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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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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世的消息回传之后,苍纯对着走廊上的八重樱枯坐了一宿,最后还是携着那份文牍去见了父亲——他不是他家总是下意识回避问题的弟弟,所以他知道这种事情瞒不住,也不能瞒。
至于当初,确实,他没有想到他家一向乖巧的弟弟会偷听他与父亲的谈话,所以才会造成现在这样被动的局面,这是他的错,他不否认,但是他家弟弟在现世做的那些事情……怎么说呢?因为从一开始就是钻了规则的空子,所以到最后反而变得可大可小,追究不追究的也没什么意义,所以按照他们的想法,其实也是没有必要太过深究——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太深,已经不是他们可以遮掩的。
但是抛开这一点,唯有那份情愫,是他们必须要解决的问题,这一点没得商量,谁来都是一样——因为他家弟弟,也绝对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出岔子。
但是正如之前所说,关于这件事情,牵扯其中的人的身份都有点复杂,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甚至是撕破脸的地步,他们也不能说处理就处理——毕竟鬼族向来都不干涉现世的人类事务,而且这件事情还牵扯到了地狱仙族甚至是人族气运,已经是相当大的一件事了。
——该说他家弟弟不愧是那位的转世吗?可是很明显,他家弟弟却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不知道这一切其实都是冲着他来的。
而最糟心的是,经历了谈话被偷听的那一遭后,他还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原本的计划只是潜移默化,寄希望于时光的流逝,可是现在……他还能怎么办呢?只能随波逐流了,希望父亲能够想到好的办法——他已经无能为力。
苍纯是那天晚上来找他的,身上是他以前没见过的低气压,直到看到他之后才有所收敛,却还是带着隐隐的锐气。
他有些停顿,却没来得及起身。
“——此事已经过了明路,你也不必再担忧。”
苍纯带来的是一份文牍,他见过,却未曾翻看。伸手接过,是关于朽木家“守血”的传统。
“本来是想过段时间再与你说,不过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就没有隐瞒的必要。”苍纯拂袖而坐,眉眼间是少见的凌厉。
他抿了抿唇,却并未答话——与人界的重视血脉子嗣不同,鬼族虽然也看重血脉,却并不如何在意子嗣,而且同一时间、同一家族,能被承认为继承人的血脉,也只有一支,此既为“守血”。
不过,他原本以为他们会先与他说人界的事情的……也许这就是他与他们的不同?或许在他们的眼里,他在人界做的事情,包括操作轮回、包括插手现世人类事务,都不及他“离家出走”来的严重。
苍纯似乎也知道他的想法,却依旧不置可否,只在最后离开的时候才留了似是而非的一句:“你可以离开了。”
你可以离开了?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看到苍纯离开,隐藏在院落四周的影卫也随之散去。
他会被软禁在这里,其一是因为他的“离家出走”,其二则是因为他在人界做的那档子事儿,但是现在,前者似乎因为某些奇怪的原因揭了过去,然而后者……他心头一紧,下意识的抓起苍纯留在案几上的文牍,来不及翻看,直接就把它往自己的怀里塞——
“嘶!”条件反射的将手里的文牍一丢,他这才发现里面还夹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他认得这个。就像一般认为的那样,贵族总是在特别的方面拥有特权,譬如拥有一把断界独属隐秘通道的钥匙。
因为他先前一直都控制不好自己的灵气,所以为了避免伤及无辜,平常都是待在自己的院落里,连大门都不出,自然就更不需要这种通往现世的钥匙,所以就一直都没拿到它,之前去往现世也是直接硬闯了断界的大门,要不然他也不会想出“直接去轮回”这样的馊主意,可是现在……为什么苍纯突然就想起把它给他了?
