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传》喵大爷汪小弟

10、陆老爷子的谋划

　　陆家今日中门大开，灯火通明，往来宾客络绎不绝，围观的百姓还不时看到平日里只闻其名的高官名士相携而来。再加上陆家派侍从给路人发放喜钱，给城中的贫疾者送去衣食财物，一时之间，陆家成为了京城最为热闹的地方，也成为了京城的焦点。
　　前来参加汤饼宴的，以朝堂之上的官员居多，也有部分是柳家的亲朋故旧，却是以商人居多了。为了避免双方之间发生不愉快，陆家此次专门把两批人安排在了不同的地方，免得在酒宴正酣时冒出个愣头青说什么“有辱斯文”的话。
　　迎接客人的是陆鼎，招待客人的也是陆鼎，陆老爷子也就在陆一鸣被抱出来的时候露了一面，说了一些场面话。其他时候陆老爷子都没露面，这让那些专门为了陆老爷子前来的官员们沮丧不已，也让陆鼎被人敬了更多的酒。这些人礼都送了，人也来了，结果只见到了陆少爷和陆小少爷，陆老爷子却只露了一面，心里正是懊恼，正好把气撒到了倒霉的陆鼎身上。还有一小部分的人在这宴会上忙着和同级的聊天，忙着拍上级的马屁，这些人在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把目标定在陆老爷子的身上，他们更有“自知之明”。
　　不管因为陆老爷子的不出面，给陆鼎增强了多少的工作难度，单说陆老爷子，现在可是在书房里打着腹稿，准备卖惨挖坑埋皇帝。
　　跟陆老爷子关系不错，且官位不低的一些人，都察觉到了陆老爷子的不对劲。陆老爷子对外是个典型的文人形象，也就是做事有礼，待人有礼，事事遵循一个“礼”字，哪怕是心里恨不得将人一脚踹飞，面上也不会露出分毫。可在这汤饼宴上，陆老爷子的一些做法明显是失了礼数，这不得不让人联想起前一阵子陆家对新皇一派的防备。
　　陆家对新皇一派的防备开始的时候做的还是很隐秘的，陆老爷子人缘不错，和哪一派都能搭上话，换句话说就是哪一派都不站，是一位纯臣孤臣。一开始还真没人注意到陆家的反常，直到陆家少主夫传出早产的前一段时间，一些老狐狸才发现，整个陆家都呈现出外松内紧的状态。
　　先是发现陆家出来采买的侍从都是从陆家本家带来的心腹，采买的东西，上到观赏的瓷器画卷，下到日常的蔬菜水果，也都经过了严格查看。后来又发现，陆家出来的侍从就没有落单过，不论做什么身旁都有人跟着，就连上厕所都是一起行动的，想要向外传出消息难如登天。可偏偏在那段时间陆老爷子上言身体有恙，在家休养，愣是不出陆家大门一步，拜帖也都不接，想趁机找陆老爷子打探一二也都不成。陆家与以往相比最大的不同点，就是换了一些采买的商铺，而这些商铺或多或少都能跟新皇一派的势力扯上点关系，只这一点就够让许多有心人遐想连篇了。
　　直到后来传出陆家少主夫早产，生下了一个身体不甚健壮的爷儿，并且给孩子取名叫陆一鸣。一些想的远的，想想这陆家少主夫的出身，再想想给孩子取的名字，这陆家前一阵子的不对劲儿可不就有了解释，这是防备着新皇一派哪！而这也暗示了，新皇一派趁着赵家哥儿怀胎时对他下了手，却偏偏被陆家给发现了，如今陆老爷子对新皇一派的做法可是很不满。
　　这汤饼宴上陆老爷子的行为又让很多人在意了起来，可惜，陆老爷子再没有露面，根本不给他们探听消息的机会。至于陆鼎，京城里谁人不知他是个读书读傻的书呆子，陆老爷子的事压根不会给他说，在他身上下功夫还不如对陆家的侍从下手哪！
　　应邀来到书房的刘文韬刘阁老和兵部侍郎郑琰也是心有疑惑，若是陆家有了麻烦，且这麻烦还跟新皇有关，那陆老爷子找他们二人也不会什么用啊。他们二人之中，刘文韬说是阁老，却是只挂名头不管事，是等着时间一到就会辞官归去的“无用阁老”。而郑琰更是新皇一派的人，他虽然对新皇的一些做法很是看不过眼，却也不会在明面上反对新皇。这怎么看他们两个对陆家现在的境况都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陆老爷子邀他们二人前来究竟所为何事，实在让他们有些疑惑。但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在官场打滚多年都已经成精的两只老狐狸，面上却都是不露分毫。
　　“陆老弟，今个儿还没向你道喜哪，恭喜你有了一个如此钟灵毓秀的孙子啊！”
　　“刘阁老说的是，陆阁老得此后人，真是羡煞旁人啊！”
　　“得了吧，旁人不知你们还能不知吗，我这个孙子若不是命大可是差一点就没了，我陆家如今的情况也就像走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赵家的今天也就会是陆家的明天。”
