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的秘密》芷水罗刹

8、杀意之眼

　　阳城市中心医院也是规模很大的一家医院，位于市中心偏北，已经时间很久了，功能相对也非常齐全，多年以来救治了无数病人。小一所在的楼就是这家医院新建的一座楼，一共有十二层。进到楼内，由于是晚上，大厅里有几个值班的护士，也没有几个人。
　　按下电梯的向上按钮，电梯开始从顶层一点点降下来，在这个功夫，阿鬼发现身边又有一个医生在等电梯，他和他对视了一眼，一身白，白帽子白口罩白大褂，手里还拿着一把镊子。真是，这些医生穿这么严实，谁知道谁是谁啊。“叮”电梯到了，阿鬼走进了电梯间，按下了7楼的按钮，医生跟在他后边上来了，按下了11楼的按钮。
　　“7楼，11楼，阿鬼咕哝着。”忽然，阿鬼感觉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他回头打量着那个医生，那医生也扫了他一眼，然后把眼光从他身上移开了。刚转过身去，又感觉很不对劲，怎么感觉这家伙一直在观察我，这一次阿鬼没有选择回头，他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寻找记忆中丢失的片段。
　　11楼，11楼是做什么的来着？哦，对了，今天离开的时候还看了一眼，是危重病房，危重病房的话，可恶，感觉还忘了什么事情。这时候“叮”的一声，七楼到了，阿鬼离开了电梯，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瞬间他看清了。
　　白色医帽，衬衣领带，外边是白大褂，口带蓝色医用口罩，这些都没有问题，但是这些根本不是阿鬼所看到的东西，他看到的只有帽檐与口罩之间的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所射出的光暴戾，毒辣，从中完全看不见救死扶伤的奉献精神，也看不出对病人负责的崇高医德。那是一双杀意之眼，而他的焦点正对准了阿鬼，电梯门缓缓关闭，两人对视直到双方之间彻底被钢铁隔绝。阿鬼是见过一些大场面的，就算是目睹凶案现场和惨烈的车祸现场，他也没有过此时这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定了定神，那双眼睛的印象模糊了一点，是不是自己神经太紧张了，暂且不管这么多了。他走到值班护士那里，护士看来不是很忙，戴着耳机在听着音乐。
　　“护士同志，美女？”阿鬼叫了她两声，她都好像没有听见。这么严肃认真的上班时间，竟然还听音乐，现在这些95后啊，真……阿鬼的记忆突然被自己无意识的吐槽击中了，95后，耳机，那个家伙？！是早上的那个家伙？那个眼神！！！不错，肯定是他！阿鬼终于想起来了，今早上在电梯间里的那一幕，让他背后一阵阵恶寒的那个家伙，他不是什么药厂推销药品的么，怎么会在晚上出现在医院，不仅如此，还穿着医生的衣服，这人一定有问题。阿鬼迅速跑到电梯口，发现电梯现在是往下走，已经下到3楼了。
　　“混蛋啊，跑楼梯好了。”医院的这座楼也是普遍采用的双通道设计，南边是电梯，北边是楼梯。阿鬼风一般的速度冲到楼梯口，开足了马力向楼上跑去，很快便冲到了11楼。刚出了楼梯口，腿快的阿鬼差点和一个护士撞了满怀，年轻的护士被她吓得差点叫出来。
　　“你，你干什么？”护士惊道。
　　“护士美女，刚才有什么情况没？”阿鬼着急的问。
　　“情况？什么情况啊，没啊，你谁啊？”
　　“今天或者刚才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啊？”“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今天来了一个出车祸重伤的，话说你到底有事儿没事儿啊！”护士的一句话让他想起来了，小一书报亭被一辆车撞到，那个重伤的驾驶员也同样被送到了这家医院，而护士所说的那个病人应该就是他！
