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怎当临去秋波那一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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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东门外的人行横道有一个特别神奇的特点，就是无论何时行人都不可能在马路上完全没有机动车的情况下通行。据说有出国两年的师姐回国之后，在东门那儿紧紧地抓住读研的同学，表示打死也要走人行天桥。
但对于物理系和化学系的学生来说，因为两个系都在东门外，几年下来已经习惯，便没有了起初那种踏上马路的慷慨悲壮。像目前的Celery那样又是饭盒又是豆浆，还晃晃悠悠地骑着车的不在少数，居然也奇迹般地没有发生过事故。
Celery倒也不经常这样，只是Puff拜托她带饭，因为实验走不开。一路骑到楼下停了车，突然看见了一个人。男生身上很少能看到这样干净的白色毛衣，哪怕是新的。于是她就多看了那人两眼，五官清秀，笑意盎然。她认出来了。
“呃？Soleil？”她有点意外自己很熟练地念出了对方的ID。
“啊，Celery。”他从台阶上跳下来，故意站得离她很近，近到他的呼吸快能吹动她前额的头发。他对这女生有兴趣。上次Puff挖苦他带人没带好，把她室友腿上磕一大块青，一星期都没消。他听了吃一惊，因为受害人根本没提。又想起那女生曾跟他聊足球而不是聊球星，心想什么时候要能再见就好了，可惜不在一个系。偏偏今天凑巧。
“……你到我们系来干吗？”Celery往后撤了一步。
“要领点玻璃仪器。”Soleil解释道，见她拎着饭盒顺便一问，“还没吃饭？”
“啊，还没。”
“两份呢。八卦一下，给男朋友带的？”
话题超出正常寒暄范围。Celery心里突然就咚地一跳，愣了愣才说：“不，给Puff带的。”
Soleil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啊，原来是Puff。”
然后话头就断了，接不下去。说什么好像都不对。也没什么可以说的。Celery想开口但又怕Soleil出声，要是撞在一起又得说什么还是你先说吧不你先说，想想就觉得尴尬。静了好一会，Soleil笑起来：“快进去吃饭吧，在外面站着，一会该凉了。”然后替她推开了楼门。
两人说了再见，Celery就进了电梯。电梯向上升，停住的一刹那她有些失重感。脚步轻快地走到Puff的实验室，Puff做完了实验正洗手呢。两人热了饭，坐下来吃，顺便交换一下组里的大小八卦，比如老板是不是又发飚啦，谁组会上睡觉睡得流口水啦。
Puff突然说：“你的结构解到2%啦？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Celery说没呢，我有那么满面春风嘛。
Puff说有点可疑。
“切切切，净瞎猜。”Celery把话题带开了。“你的实验咋样？”
“还行吧。”Puff喝了一大口豆浆。
闲聊和午饭时间一起结束。Celery下楼到自己实验室去，昨天师兄说预约了下午4点的电镜，去之前得把反应搭上。
先得把瓶子刷了。Celery穿上实验服套上胶皮手套，伸手到碱缸里捞仪器。碱缸里的溶液黑乎乎的，里面有啥都看不见。第一批打捞出几个烧杯和烧瓶，放到水槽里。她蹲下去开始摸索第二批仪器。这时候她觉得有点不对劲，滑溜溜的，凉凉的。不是以往那样隔着手套的感觉。
Celery连忙把手从碱缸里拿出来，黑黑的碱液滴答滴答地从手套上往下流。大概在虎口的位置有一个小破口。Celery扯下手套搭在池边，拧开水龙头把手放到水流里哗哗哗地冲。
师姐从对面屋子晃过来，哎哟了一声问这是咋啦。
Celery嘿嘿嘿地说没事，手套破了洞，手泡到碱缸里了。
师姐说这样啊，那冲一会冲一会，没啥的。然后拿了药品走掉了。
Celery又坚持了两三分钟，手冻得实在受不了，就不冲了。然后又拿了一对手套，很认真地翻来覆去检视了确定没有破的地方，就继续打捞事业去了。没多久刷完了瓶子杯子，整整齐齐地在架子上晾好，Celery就到烘箱里拿了个烘干的瓶子做反应。一步步做得差不多，之后把反应撂在那儿跑24小时就好。看看时间也快到了，Celery就去张望一下师兄在否。
师兄倒是在的，不过4点老板要找他谈paper的事情，老板这周能抽出来的时间也就这一小时。师兄说那个反正你也去做过几次电镜了，自己去没问题吧。Celery心想难道要说有吗，然后笑着说没问题，于是一个人带着样品向物理系出发。
到了电镜室3点55分，Celery在外间坐着等，顺手拿了张流程说明再温习一下过程。看着看着4点过了，Celery撇撇嘴，站起来轻轻敲了敲里间的门。
门很快就开了。
Celery愣住，不知所措，找不出合适的话说，脸上却发起烧来。
Soleil也很意外的样子，然后露出很好看的笑容：“不好意思，我马上就做完。大概还得5分钟吧。”
“没事，我只带了一个样品。你先做吧。”
于是Soleil回去继续做实验。Celery又拿起流程说明，眼前一行一行字倒是都认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读不进去。没办法。就在Celery觉得烦乱得不行了的时候，Soleil终于出来了，看表也就5分钟。
“真不好意思。”Soleil再度道歉，“下次我报告你吧。”
“啊啊，不用的。也没等多久。”