　　不理刘郑二人的场面话，陆老爷子直指点出了今天会面的目的。
　　“陆老弟何出此言，我看陆家的情况也没到这么糟糕的境地吧？”
　　“是啊，陆阁老，若有一二为难之处，下官也可帮扶一把，想来那位不会真的对您这位老臣下此狠手。”
　　郑琰说着还向上比了一比。
　　“得了吧，都别装了，这话你们相信吗？你们一个与我同朝为官十几载，一个与我同窗近十年，彼此都了解甚深，若非没有办法了，我会求到你们的身上？”
　　听着陆老爷子的话，二人陷入了沉默，过了一会儿，还是郑琰先开了口。
　　“陆二郎，真到了这般的境地？”
　　郑琰直接叫出了同窗时对陆老爷子的称呼，陆老爷子在陆氏族里这一辈的排行中排行第二，故而年少时多被人称为陆二郎。陆老爷子听到郑琰如此称呼自己，心里一阵暗喜，只是面上还是一派肃穆。
　　“真到了这般境地了。”
　　“无可挽回了？”
　　“在给孩子取名为一鸣之前，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今，已是彻底无可挽回了。”
　　听了这话，郑琰拍了一下扶手，有些生气的问道:“那你还给他这个名字？”
　　“那你觉得我若不给他取这个名字，表明我的态度，他还能活的下去吗？恐怕早晚会和他阿爸一起没了！”
　　陆老爷子嘴角挂上了一抹讥笑，不知是在讥笑无情的新皇还是天真的郑琰，更或者是无能的自己。郑琰对此只得沉默以对，书房里一时只剩下烛火发出的啪嚓声，三人倒映在地上和书柜上的影子，更是衬得屋中气氛的凝重。最终，一直未曾参与到二人对话中的刘文韬刘阁老，终于不再旁观。
　　“陆老弟，你准备怎么做？”
　　“我想辞官回乡，远远避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以此保全陆家。”
　　看着神情有颓败，有无奈，有坚决，可唯独没有后悔的陆老爷子，刘文韬和郑琰久久无言。
　　“你真的想好了吗，事情或许还有转机或者别的解决办法呢？”
　　“趁着现在能走就快走吧，我不想让陆家落的和赵家一样的下场，前车之鉴不远，赵家是怎么落到这一地步的你应该最清楚才对，陆家可是还比不上赵家哪！还有，你真的认为新皇想看到我这个先帝的心腹重臣吗？”
　　对于郑琰苍白无力的问话，陆老爷子只是说出自己早已打好的腹稿，只是稍稍加入了一些自己情绪。
　　而郑琰却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绪里，自己是对赵家衰落的过程了解的一清二楚的人之一，也是对新皇最为了解的人之一。赵家的衰落确实是由新皇一手策划的，自己作为其中关键的一环，对新皇的了解更是其他官员远不能比的，也清楚的知道新皇对赵家的介意远超他人的想象，而坚持迎娶赵家哥儿的陆家……
　　刘阁老却没有想这些，他真正在意的是陆老爷子最后的一句话。实际上，新皇对他们这些老臣的态度，他也察觉到了一些，他们这些老臣都是先帝一手提拔的，更是与先帝一起做出了赫赫政绩。只要他们这些老臣一日不退出朝堂，就一日提醒着新皇先帝的文治武功，提醒着新皇先帝是如何的深得民心。
　　“陆二郎，你要走就赶紧走，但你要想好了，只要你走了，想再回来就不容易了。”
　　“当然想好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离开，还有一线生机，留下，才是万劫不复。”
　　“在你走之前，我都会上朝，我还与几位御医关系不错，正好可以为你诊病。”
　　在充分了解了陆老爷子的态度，刘阁老只能尽力提供一些帮助。
　　“多谢刘阁老！”
　　陆老爷子起身对刘阁老行了一个大礼，刘阁老坦然受了，自己冒着危险帮了他一个大忙，这礼受的不亏心。
　　“后天我会筹办一场小型宴会，以交流彼此的诗文，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多谢阿琰了。”
　　陆老爷子也对郑琰行了大礼，郑琰却是起身，拍了拍陆老爷子的肩膀。
　　“若是无事，我便出去与几位好友商量宴会的事情了，陆二郎，你多多保重！”
　　“我也要告辞了，外面多热闹，没得陪着你闹心。”
　　郑琰起身告辞，刘阁老也随同一起离开，事情已经谈妥，再留在这里可不是明智之举，谁知道现在陆家有多少眼睛在盯着呢哪！
　　“愚弟送二位仁兄。”
　　陆老爷子亲自把刘郑二人送到小院之外才停步，在这里已经可以隐约听到前方的喧闹，看到举办宴会点起的灯火。
　　刘郑二人站在灯火通明的地方，看着在在阴暗处独自往回走的陆老爷子，心里都是百感交集，力量有限，只能尽力而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