稍微有点疑惑,可是追根究底的欲望终究被确认现世情况的急切所取代——其他的事情先不提,苍纯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这东西给他,倒确实是帮了他的大忙。
急匆匆的使用短匕挥开断界的大门,他一步踏了进去,毫无犹疑。
只是他从未想过自己的疑惑会在离开之后就得到解答,就像他也不知道抛开那丝灵体的隔膜,灵力与半仙族血脉契合会造成怎样的结果。
就像他后来想的那样,如果他没有得到那些本属于他的记忆传承,在之后的那一切中,他会不会就只能一无所知的按照他们的意思前行?
可是现实没有如果。
就像他离开的时候,也绝想不到自己竟能那般冷漠的看着一切发生,并在那之后理所当然的与他解肉换骨,隔绝独情蛊的同时也了却那一段因果——他会到那里去,分明,是想阻止的。
至于之后取代敌鬼的位份、暗地里推动历史的进程,那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所谓人族的生命短暂,他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至于凌翔,是他欠了他一份因果,就像整件事情细算起来的悲哀,根本就无法判断对错。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庇护他的同伴子侄,就像曾经希望的那样。
说起来,这整件事情也不过持续了三五十年,所造成的影响,却已经超过了他在尸魂界的百年时光——所谓出世入世,大抵便是如此,即便是他也无法免俗。
而另一边,他们家父亲却对他的“成长”十分之满意,也是从那一刻起,开始向他移交更多更重要的东西,毫不避讳光明正大的将他当做继承人培养。
这真是太荒谬了!分明长子还在、也未有失德,却偏偏挑明了说要废长立幼。而且更荒谬的是,尸魂界诸人并他在内,居然没有一个感觉到意外!
但是他却并没有拒绝这种培养。
即便苍纯与他的关系急剧降至冰点、即便他打从心底里认同苍纯作为继承人的身份……但是他需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包括当年之事,包括更久之前的那些隐秘!
此前不作为只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毕竟他只是作为苍纯的辅佐而存在,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但是现在,觉醒的半仙族血脉却告诉他,这件事情并没有他所想的那样简单!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不介意服从,但是作为棋子被人掌控?抱歉,他并没有那种想法。服从只是因为自己可以控制局面,但是如果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预计,那么除了弄懂这一切,他还能再做些什么呢?
他倒不一定要跳出棋盘去做那个执棋之人,但是至少,他有必要了解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这场棋路的走势!
半仙族的血脉含含糊糊,他知道这是碍于“天道”的遮掩,但是即便如此,里面透露出来的血腥还是令他心惊——虽则那些东西只告诉了他半仙族陨落的原因,但是其中模模糊糊提到的某些东西,不是正跟他鬼族传承里的不谋而合?
他自己的血脉因为身体原因一直未曾觉醒,所以对于这部分的记忆一直都是模糊不清,导致他一个纯血却只能和其他人一样依靠学习来填补这部分的空白,以致所见所知都是富丽堂皇,就算偶有残忍,也会被很快遮掩……
好在朽木家一贯都负有“神官”的职责,记史载录更不在话下,而以他的身份,更是可以一路绿灯,通阅鬼族史毫无压力——唯一的问题在于,鬼族史册浩瀚繁复,即便是他可以使用灵力阅读,“通阅”之事,也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
但是他是鬼族,旁的没有,“寿数”却绝对是一等一。除开那些急于知道却被埋没在浩瀚史册当中的隐秘,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挥霍。
