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渭轻尘

6、番外&尾声

　　他在大灵书回廊找到了一份关于鬼王六将的记载，其中语焉不详的提及了六将之首、也就是如今地狱之主的部分，是说其为神鬼混血，深受王恩宠爱，手持青锋承影，剑指之处万众臣服，后不知为何此剑遗失，竟落于人族之手。
　　他没有在意，便将其放了回去，只是偶然想到当年的凌翔便有这样一把剑，但因其从未出鞘，所以倒也无从判断此剑是否即是彼剑。后来与忘川闲谈，陡然发觉自己竟不曾知晓他的剑名，懊恼之下便是询问，他虽不解，却仍是坦然而答。
　　也许隔阂便是在此时产生——刀剑同名，一次两次或可仍是巧合，但是斩魄刀呢？作为鬼族半身一样的存在，除非灵魂是高度的相似，否则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同样名姓的斩魄刀！
　　只是此时的他虽然疑虑，却也不愿为这莫须有的事情与他隔阂，故而提醒他莫将此事告知他人之后，便也不再深究。
　　至于后来他因为刺杀小主而被朽木家追杀、甚至最后死在他的手里，此事都未曾再被提起。
　　但是每每午夜梦回，他却总会忆起这件事情，如同个人挥之不去的梦魇，提醒他为了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肮脏之事。
　　后来尸魂界与虚圈激战正酣，素来置身事外极力避免与尸魂界冲突的地狱却突然横插了一脚，悍然宣战。
　　尸魂界猝不及防之下节节败退，两线作战之下的兵员分配更是不足。他是尸魂界的“战神”，如此局面之下，自然不得置身事外。
　　只是交手之下才是心惊——对面的指挥官似乎对他的作战风格极是熟悉，几次出奇兵都被挡下，甚至还被抓住破绽反戈一击、损失惨重。
　　当然，他也并不担心自己会败，只是两线作战之下，他虽可以维持兵线甚至反推，却也挡不了他们绕道虚圈进击薄弱——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他如何天资卓绝，也挡不了手下无兵可用。
　　而对方的指挥官似乎也明白他的窘迫，故而一面加紧虚圈方面的攻势一面与他下了和书，条件写得清楚而明白，羞辱意味甚浓。
　　此事在高层之中引起轩然大波，反对之声浪起，需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只他却不能如此任性，故而终究赴约，却未曾想居然看到那人面具下熟悉的面容。
　　——怨恨、愧疚、愤怒、委屈……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的，但是地狱却如前言约定，依制退兵，只剩下虚圈留守，根本就不堪一击。
　　后来尸魂界转向神族，他却不曾拒绝，很难说不是因为想要逃离。
　　至于之后在战场上遇到神王，甚至与他成为忘年之交、无话不谈，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知道了许多不曾知晓的事情。
　　却也让他愈加迷惘。
　　后来战况愈好，他便也放弃了继续追寻真相，毕竟此事说来都是伤疤，而神王又是他的长辈，他不想说，他还能怎么办呢？
　　却不曾想魔渊会无视规则悍然插手，并且目的也并非逆转战局。刀刃坠落之时他有些懊恼，但是更多的却居然是轻松。
　　他本以为可以就这样结束一切，却未曾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再次睁开眼睛的机会。但是成为魔渊殿下的阶下囚，似乎也并不比干脆的死去好上多少？不，比那更糟糕。如果连他都逃不脱，那么先他一步离开的鬼族众人……？
　　察觉魔族大军不自然调动的时候，尸魂界正传来灭却师有意暴动的消息，所以他犹豫之后还是决定将部下撤回，毕竟尸魂界才是他手下的根基——虽然他也不觉得灭却师会如何，但是如果有人恶意煽动，本身就矛盾重重的他们也未必还有机会等他回去调停。
　　可是他到底低估了魔渊的志在必得，就像他曾经一度想不明白，就连神王都没有办法确定他的身份，而只是依靠猜度与他平辈相交，为什么魔渊之人却能如此决绝的穷追不舍……却原来是他愚蠢，与虎谋皮仍不自知。
　　他听着那只少年模样的黑发魔物娓娓道来，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一桩桩一件件的掰开了揉碎了摊开在他眼前，神色还是纯然而天真的，却是疼痛而残忍、刺得他鲜血淋漓。
　　他晓得这只魔想要什么——说穿了，也不过是要动摇他的意志，拿到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
　　——当年鬼王陨落，膝下无嗣，故而力量没有分散传承，而是融入心房汇于转世，也就是他，所以这只魔要的不是其他，而就是他那颗融入了鬼王所有力量的心房！
　　不过，真可惜啊。他在来到这里之前便有预感，所以根本就没有把那东西带来……原本只是想着，就算他死了，尸魂界也能凭借那东西继续存在下去，却不曾想……果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但是那有什么关系呢？他们已经足够强大，终究不是那些脆弱的人族、更不是那些脆弱的同族。所谓的“心脏”也好“心房”也罢，对于他们而言，都不过是作为力量的源泉存在，就算失去了，大抵也于生命无碍，只是会实力大减、虚弱上一段时日罢了。
　　而他现在胸腔里燃烧的那颗，可不就是曾经属于神王的那枚“神格”？原本只是为了谨慎起见所以保留的翻案底牌，却没想到会成为扭转局面的最后机会。
　　也许这就是这位魔渊殿下会产生误判的原因吧？毕竟鬼王也好神王也罢，都算是同一层级的巅峰强者，再加上他本身的气机遮掩，在必须远离的情况下，要仔细分辨他们的不同也并不是那么的容易。
　　他等了很久。
　　等到神王的陨落与不知所踪，等到神族的群龙无首与分崩离析，等到苍纯的死讯，等到与他同辈的人终于只剩下一两个，等到尸魂界终于将他的存在遗忘……
　　他等了很久，然后终于——一击绝杀。
　　【尾声】
　　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机会再次回到这里来，看见碧草青天、清风拂面。
　　抬手挥开禁制，拾阶而上，山路的尽头，那人昂首负手而立，熟悉的绮丽身形一如千年之前，恍若一切未变，双人对坐而饮。
　　他微笑着走近，看到那人警觉转身，瞳仁微颤，一如千年之前，抚膺半跪而下，宣誓效忠。
　　他在禁制之外捡到了一名少年，容貌是该死的熟悉，令他不自觉的回忆起过去。
　　纵观他这一生，似乎都是在别人的操弄下过活，就算表面风光，也掩盖不了作为棋子的耻辱。
　　他曾以为做这一切的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地狱之主，故而奋力挣脱，到头来却发现自己恨错了人、走偏了路，还带累了那些曾经关心自己的人。
　　真是愚蠢。
　　却并不妨碍他韬光养晦、重起东山——这一局，是他不明情况、所以略逊一筹，但是之后却没那么容易，且看吧！
　　但是在那之前，他可没有说过，自己会去学着“原谅”啊！逼迫订立契约的耻辱，他可仍是记忆犹新。
　　指尖泼墨，他们俩的路，还有的要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