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卧佛寺》明可

4、材料代表我的心

　　《材料：决定你成功的那一步》。如果真有那么一本飞跃指南，与时下流行的以不同外衣包装去宣扬大同小异的成功理念类似的话，其中一章，或许会起这个题目？
　　当然，对飞友们来说，最重要的参考文献当然还是DMF的《心跳回忆飞跃版》。
　　“好吧，在一众乱花渐欲迷人眼的美女/学校中间，选定了自己喜欢的对象，就准备开追吧。追的第一步，准备材料。”
　　“先看最基本的硬件。这点，每个学校的要求都不一样，研究生院要什么，系里面要什么，都得到网站上先看明白。这里面细节可多着呢，推荐信要三封，成绩单得双份，十一月一号准时截止，PS不能超过700字，都是硬性的要求，不遵循不行。不过这也简单，网页上写得清楚，照着去办就没错。真正烦难的，是下面的部分。”
　　“每个学校要求的东西都差不多，成绩单、简历、推荐信、PS之类，乍看都差不多，从形式上很难翻出新意来。追女生也一样，送花、请吃饭、逛公园、看电影，也都是那些。申请者、追求者多了去了，要是内容上不弄点新鲜花样，就很难留下深刻印象。在这里，我们总结四个字——投其所好。”
　　“比如说，给藤崎诗织看的PS，一定强调自己文体双全品德出众十全十美。给虹野沙希看的推荐信，一定要让推荐人写你热爱棒球热爱家政热爱厨艺出众的女孩。纽绪结奈欣赏的成绩单，绝对是理科各项满分，而如月未绪喜欢的简历，也绝对是有发表多篇文学作品经历外加诗意十足的。正因如此，在材料里，一定要体现出你对对方十分了解，以及，最重要的，自己就是适合对方的那个人。”
　　“另外，还有四个字——自圆其说。学校要那么多材料，不是白要的，所以，你给也不要随便地给。到了这个时候，GT成绩、GPA、Paper之类的往往已经定死不能再改，能玩点把戏的也就简历、推荐信和PS了。因此，这几种材料，一定要起一个互补的作用，把申请人的特点完整地立体地呈现出来，而且有时候，还能弥补某方面不足。例如，GT成绩不够理想，可以用那时候正忙着做研究来解释等等，就看各人情况灵活运用啦。”
　　在一堆笑闹着“re”“zan”“good”“牛”之类的没营养有速度的回帖之后，Wish认认真真地补充：“DMF珠玉在前，我只想说说推荐信。有时候，恨不得让推荐人把自己的好处都集中到一封信里说完了，但是回头想想，即使是室友都不见得这么了解你呢，真实性自然也要打折扣。我以为，还不如每封都只强调那么一两个侧面，三封综合一下，就很好了。”
　　ES也回帖：“PS大家其实都是一稿多投，但是，也可以根据学校的不同，适当地调整一些内容。在最后一段提几个对方教授的名字，强调一下学校的特点优势，把学校的名字再点出来，就显得很specific了。不过可要小心，别投错了，也别把教授搞混了。”
　　这都是正经的好话，到了Soleil那里，就开始有了些搞笑的味道。
　　“尽管因为某些因素，推荐信的重要性下降了。但是！你看当年庞统去见刘备，开始只得了个小县令的职位，后来呢，一拿出孔明和鲁肃的推荐信，立马就当上了副军师。所以说，推荐信还是挺重要的，不要轻视呀。”
　　Puff笑着跑出来踩Soleil一脚：“我看，刘备肯定知道，庞统的推荐信是自己写的，那俩大牛只是挂了个名而已。哈哈～”
　　这话说得也有道理，不过Soleil照样反驳：“就算是这样，能让这俩大牛给挂名也不容易呀，怎么着也得自己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吧。”
　　“那照你说，到底是自己厉害重要还是推荐信重要啊。”
　　“当然是牛人也要牛推荐信了，要是蒋干拿着周瑜的信，不是拿也白拿么。”
　　“那蒋干要是拿着刘禅的推荐信，曹操还要他？”
　　“汗。蒋干能拿到刘禅的推荐信么，那长坂坡还演个啥呀。”Soleil蓄意扯开话题。
　　最后DMF一句话代表了版友们的心声：“你们俩少贫点吧，要吵到三国版去。”

