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传》喵大爷汪小弟

13、三上辞呈

　　陆家再次成为了京城的焦点，在低调的举办了陆家长孙陆一鸣的满月宴后，陆阁老上折乞致仕。言自己因身体染恙，无法再担当阁老之职，朝堂之上诸公多为才华横溢，雄才大略之辈，必可从中找到填补之人，请求皇上准许自己携家眷幼小致仕回乡。
　　陆阁老的举动，算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是没有料想到陆阁老能对现在的权势地位说放就放，其魄力远超常人，若是代入自己，都不知会做出怎样的选择。而情理之中，陆家若不想就此衰颓，步入赵家的后尘，只有俩个选择，一是舍弃长孙，休弃赵家哥儿；二嘛，就是远离京城，不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待着。除此之外，再无他法，但不论陆家选择哪个，都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那就是皇帝愿意放过陆家。若是皇帝不愿放过陆家，哪怕陆家再往后退，都不会有好结果。而如今陆家已经做出退让，未来境况如何，就端看皇帝的态度了。
　　皇帝并没有当朝表明自己的态度，在收到陆老爷子的辞呈后，皇帝只是又下派了一名御医，和原先的御医一起为陆老爷子诊病，还赏赐了不少的名贵药材，却绝口不提辞呈的事。一时之间，皇帝的仁善之名遍布京城，民间对皇帝交口称赞，唯有朝堂之上的官员，面对皇帝时更加的谨小慎微了。
　　没过几天，新的御医上奏，陆阁老确实是积劳成疾，早年身体里的暗伤太重潜伏又深，如今爆发，对陆阁老的身体伤害极大。早先时候，虽然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症状，但陆阁老当时已经身体染恙。加之陆家有喜，陆阁老人逢喜事精神爽，就未曾及时发现陆阁老的不适，耽误了陆阁老的最佳治疗时间，如今陆阁老的病情已经拖得太久，病情加重，想要治好并不容易。
　　听闻御医上奏的内容，群臣皆是静默，现在看来，皇帝是不准备放过陆家了。而且这一次，不但准备要了陆阁老的命，更是要让陆阁老护着的陆家长孙陆一鸣，背上克长的名声。陆家的喜事，不就是长孙陆一鸣的诞生吗？说陆老爷子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而推迟了发现病情的时间，这不就是在间接的说陆一鸣出生的时间不对，克长吗？专注于和稀泥的御医，连这种诛心之言都敢说，恐怕是收到了那位的暗示了吧！
　　对于陆老爷子不容易治好的旧疾，满朝皆知是怎么一回事儿，可却无人愿意站出为陆老爷子说话，人之趋利避害莫过于此。朝官之中虽有同情陆阁老的人，却也只敢在私下里说说，经过了五年的时间，再加上赵家和陆家的事，让他们更加深入的了解了皇帝的本性，使得他们并不敢多言。
　　其后未过几日，陆老爷子再一次上折乞致仕，只不过这一次奏折上的内容与上次的却是大不一样。
　　奏折之上详细的描述了陆老爷子与先帝相交于微末，而后经科举入仕，得先帝赏识，由七品编修一步步得升一部尚书，执掌户部。又列举了一系列为国为民做过的事，恳求皇帝允许他辞官归乡，让他在闭眼前能够再看一看故土。
　　先帝与陆阁老的君臣相得，乃是本朝少有的佳话，自本朝建立，因皇室争斗激烈，官员更迭之快远超历代皇朝。毫不夸张的说，每一次的皇位更迭，官员都要换一茬儿。运气好的还能回乡，运气不好的只能全家或全族赴死，不论你站在哪边，最后都免不了被新皇处理，本朝皇帝大都不信任臣子，将臣子视为棋子，稍有不顺便会丢弃。
　　少有的例外，便是先帝和陆阁老，先帝信任陆阁老，陆阁老也甘为先帝的急先锋。先帝在位时的几件大事，平定皇族叛乱，处理南方贪腐，北上边疆御敌，皆是陆阁老冲锋在前，为先帝稳固帝位立下了汗马功劳。
　　只可惜，先帝离去，新皇却是容不下陆阁老了，陆阁老之子陆鼎至今未曾出仕，还是一副书呆子的样子，这不就是陆阁老对皇室的一种表态吗？陆家仅兴一代，连陆阁老的下场都是如此，许多大臣都心有凄然。一些同样为先帝所信任的老臣，虽然如今多数都是挂着名头不做事的，也终于不再忍耐，站了出来。
　　“陛下，陆阁老为国朝稳固尽力甚多，如今身染重疾，想要致仕回乡，实乃人之常情，恳请陛下允其所请，以全君臣之谊。”