Soleil取下自己的样品，把stage 递给Celery，Celery把自己的样品夹上去，然后换了鞋套进了里间。Soleil也跟了进来，嘿嘿笑着解释道：“我的数据还没拷呢。——啊，你先把样品放进去抽真空吧。”
等着抽真空的时候，Soleil拿个U盘把数据拷了，然后收拾其它东西。Celery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忙把异丙醇瓶子之类的归置归置。Soleil说谢谢，然后哎呀了一声，抓起Celery的手说Celery你手怎么了我看看。
Soleil的手好热，脑子里闪过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Celery条件反射地迅速把手抽回来，心跳得怦怦响，只吐出来一个字：“啥？”
Soleil一脸无辜的样子，说：“你的左手啊。”
Celery也不细看，就把手藏到口袋里，语气冷下来：“没什么吧。”
Soleil好像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啥，有点讪讪地说：“那个，谢谢你等我把实验做完。”
“……真没事，不用谢。”Celery摆出一幅猫咪弓起腰的警戒姿态。
“那个，哪天我请你吃饭？”感到对方好像很讨厌自己在这里，但Soleil仍然努力。
“不用了。”Celery就差直接下逐客令了。
Soleil战败。嘴里念叨着那我先走了再见，快快地撤离了里间，在外面扯下了鞋套往垃圾箱里一丢，飞也似地离开了电镜室。
Celery长舒一口气。心跳还是没有平静下来。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习惯性地抻了抻手指，然后发现了问题所在。抻不开。左手很自然地缩成一团，皮肤也干干皱皱的脱了水一样，整个像一个皱巴巴的猴爪子。
碱缸。肯定是碱缸搞的。
被Soleil看到了啦。在他说之前其实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嘛。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为啥Soleil会看到啊。
做完实验回院里的路上Celery强迫症般翻来覆去地看自己的爪子。难看死了。
虽然电镜的结果还行但她实在高兴不起来，Puff得知安慰道不就是洗了个碱缸澡吗，前两天那谁谁的实验室THF还烧起来了呢。
Celery说我的手都成猴爪子啦。
Puff说你再说你就成唐僧了。
Celery闭嘴。让她心烦意乱要抱怨个不停的理由她不愿相信更不愿说出口。刷了一会BBS，发现有一个人给她发消息。
她不由自主地回了——好吧。
那个人坐在Celery对面，眉眼里都是笑：“你眼睛真尖。”
隔着大老远地一眼就看见他。理由其实很简单，冬天快到了在一堆堆穿得乌央乌央的男生中间，浅色调当然显眼。Celery施施然领受赞美，毕竟自己是个大近视眼，这个话听到的机会可不多。
“下午谢谢你，我报告你晚饭吧。”Soleil切入正题。
“不用了，其实也没啥。下次电镜说不定就是你等我呢。”
于是Soleil没再坚持，俩人各自打了饭。Soleil说Celery你就吃这么点儿啊，跟猫似的。Celery说你见过吃青菜的猫嘛。之前微微有点尴尬的气氛消失了，他们开始聊足球，从联赛开始一直到冠军杯小组赛。他家利物浦打得不错，她家米兰也还行。
带着有点恶作剧的笑意，Soleil说：“决赛碰面吧。”
“噢，那利物浦得多多加油啊。”
“我相信它们有缘分。”他的视线很直接，她笑一笑避开去。
边聊边吃吃完又聊，一路聊到Celery宿舍楼下，Soleil变戏法般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说：“Celery，这个给你。”
“哈？什么啊？”Celery再度警觉起来，她觉得Soleil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护手霜。”
立刻想起了自己的猴爪子，Celery下意识地把手缩到身后：“……不用了吧？”
Soleil直视着她：“这是给你买的，你就拿着吧。”
“……真不用了。”Celery继续推辞。
“你不要，我拿回去也没有用啊。”Soleil坚持道，“再说，女生还是注意一下保养比较好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小心地看看Celery的表情，似乎没有异样。
Orz，你以为我有事没事就去泡碱缸啊。把这句话咽了下去，Celery仍然试图拒绝：“真的不用了，我——”
她感觉到周围的异样。毕竟是在宿舍楼底下，晚饭结束时间，出出入入的人很不少。来往的学生多少会好奇地看他们一眼，那目光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尤其是当中还有她们系的女生。
于是Soleil再劝说的时候，盒子就进了Celery的手。
道了别，Soleil目送着Celery进了楼门。
心情迷惑地走了两步突然想起来还有该说的话没说，Celery回头冲Soleil笑了笑，很清晰地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Soleil微微笑着摇了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怎当临去秋波那一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