　　“他状况怎么样？护士同志？”
　　“本来挺危险的，腹部穿透性深创，脑震荡，骨折那些都不值得提了，好在全力抢救，情况已经稳定住了。那病人真是我见过最强的了，伤成那样，救治的也不及时，竟然没死。”
　　护士露出一副惊讶的神情。“不过，你是家属吗？怎么这么多人问起他啊，重点是我们这里是禁止探视的现在！”
　　“这么多？还有谁？”阿鬼连忙问。
　　“一个高个，年纪看起约莫在20左右吧，今天下午来的，说是家属要看护。”
　　“高个，高个……不是，那家伙身材不高，不是他。”阿鬼感觉自己应该是多心了。
　　“那，刚才有人来吗？”
　　“没有啊，刚才除了你没别人来了，危重病人陪床的家属都走了，这个时间不允许探视，你也赶紧走吧。”护士妹子很不耐烦的转身去拿放在桌台上的手机。
　　“没人来？没有一个医生模样的人来过吗？”阿鬼觉得很不可思议。
　　“没有，你这人干嘛呀，问来问去的，有事吗？”护士有些奇怪，突然“滋……”刷的一下，两人周围一片黑暗，整个11楼仿佛一瞬间被夜的魔王吞吃下去了，阿鬼的眼睛已经适应了灯光明亮的环境，突如其来的黑暗让他一下子什么都看不见了。
　　“啊！救命！”护士叫了一声，竟然扑到了阿鬼身上，瞬间一个女孩子和自己零距离接触，护士身材不错，一股女孩儿身上的香气混杂着医院特有的气味直钻鼻孔，满怀的温香软玉让阿鬼懵住了，心态爆炸的他只好拍了拍护士妹子“同志，停电了，振作一点，天没塌”。
　　“你，你干什么，占我便宜……”回过神来的妹子试探性的睁开了眼睛，发现好像没什么事情发生，反而怯怯的说了一句。
　　“靠！当我是凯子啊！”阿鬼感觉脑海中有许多句韩语不知当讲不当讲，“……对不起，我有点……有点害怕，那个，我本来就怕黑，刚才一直看一篇灵异小说就……就写的医院里面闹停电，然后护士就被怨婴……别……我还没有对象啊，我也没干伤天害理的事儿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啊，别害我求您了！”阿鬼知道她说的是真的，看来没有经受正规培训啊，他认识的那些护理和医学系的同学哪有这么胆儿小的，都是小白兔收割机。看这护士妹子的身体瑟瑟发抖，真是，没胆子就别看嘛，哎。
　　“那都是假的，姑娘你别害怕，我罩你。”阿鬼只得好言安抚她，好不容易稳定住她的情绪。
　　这时，阿鬼的眼睛有些适应黑暗环境了，突然，他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从病房出来，快步向走廊那头移动，阿鬼刚刚放下的警惕心又提了起来，那分明是个人影，是谁！？
　　“妹子，那边好像有个人？你能看清吗？”阿鬼拍了拍她。
　　“不，我不敢看，真的有东西？是什么，哥哥我们从这跑吧，晚了就来不及了！”护士听到阿鬼这么说更加害怕了，阿鬼对她简直无语了，他确实看见一个黑影，他确定那是一个人，想起今晚上那个可疑的家伙，阿鬼觉得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不过刚才那个家伙做了什么突然跑出来，如果要去楼下，电梯没有电可是运行不了的，为什么要往那边走？正想着，“滋啦”一声，四周又恢复了明亮。刺眼的灯光下，阿鬼揉了揉晃花了的眼睛，这时他看清楚了，不错，是那个白大褂，这家伙要跑！阿鬼放开晕乎乎的护士，朝那人跑去，这时候那人已经到达了电梯口，而阿鬼所在的位置是楼梯口，隔着200多米的走廊。