　　看着站出来的几位老臣，皇帝并未搭话，群臣垂首静立，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一些心智不坚之辈，已是满身冷汗。
　　“臣赞同几位大人所言，恳请陛下准陆阁老所请。”
　　再次站出来的老臣，让皇帝不能再保持沉默。刘阁老如今虽然也不再管事，但他历经三皇，名下学生众多，人脉甚广，其重要性不是其他大臣所能比的。
　　“朕未曾不许陆阁老致仕回乡，只是想着京城名医众多，陆阁老病情严重，不宜长途跋涉，留在京城或许还可病愈，诸位臣工多想了。”
　　“那这就是臣等的过错了，还请陛下赎罪。”
　　刘文韬刘阁老躬身应道。
　　“请陛下赎罪。”
　　看着下面俯身请罪的老臣们，皇帝握紧了扶手。
　　“无事，诸位臣工不必如此，朕会再派人前去慰问陆阁老，若是没有其它的事情，今日便散了吧！”
　　说完，不等朝官回应，便起身离开。
　　留下的满朝文武，一些快速离开，一些事不关己的慢慢离去，最终也只剩下了今日上奏的老臣。
　　“前些日子偶然获得一幅前朝的山水画卷，诸位同僚可愿到我府中同赏。”
　　刘阁老问着还留在殿中的老臣。
　　“既然刘阁老盛情相邀，我等就却之不恭了。”
　　“那诸位可要与我同行？”
　　“必然是要同行的。”
　　几位老臣和刘阁老相视一笑，一起大步离去。
　　早朝时发生的事在有心人的运作下很快传遍京城，再加上言语引导，许多百姓也察觉到了不对，而陆阁老曾经的功绩也开始在民间传颂，得到许多文人学子的称赞，一时之间，京城流言四起。
　　“卫王准备的如何了？”
　　“根据已经获得的消息来看，卫王准备的差不多了，这次的流言就有他在背后的推动。”
　　“那我这第三封辞呈该上了。”
　　“该上了。”
　　坐在庭院之中的陆老爷子和柳瓒一边悠闲的喝着茶，一边逗弄着小孙子，就这般轻易的定下了让京城局势更加莫测的一步棋。
　　又过了几天，陆家在一天深夜把已经回府休息的御医急忙请到了府中，而密切关注陆家的势力也都获知了这个消息，当夜，许多官员都未曾入睡。
　　第二日早朝，陆阁老上了第三封辞呈。这一次辞呈之上没有多言其他，只说自己身染重病，已经无法再为国效力，只求回归故乡，有愧陛下隆恩，请陛下准其所请，让其致仕回乡。
　　与第一封辞呈内容相似，不同的是，这一次有更多的人附其所请，民间对陆老爷子的称颂更是成为一把利刃，对准了反对者。暗地里的势力，如卫王，更是在其中出了大把的力，不断搅乱京城局势，伺机扩充自己的势力。
　　这一次，面对朝中大半官员，皇帝没有再像上次那般甩袖而去，而是沉默了半晌之后，说：“既然列位臣工都向朕请求了，那朕若是还不同意，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了，就允其所请，让其致仕归乡。”
　　“陛下圣明。”
　　看着下面跪地称颂的官员，皇帝再一次的握紧了扶手，眼神明暗不定，紧紧盯着领头的刘阁老，这日的早朝就这样结束了。
　　而京城之中的流言却并没有就此消散，只不过又变成了，众位朝官不畏强权，使被奸人所害又重病在身的陆阁老，能够回归故土。至于百姓口中的“强权”是谁，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趁此机会，一大批老臣以刘阁老为首，纷纷上折乞致仕。对于这些老臣来说，实在是太了解本朝皇帝的个性了，现在不走的远远的，等到以后被收拾吗？皇帝碍于现在的局面，加上一些暗地里的势力的逼迫，不得不同意。
　　因此，也就有了史上少见的官员集体乞致仕的一幕了，他们离去后空出的职位，成为了剩下人争夺的目标，没有几个人再去关注这些将要远离京城的老臣们了。
　　“陆家小子，藏什么藏，让我再看看小鸣儿！”
　　“刘老头，你羞不羞，老大人一个了，还为难我儿子！”
　　“谁为难你儿子了，我就想再看看小鸣儿。”
　　“那也不行，想抱孙子回家抱去，别抢我孙子来抱！”
　　“你……”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其他老臣哈哈大笑，时不时的还添上一把火，对于他们来说，此次一别，今生不知能否再见，自然也就没了往日的虚礼，大家欢聚一堂，自在就好。
　　这次聚会，老大臣们很开心，被竞相观看的陆一鸣很伤心，傻爹陆鼎很担心，总之，大家都很满意（少数不同意见的请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