于是之后的数百年,便差不多都是在这种磨砺自我中度过,期间偶有离开,也不过是经营自己的人族身份,多年下来,竟也被外界认成了修者。真是够讽刺。
与此同时,王族的计划也在继续,他们找到了“剑之鬼”的山本重国,要求整合灵王陨落后一盘散沙的尸魂界——毕竟所谓的“黑暗时代”,持续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于是,赶在他千岁那年,“护庭队”成立了,朽木家四枫院家率先站台,四方有名有姓的强者先后加入,以筹备多年的姿态向四周扩散,摧枯拉朽的清理掉尸魂界内所有不服的势力,建立了全新的规则——而他,作为护庭队私底下“合纵连横”的说客,此时却是深藏功与名,只以“护庭队”的一名普通干部自居,单以战力为人所知。
他不在意那些,只是苦恼自己的身形。
他那时已近千岁,看着却仍是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带累的他人界的身体也是如此,甚至平常的与人治病把脉都要做一定的伪装——鬼族的容貌素与能力有关,实力越强,则幼年期也越长,面容也越是俊美姣好。
这本也不是什么坏事,毕竟美人大家都喜欢,他也不讨厌,而且在尸魂界,鬼族的特性大家也都知晓,所以有那张脸在,也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可是在人界就不一样了,人界可没有那种“美人”等于“强者”的认知,甚至相反,“红颜祸水”的概念可谓深入人心,拥有那一张脸,基本上就代表了麻烦不断——就算被他修理过的人都可以绕尸魂界一圈了,可是碍于人族的寿数短暂记性也差,还是不停的有那不怕死的冒头,搞得他烦不胜烦。
其实他也是蛮奇怪的。他那张脸确实不错,但是也是标准的男人面孔,就算因为他人界的身体还没有长开,所以显现出来的有那么一点秀气,但是也没有到能够让人混淆性别界限甚至误以为他是女子的地步吧?真是无法理解。
不过关于容貌的问题其实可以靠后,他真正纠结的还是自己少年的体型——许是他的血脉并未完全觉醒的关系,他的生长速度较一般的鬼族还要更慢一些,导致他都近千岁了,看着却还是一个孩子。
不过这样悠闲的问题却并没有被他纠结太久,因为尸魂界统一没多久,新的矛盾就冒出了头——是关于管理层和阶级对立的问题。
尸魂界一直以来就是贵族治理,甚至就算是之前群雄割据的“黑暗时代”,各方又名有姓的强者也都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贵族血统——毕竟贵族之间的争斗从来都没有停止过,所以斗争失败被流放被驱逐的,也从来都不在少数——所以说那依旧是贵族在治理也没错,但是现在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灵力”已经不再是贵族、或者说纯血鬼族的专属,平民势力正在崛起,而他们,却不可能一直将这个趋势压制。
按照这一派的想法,是想将平民也纳入护庭队,也就是使用“雇佣兵制”,将普通的平民也招入到被他们称之为“死神”的护庭队来,给予他们部分掌控轮回的能力,也算是减轻纯血贵族的负担——当血脉的力量不断削减,他们所能做的,也唯有令自己不步上半仙族的后尘。
但是反对派的理由也很现实——因为掌控轮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就算是当年,鬼王也从未让他人染指此事,不仅是为了保证自己的威权,更是因为天道平衡,插手轮回的人本身也会失去轮回,已知唯一的例外就是鬼王自身——但是这世间又能有几个鬼王?
所以两派之间相互指责,一派说将平民引入此事是不安好心,另一方则以引经据典,分条别类排列人族的劣根性与繁衍速度,相当直白的指出他们的人手根本不足,就算他们现在还能死守着此事不放,当新生鬼族中人族的比例达到一个阶段之后,这件事情也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反过来说,如果他们强要硬撑,那些人族反而把他们的“把持轮回”当做罪恶吧?反正都是吃力不讨好,谁还愿意做那个傻子?更何况如今的前车之鉴可是不少,前面的半仙族可还活生生的摆在那里呢!