　　“不要来，电梯不要来！”阿鬼念叨着，跑到快一半的时候，电梯开了，那人走了进去，阿鬼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让他跑了，不，还有楼梯！现在只有这个了，可恶，阿鬼又返回楼梯口向楼下跑去。小护士被他一来一回的都弄懵了。一路猛跑下，阿鬼已经气喘吁吁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黄，你去帮我拿药吧，我在这等着你。”此时的一楼，黄正和阿斌在一起。黄答应了一声就往药房走去，走到药房的时候，旁边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也在拿药，黄在他后边排着，这医生拿了几盒药，就欲转身离去，却不小心把药瓶掉在了地上，出于好心，阿斌把药瓶捡起来递给了他，眼睛无意中扫过他的手，皱了皱眉。那人什么都没说，匆匆的走了。
　　“这家伙，也不知道说声谢谢。”黄很是不爽，医生跑来排队拿药也是蠢啊。那人走开的瞬间，黄下意识的转身看去，竟没有闻到医院常有的消毒水味道，一股非常刺鼻的香风刮过。
　　“变态啊，这人。”拿完药，阿斌把黄帅拉到一边，小声说道：“这个家伙很有问题，他手的虎口部位非常粗糙，长着老茧，我能想到可能是常用刀或是棍棒的缘故。”
　　顾不上手里的药，黄向着那家伙离开的方向跑去，可是大厅里的人很多，本来能看到的白色衣帽逐渐消失在人群中了。
　　阿鬼只用了两分钟的时间就冲下了楼，已经很累的他没有看到那个穿白衣服的人，倒是和斌斌撞了个正着。
　　“咦，徐警官啊，你在这干嘛？”阿斌惊奇的问道。
　　“先不说这个，阿斌，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
　　“哦？还真有一个，从楼上刚下来，前脚刚走你就来了。”鬼鬼脑子里已经乱了，他明明走的是楼梯，那人坐的是电梯，电梯对应的方向是药房的方向，也就是南门厅；相对的，楼梯所在的方向是阿斌和他现在的位置，两头相隔200多米。从11楼坐电梯下来起码要1分多钟，如果他中途去别的楼层，再走楼梯下来，肯定在他后边，怎么可能比他提前出现在阿斌所在的一楼楼梯口呢？阿鬼感到很奇怪。这时候，黄拿着药从那边跑过来。
　　“A哥，怎么这么久啊？”阿斌有些不满。
　　“我发现一个医生，身上很可疑，很可能是假的，不知道有何目的，追他没追上，被他跑了。”黄悻悻地说道。
　　“从那边？从那边也有一个白大褂？”鬼鬼彻底愣了，这是怎么回事，连忙问阿斌。
　　“阿斌哥，你看见那个白大褂什么特征？”阿鬼连忙确认。
　　“哦，我还看了他一眼，走的很快，身高不高，一米七左右吧，对了，手里有一把长长的镊子。”阿斌回忆道。
　　镊子！不错，就是自己刚来的时候在电梯间对视的那个人。可是，黄那边的那个白大褂又是谁呢？阿鬼想不明白，刚喘了口气，他心里感觉到一丝异样，对两人讲了刚才的事情，黄思忖了一下。
　　“看来疑点集中在那个11层，我们看看去。‘于是三人重新坐上电梯去到11层。一下电梯，刚才的护士连同几个护士正在手忙脚乱的，阿鬼上前抓住刚才的护士MM，她刚才被吓的不轻
　　，见是阿鬼，又惊又羞。
　　“你干嘛，我们这出事儿了，要忙。”护士不敢看他，对刚才的事儿很不好意思。
　　“什么事儿？出什么事儿了？”阿鬼连忙问。
　　“刚才停电，好像受了影响，那个危重的车祸病人，死了……”护士回忆起刚才的事仍然心有余悸。阿鬼三人听了这话，惊呆了。
　　三人沉默了半晌，都感觉有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看到这个场面，机智的阿鬼连忙拉着两人下楼。
　　“两位大哥咱别在这碍事了，走，我请你们吃夜宵，阳城这边云吞也是一绝呢！”黄和斌二人也觉得继续在这不是事儿，便应了他。三人转到楼梯口，刚刚还一脸干笑的阿鬼现在脸色也随着索绕在楼道内沉闷作响的脚步声变得越来越黯重，大脑中不断重复刚才的情节。
　　“刚才下每层楼梯基本上都是用最快的速度，从11层下来的时间顶多2分钟，按理说自己刚才确实犯二了，无论再怎么快也无法追上电梯的速度，何况电梯间在楼层的那一头，楼梯口在这一头，不可能追得上；但是，为何黄他们却在药房那边遇见了这家伙，很不对劲啊……偏偏这俩人都是闷声闷气的，有什么的，特别行政区也不用这样故作深沉吧，搞得气氛异常尴尬，真是的。”阿鬼的想法还没停下，就已经到了楼下，阿鬼赶紧收住思绪，把二人引到医院斜对面的一家小店里。
