落地狱的灵魂来换取力量、也是理所当然的吧？也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
没有什么好辩驳。
只是没想到十岁那年会因为锋芒毕露被人盯上，更没有想到他体内微弱的力量平衡会被打破——那大概是他算错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像那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那人的存在，所以误判。
只是无论如何，他们都是遇见了。
虽然代价是他的根基损毁、奄奄一息。
大抵也是在那个时候，他第一次发现力量增长过快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是一个纯正的、天生的能力者。但是他的身体，却并不愿意接受这股力量。
被自己的身体排斥的感觉可不好受，那段时间他一直躺在随便什么地方无法动弹，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地狱感召、离体而去——虽然他并不畏惧死亡，但是这种死法，也未免太过憋屈。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隐的，就像是神兵天降——他晓得这种感受。他接收ICO那几个队员的时候，也是以类似的“救世主”形象出现的，而他们对他，也确实是心悦诚服的盲目信任。
只是当同样的事情降临在他自己的身上的时候，这感觉可就有一点微妙了——具体起来，就是他一方面对这个男人产生了很微妙的信任和依赖，另一方面、则是清醒的意识到他是带着目的而来的相互利用。
——不过他能怎么办呢？
本身作为被救者的他就没有可以用来交换的筹码，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在这场交锋或者说谈判之中，他作为被救者从一开始就是处于绝对的劣势，又从何而来翻盘的自信？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人救他是想要在他的身上得到什么！
当然，他现在知道了——虽然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他真实的想法，不过既然无论如何他都已经将自己的底线交了出去，那么就算不是，他要反悔，也是晚了。毕竟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用来交换了。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他花了两年多才养好了身子，却立刻就接到消息说有人要对他的家人出手，目的则是为了得到明面上才“刚刚觉醒了精神系异能”的他自己！
这种事情简直太过荒谬，尤其是在发现他们的手段居然下作到诬陷他们家父亲学术造假之后——这算是什么？如果他们家父亲死扛着不把他交出去，就要让他身败名裂的意思？他从来都知道他们家父亲对于学术的热忱，而他们这样的做法，就是在把他们家父亲往绝路上逼！当年的父亲是怀着满腔的抱国热情才回来的，结果到头来却只得到这样的结局？
他那个时候简直气炸了肺，所以当教练打电话过来询问要不要帮他把这件事情解决的时候，他想也没想的一口回绝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学术上的事，自然也要用学术上的方法来解决！
他找了霍家二叔牵线搭桥，越过父母直接跟那些人建立了联系，答应他们愿意跟他们离开——那些愚蠢的家伙，居然能觉得他真的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懵懂幼童，因为跟自家父母起了矛盾就离家出走！还洋洋自得的觉得就算他觉醒了异能也只是任由他们摆弄的实验品，所以为了展示自己的“宽和”，除了那些通用的必要的限制以外，居然还任由他在那地方行走！
简直蠢到不忍直视！
他花了一年的时间在那里渗透巩固和搜集罪证，然后花了一天的时间将他们从天上踩进泥沼、处理后续并且永世不得翻身——龙有逆鳞、触之则必死！他的事情他不在意，但是他的家人、谁都不能动！
至于外间的人如何说他，那就不关他的事了——倒不如说，如果那样的传闻能让他们长点记性夹起尾巴，他并不介意被传成能止小儿夜啼的恶魔！
所以直到一年后他“学成”归来，都没有再遇到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的人——一年的时间，足够他把所有人都过一遍筛子了。
至于回国之后被“龙魂”征召，又在那边干了半年多，留下了长篇累牍的行业传说什么的……谁管它！本来他能去到那边就跟龙魂的推波助澜脱不了关系，那么为他们做点事情，也是应该的——“X”和“浅风影”且不论，难道他不应该给“卫承影”也找一棵大树好乘凉吗？
至于半年后就找了个由头从中抽身、只留下一堆进行了一半的科研项目的事情……他明哲保身不可以吗？他又不是瞎的，项目的半成品被人拿去乱用还成了违禁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摆明了有人在搞他的时候他还留在那儿，是要等死吗？
所以之后没过多久就加入了VLEO也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他又不是X或者浅风影那样的实权或者战斗人员，脑袋里边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了不怀璧其罪，在“卫承影”本身没有足够的实力自保的情况下，当然是要及早的找人庇护才行！
不过如果没有他家弟弟突然重生的那档子事儿，他也未必会真的“重操旧业”，毕竟他自己的出身也有点问题，只要那些人稍微一查就能查出来，再要动手的话，可就要好好的掂量掂量了——虽然他不想认，但是他真正出身的母家其实是四川凌家。
虽然这些年他基本上跟他们没联系，但是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凌家肯定就不能放着他这个第二顺位继承人不管了，所以如果真要走到那一步，光是凌家出面就能保下他了，就更别提凌家的背后还站着一个修真界默认的“仙人”。
——是的没错，虽然凌家本身是以墨家任侠精神立足的“古武世家”，但是上溯至春秋秦汉，也确实是拥有某位仙族血脉的修真世家之一，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曾经与某位“仙人”结下因果，甚至受其庇护、也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唯一的问题是，那位“仙人”……他抽搐了一下嘴角，略显烦躁的摘下头上的眼罩——那位外界统一默认为“仙人”、但是实际上却根本就不管事儿的人，就是先前救他一命的“隐”。
而他之所以会救他，据说就是因为他是当年那个与他结下因果的人类的转世……这真是太荒谬了！前世今生什么的……那有什么意义呢？就算是同一个人，经历认知的不同也会变得截然不同，更何况还是转世之后。
如果一个人“自我”的构成包括灵魂和认知，那么他现在的情况就是虽然灵魂没有变，但是认知却已经完全不同了——就像用同一个杯子盛的酒和水，你能昧着良心说它们是完全一样的吗？
更何况那人看他的目光一直都是模模糊糊的，就像透过他在看其他人的影子……这种情况又让他怎么喜欢的起来！
不过这种事情他也只是想想罢了，毕竟那人也不是他生活的重心——毕竟他们只是交易关系而已。
等到了时候“钱货”两清，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至于他死了之后那人是要用他的身体召唤原本的那个人、还是要用他传承下来的血脉补足他自身，那都与他无关了。反正他到了地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战争总会有牺牲，就像他知道的那样——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一向标榜“想要伤害我的家人就要跨过我的尸体”的他，真正遇到了这样的选择后，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在自己的眼前死去，懦弱到连一句口头上的威胁都不敢说、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甚至就算对方做出那般明显的挑衅姿态，他也只能视而不见的打落牙齿和血吞——所以后来他家弟弟因此而怨恨他的时候，他才会那般毫无作为、更无辩解。
——因为他也没有办法辩解。
就算理由不同，但是那样懦弱的他会被怨恨，实在是理所当然的。而他没有办法辩解。更不能辩解。
但是父母死亡之后，阿龙就是他手中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不可能阻止那人对阿龙下手，但是他也绝对不会让阿龙死去！
所以他去求了隐。
至于什么面子里子尊严骄傲的，那些东西算什么啊！他只知道自己答应过爸爸妈妈不会让阿龙出事，而他已经食言了一次，所以他绝对不能再食言第二次！
所以最后死在阿龙手里的时候，他其实是有点开心的——至少他已经完成了对爸爸妈妈的承诺不是吗？那么其他的事情，也就不那么重要了吧。
这样结束就很好。已经算是他想过自己最完美的结局。也是他送给自己最后的生日礼物——本身他也只需要活到二十岁不是吗？
终究不过是一场算计，单看谁的本事高超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