于是这一派就屈服了,但是另一派却又冒了头——这一派跟前一派还不一样,他们是守旧的顽固派,咬死了这件事情会冲击贵族的威权就不放手,偏偏资历辈分还都很大了,不好直接敲闷棍或者强压,于是争论陷入僵局之后,他们有志一同的望向了在旁边做壁花不发一语的他。
——这些年他大概也明白了关于自己的身份,就是那个一直被人以各种方式刷存在感的“鬼王”的转世。他自己没有感觉,但是在“守旧派”和“维新派”的眼里,他的一句话,却可能比灵王还要好用一些——甚至就算是灵王自己,只要他开了口,也会立刻退避三舍。
这让他很憋屈。没有人会喜欢自己被当做另一个人的看待服从,尤其是他的骨子里还是高傲。所以那件事情之后,他就找了个由头从尸魂界离开了,独自一人避居到了现世,任由他们在尸魂界吵翻了天。
——这些年他每一烦躁便会避居人世消遣,所以倒是没有人不开眼的追到那里去烦他。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体贴”只会让他愈加烦躁。
恰好此时人间正逢乱世,他又接到了凌家的委托,便终于从自己的避居之地走了出来,到那热热闹闹的红尘间去缓口气。
然而那年人间正逢大雪,战火纷飞的也无人有心观赏,反而冻死饿死了不少人。他一路越看心情便越是憋屈,虽然一路行医,却也只能留下那些本不该死之人,这,也算是他人间身份作为医者的悲哀吧?分明救得了,却又不敢救、更不能救。
这种憋屈一直持续到他遇见那名雪地里派粮派药的锦袍青年,周围躺了一地前来挑衅滋事的地痞——足够强大,而且美丽。他觉得自己心动了。
罗织身份来历甚至找借口与他同行是很容易的事,尤其是在对方看到他那一手医术就两眼放光的情况下——他活了近千年,又怎会不知道交友要投其所好?
于是一路同行之下他们交换了名姓,两个名字心照不宣的都是假名,却意外的志趣相合。
后来他们不知怎的就聊到了军事,居然也能讨论个热火朝天,甚至他还隐隐的落下了一筹——鬼族作战讲究个人勇武,对军之事只适用于低级兵团大范围作战,是以他居然无甚涉猎!
深觉自己的短板,他竟也回去深研了此事,好在当年百家争鸣,他虽师从阴阳家却也博采众长,收藏的兵家典籍也是不少,再加上良好的基础,短短时日竟也补齐了不少。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一个墨家出身的王族为什么会推崇兵家,不过既然百家都已经消亡,那么这件事情,似乎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至于到头来他却依靠着他的信任把他拐到军营里教了一堆军医的事……因为与他的交往很舒服,所以他竟也毫不介意的把它遮掩了过去,并没有深究。
他相信这人会是一个很好的将领,爱兵如子再加上用兵如神、甚至还有一点王族血脉,在这乱世之中闯出一番天地也不过是迟早的事——但是前提是他活着,而且没有囚于浅滩。
很讽刺的事情,一个荒淫无度的家族,却出了他这么一个温良谦恭的异类。这样的人在那种家族,能活到成年都是奇迹,更何况他的母亲还是……
他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关于他母亲的事情,但是他是知道的,只是没有办法说。
——他能说什么呢?是说你的母亲是去刺杀你的父亲的结果失败了、还是说你的诞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错误?好吧,至少那个男人还对自己的子嗣留了一点情面,至少让他安稳无忧的长到了成年。
……或者那也算不上是“安稳无忧”?
不过作为刺客的儿子,他能长大便已经是庆幸,也管不得什么受宠不受宠了吧?
他预见了他的死亡,却没有想到那一天竟来的那么快——他不过是受命回了一趟尸魂界,再回来时,便听到了他的死讯,据说是因为功高盖主被君王猜忌,一令圣旨便结果了性命。令人不得不感慨世事无常、人生短暂。
至于之后将他带回尸魂界的事情,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毕竟是相识一场,又刚好碰到,总不至于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吧?至于被当做勾魂判官的事情,他也只能笑笑不说话。
关于他从人界带了一个人类回来的事情,他从未想过隐瞒,所以会有人去当说客暗地里去找他的事情,他也早有预料,为了防止他稀里糊涂的做了此事的推手,他还早早的与他说足了此事的弊端,所以那日他突兀的与他说要成为死神,还真是吓了他一跳——虽说人人都想跳脱轮回永生不死,但是他的模样却不像是喜欢的,而且他从一开始就与他说清了此事,本身就是不希望他卷进来,还留他在这里,只是因为安排轮回需要时间……
但是他大抵也明白发生了什么,所以并没有询问,只是安排他当了自己的辅佐、或者说家臣也可以,算是为此事开了一个口子。
果然,在下次的会议上,此事便被正式的提了出来,议案通过,“护庭队”正式更名为护庭十三番,扩大人员的招收范围,至于培训什么的,通通都交给了原本就开了一个私塾储备人才的山本先生,唯一的补充点就是“轮回”的代价,不过他想也没几个人会在意——大概在很多人的眼里,“自我”的消亡跟“灵魂”的消亡都没有区别吧?反正都是不存在了。
这个谬论他无法反驳也不能反驳,所以之后他就带着被他重新赐名的男人去见了父亲,算是将此事过了明路,至于之后送到他房里的那些东西,他也只当没看见,象征性的翻了一回便丢到一边,转而与他讨论起了鬼族军事改革的可能性——如今的鬼族,尸魂界倒是统一了,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个“虚圈”与“地狱”呢!