　　“迟到了迟到了迟到了……”Celery一路碎碎念着从化学系往校本部跑。
　　和Puff约了一点钟在离宿舍最近的那家打印店碰面，不料正准备溜走的时候，老板进来问了一堆毕业论文的问题，就误了点。出了实验室转下楼梯先忙给Puff发了个短信道歉，活动活动胳膊腿就开始狂奔。
　　“Celery你跑啥呢？”一个在此时的Celery听来多事之极的声音响起来。
　　ES骑着被体重压得吱嘎作响的破车从身后赶上。
　　有交通工具就是不一样。Celery眼泪汪汪地想，一面呼哧呼哧回答，有，有事要到小南，南门。
　　ES刹住车，拍拍后座说上来我带你。
　　Celery不假思索地说不用，ES说没关系我正好也要去那边完全顺路。
　　Celery犹豫，担心它的承重能力：“那个……车不会被压得散架吧？”
　　“没事的，和我比起来，你的体重应该算是个无穷小量，可以忽略不计啦。”ES诚心诚意地邀请道。
　　尽管ES的盛情难却，但以理科生的眼光来预想可能的后果，Celery觉得还是婉拒比较好，正计划如何措辞把ES欢送走的时候，后面又来了一个认识的人。
　　那个人大包大揽地说：“我来带Celery就好，ES你就别再给那辆老古董车加负了。”
　　Celery说真不用了我其实蛮重的。
　　那个人笑着说：“行了行了，我一百斤的西瓜都带过，你就更不在话下了。”
　　于是Celery跳上车，三个人两辆车晃晃悠悠地朝着目的地前进。
　　随便聊了几句有的没的，ES的好奇心终于发作：“Soleil你真带过一百斤西瓜？”
　　“确有其事。”Soleil拐个弯转向行人比较少的路。
　　“具体是怎么带的？”ES寻求技术细节。
　　Soleil以刻意的平板口气回答道：“分开带的。”
　　“K……Ft。”考虑到Celery在场，ES硬生生地换了个感叹词，“你小子就没一句实话。”随即听见一声闷响，Celery低低叫了一声，Soleil连忙刹住车问怎么了。
　　“啊，没事。”Celery轻描淡写地说，“撞了一下而已。”
　　罪魁祸首是大路中间用来阻拦机动车的铁柱子。Soleil骑过的时候，为了避开路沿，离其中一根太近了，就扫到了Celery的腿。
　　ES说Soleil你带着mm也太不小心了，Soleil说我是为了把中间最宽的道让出来给你。两人吵嚷着继续前行，Celery故作啥事没有，心里却恨不得能龇牙咧嘴。
　　到了打印店，Puff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Celery向ES和Soleil道了谢，正准备和Puff进一步解释迟到原因，Puff却扯着她往宿舍走：“我们再去研究一下材料。”
　　“等等等等，啥，还要研究材料？”
　　“那当然了，回宿舍我跟你慢慢说。”

　　本来她们计划一起打印第一批申请材料的，如果Puff没有巧遇DMF。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我的情也真，我的意也真，材料代表我的心。”DMF得意洋洋地哼着小调，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的材料。
　　Puff在后面拍了他一下：“DMF你干吗呢？”
　　“哎呀，原来是Puff大牛！”DMF戏谑地道，“怎么，也到这里来呀！”
　　“这不是离宿舍最近的打印店么，不来这里去哪里？”Puff伸脖子张望他手里的纸张，“哈，你来打材料呀，做得挺pp的嘛！”又看缓缓从打印机里输出的东西，“这是什么呀？”
　　DMF回答道：“标签纸。”
　　“标签纸？拿来干吗用的？”
　　“嘘嘘嘘，隔墙有耳，莫要高声。”DMF作噤声状。
　　可惜已经晚了，老板闻声而至，一看打印机确认了“标签纸”的存在，顿时不满地嚷嚷道：“哎呀呀，怎么用这么厚的纸打印呢！卡住了怎么办！对墨盒也很不好的！啧啧，也不先说一声！真是的，弄坏了你们给我修啊？都说了不能在这里打了，还来，你们学生怎么都这个样子，说也不听……”
　　DMF干笑着说好啦好啦我就这么一张了就打了一张最后一张了，老板还是絮絮嘟哝了半天才悻悻走开。
　　“不好意思呀。”Puff朝DMF吐吐舌头表示歉意，“这是干吗用的啊，到底？”
　　“就是往每个信封上面贴的。装材料的大信封，推荐信，成绩单，不都需要吗。”
　　“费这么多事干吗。自己手写不就得了。”Puff喜欢省事。
　　DMF很认真地教育Puff：“这就不对了吧？打印的，一个是字迹清楚，万一浸水也不会漫开，方便对方的小秘嘛。另外，就算手写再好看，也没有打印的看着整齐、正式。”
　　“……好吧好吧。你还有什么门道，都教教我。”
　　DMF想了想，总结道：“其实细节是很多的，现在也说不完。一句话，申请的每一个环节，就算不能出彩，也不能让它拖后腿。”
　　Puff听得心悦诚服：“精辟精辟！我回去就给你贴BBS！”
　　DMF求饶：“哎呀，千万别，我还想留着老脸去灌水呢。”
　　“那晚上灌水的时候，有空记得也指导一下我和Celery做材料哦。”
　　“没问题，我回去就把几个特别有用的帖子给你们发过去。”
　　Puff嘻嘻一笑：“谢啦谢啦。对了，那天Celery还跟我说，别看DMF长得大江东去那么豪放，心思比女生都细多了。”
　　DMF苦笑：“老大您这是夸我还是踩我呀。”
　　“当然是表扬了，百分之一百二的表扬。”Puff郑重其事地说。
　　将一张标签纸放进打印机，DMF随口回答：“这倒没有什么细心粗心之分，只是看用不用心而已。”
　　Puff极其迅速地记住了这句话，又疑惑地问：“喂，你还打？不怕她又唠叨啊。”
　　“总不能她不让用我就不用了吧。”DMF显得很不以为意，“不在这里打到哪里打？她爱说就说去呗，我又不会少块肉。”
　　越想越觉得这话熟悉，Puff嘴边浮上坏笑：“嘿，祝你将来找个李翠莲。——和Celery约好了，我先走了哦，拜拜。”
　　“……有没有搞错……”在脑子里百度了一下李翠莲，DMF活用一句从TVB电视剧里学来的台词。忽然瞄见老板娘的身影，他眼明手快地抽出完成了的标签纸，塞到了其余材料的中间。

　　带着从DMF那里取来的真经，Puff和Celery打算回宿舍去，继续斟酌材料的问题。上楼梯的时候遇见同系的女生，也是飞友。寒暄两句，那人问Puff的PS写得咋样，Puff说嘿嘿乱写了两段你呢，她干笑着回答还差得远。又突然看见Celery似地，口气里带着附带一问的味道说，你的PS写完了没，Celery说才刚开了头。那女生嗯嗯了两声仿佛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于是接着两人往上一人往下。
　　“乱写？”Celery质问Puff。
　　“刚开了头？”Puff反过来抢白。
　　然后两人都笑了，因为都是假话。人人都想看别人的PS，人人的PS都是最高机密。于是就变成这种情况，PS写得怎样约等于能不能拿PS来看看，有意交换的一听就明白，无意交流的也很方便就搪塞过去。成绩越好的人，PS越有人追捧，那女生排名介乎Puff和Celery之间，行为正符合朝Puff讨要而不屑Celery的规范。
　　当然也有人会试图从Celery这里下手打听Puff的材料，以及选校。Celery就装傻，尽管实际上她和Puff之间几乎没有藏着掖着。虽然心里明白，那至少有50%是因为几乎不构成竞争关系，另外一半才能算到交情头上，但有另一种眼光审视自己的材料，指出不足，总比老是敝帚自珍来得好。
　　进了宿舍，Puff嚷嚷道：“重做重做，全部重做。”然后给Celery详细介绍了DMF的经验，表示要高标准严要求互相验收。Celery当然说好，于是俩人又讨论了半天，下午索性就猫在宿舍里制作材料。
　　几个小时过去，两人的材料在装潢上都有了质的飞跃，Puff提议在解决材料的内在前先去填饱自己的内在，Celery双手双脚赞成。

　　路上说起她们宿舍的第三个人，别号叫小龙女的。
　　这个别号与外貌无关，取的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意思。在室外，她以一年四季脸上只露出眼睛而出名。她戴帽子，秋冬是毛线的，春夏是约十年前流行的那种能折叠的车轮式凉帽。还以各种方式遮掉下半张脸，春天是纱巾，夏秋两季是口罩，冬天是围巾。只有进了屋子，小龙女才卸掉这些装备。可是接下来她会缩进她悬挂的帘子里，帘子把她的书桌和椅子全面包围住，Celery和Puff只能看到她的拖鞋。偏偏她还几乎不说话。
　　Celery感叹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Puff点头。于是开始叫神龙，后来叫小神龙，再后来强调了一下性别叫小神龙女，理所当然地就演变成为小龙女。当然只在背后。
　　“那天咸鸭蛋还问我小龙女的毕业去向来着。”咸鸭蛋是班长，江苏高邮人。
　　“他干吗问你？”
　　“……他也不敢直接去问小龙女吧。”
　　“那你说啥？”
　　“我不知道。你去问她本人比较好吧？”Puff很得意地说，“然后咸鸭蛋就说噢噢这样啊，灰溜溜地走了，好像我欺负他一样。”
　　Celery对她的行为做出评定：“你根本就是在欺负他啊。”
　　“Well，”Puff夸张地感慨，“事实是我真的不知道嘛。连要考G这样的事情，她都能一点口风不漏，更别说毕业去向了。”
　　Celery说好吧。某天Puff半夜两点多被小龙女的敲键盘声弄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你在干吗天亮了没。小龙女说我后天要考G的作文，在做模拟练习。Puff惊了说哦好，然后接着睡，第二天醒来几乎以为做梦。
　　“不可能吧，”Celery疑惑，“考G不上新东方不做参考题不捧□□？”
　　“该做的应该都做了吧，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Puff也很困惑。
　　“……真是做地下工作的一流人才啊。”
　　“应该说，不愧是小龙女……”
　　回忆完毕，Celery拍拍脑袋：“这么说她也许是要申请吧？不然考G干吗？”
　　“不知道呀。”Puff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艺园的晚饭上，“豆花鸡片看来很好吃。”
　　她们回到宿舍的时候，小龙女已经回来了，仍然坐在那仿佛隔绝了一切的帘子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