“地狱”的问题他暂时不想,但是“虚圈”的收复,倒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只是改革的章程还没确定,虚圈那边就已经大军压境,磨刀霍霍的卷土重来,誓要将尸魂界收入囊中。
他到前线去打了几场,赚了个“战神”的名头之后就赶回去参加了继承人的确立仪式,也算是确定身份之前的最后亮相,顺便赚取一些民众之间的信仰——只要他在这场试炼之中击败苍纯,之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手朽木家,甚至登顶王族之位。
但是他失败了。
可是他很高兴。
他看到苍纯脸上的错愕与愤怒,就像出门之后所有人的鸦雀无声。
完全出乎预料的结局令所有人崩溃,就像那之后匆匆娶妻的苍纯,就像他父亲指尖的颤抖。
鬼族向来偏爱长子,所以像这种长幼夺嫡也有细致的规则,譬如长败则废,幼负则死。
他倒是不担心自己也会在这之中死去,只是被雪藏倒是可以预见的,所以之后被从朽木家除名、并入赘到四枫院家,倒也算是预料之中,唯一亏欠的,大抵便是他那位名义上的妻子——在这种政治性的联姻之中,最可悲的,无非就是那些无法反抗的女子。
至于之后,他倒是轻松,因为没什么事情要做,前线的战争也是断断续续,所以倒是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拖着自己的家臣去人界游玩、甚至还在某次“回乡”的途中捡到了一名真正的流亡贵族,因为他还是一个孩子,就哄着他拜了师,算是缔结了因果。
之后的事情他不想多说,就像掺杂在骨缝中的欢乐,埋葬于尸骨之上。
他从未想到自己竟能如此冷漠,也许那位鬼王在他灵魂上留下的印记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加深刻,但是这种“深刻”,除了令他愈加嫌恶的渐行渐远,也并不剩下其他。
但是无论如何,日子总是一天一天的在过,就像他流离在外却接到了请柬与丧报,时间转瞬他已经成了别人的“叔父”,就像后辈的出生宣告了死亡。
忘川的异动他稍微了解,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能去刺杀——也许他的骨子里还是残留着前世的悲剧,不愿他也重蹈覆辙,又或者、他还是怀抱着那种最纯粹的家国情怀,即便被舍弃也无法忘怀。就像他那位终于陨落的师尊,分明不像愚蠢之人,却还是选择了祭奠。
相较之下,反而是他这个徒弟更加的“便宜”,想做的想保护的、所谓的坚持与信仰,甚至从未存在。即便背弃,也没什么愧疚之情。
就像他终于把那个孩子带在身边抚养,就像那之后地狱的宣战与离开。
受命远征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感觉,尸魂界王族在向神族靠拢的态势他也清楚,就算是中间崛起的灭却师一脉也没能令他们改变主意——甚至相反,他们反而更急切了。而那固执己见的掺合神魔之战的馊主意更是其中的表现之一,他都懂,却从没想过要阻止。
也许他并不是没有怨的,只是不知应当如何发泄。
刀刃坠落碎裂的时候他居然有些轻松,无论消失的是自我还是什么,对于他而言,都已经足够庆幸。
这荒谬的一生,终于可以结束了。
——战神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