　　“黄警官，斌哥……”阿鬼对这个称呼别扭的家伙完全没有什么好感，这时候，沉吟半响的黄说话了“徐警官，你之前上楼的时候见过一个医生打扮的人对吧？”
　　“嗯，那人肯定不是医生，给我感觉像我今天白天去医院的时候曾经碰见过的一个人，好像是推销的。”听到阿鬼语气十分肯定，黄眼眉倏的一抬，心里有点儿意外，但是稍后就进入了沉思的状态，两手指尖并拢，抵在额头上，双眼微闭。阿斌在旁边呼噜呼噜的吃着云吞，看起来好像晚上没怎么吃饭，阿鬼心里对这俩人的反应不太满意，“一个故作深沉，一个白痴一样，说是交流，估计也是走关系来的。”
　　“对了，徐警官今晚上还有事儿办吧？”不知道自己在发呆的什么时候黄已经在笑眯眯地注视他了，吓得阿鬼差点儿叫出来，确实今晚上的事儿弄得自己把来医院的主要目的给忘记了，小一还在医院，不会有危险吧！想到这里，他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恨不得马上飞回医院去。“哎？不对啊，这家伙为什么会知道我还有事儿，什么告诉他了吗？难道他知道小一的事儿？可恶啊，他是怎么知道的……”这时候阿鬼心里着急，也无暇多想，一顿狼吞虎咽之后，匆匆告别了两人，还没等黄帅反应过来他就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消失在茫茫夜幕中。
　　“这小子急什么？”阿斌斜了一眼门外漫不经心地问道。
　　“呵呵，他不是说今天来过一趟医院吗，想必是探望什么人吧，”说着，黄帅收起脸上的笑意，“我有种感觉，这种感觉好多年没有过了，上一次是在尖沙咀那个恐怖的案子发生的时候。”听到这儿，一脸漫不经心的阿斌也皱了下眉头，旋即又恢复了老样子。
　　“那个啊，只是几个变态的行为罢了，你当时不是刚考上警校么？”阿斌慢慢的说道。
　　“不，影响可是很恶劣，那一阵子不光我，好多人都对香港的社会治安甚至司法公正产生怀疑。”
　　阿斌笑了起来，“SIR，我佩服你的头脑，但也别说的太玄，□□火拼的案子我不是没办过，那个人死在医院也说明不了问题，有可能只是我们想多了。”阿斌显然对于黄的第六感并不认同。
　　“确实，一些看似合情合理的事情也许并不是事实，有时候想的太多也有害无益。阿斌，陈衍你不会忘了吧？”黄帅提到这个人，阿斌的眼神中闪出一丝异样的光。
　　“A哥，这件事我劝你……”阿斌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话语有些闪烁但是又不容置喙，黄帅果断止住了他的话。
　　“说起来，你从来没对我说过湳兴码头的真相，那些同僚的死，也让我们很长时间走不出阴影。”黄帅凌厉的眼神仿佛换了一个人。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衍案的时候，正逢你入职第一年，作为警校第一名毕业并被赞为器械大师的你深得上峰的信任，还主动要求执行此次任务，我参与过其中几次讨论，但也并不清楚全部内容，作为校友，我劝你不要去，当时我感觉那不是一起简单的跨国走私案，但是年轻气盛的你没有听进去。若真像你所说陈衍被杀，你侥幸存活，那为何至今没有找到尸体，杀死陈衍并伤你的人又是谁，他们为何知道那晚你们会在湳兴码头？据我所知，那件任务是秘密执行的，其中在场又能开口说话的除了那帮人恐怕就只有了你吧。”黄帅一口气说出这些，倒让阿斌有些意外。
　　“你就这么肯定我知道全部啊，”阿斌用勺子搅动着碗里的汤，苦笑着说，“我要是知道真相对上面不讲……说实话，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可以说也是一无所知，我根本不知道真相，不要再提了。”阿斌说完，手扶住额头狠狠地揉搓了一会儿，给人一种非常疲惫的感觉。“还有，A哥，我感觉总有一天好奇心会要了你的命，真的，最好收一收。”
　　“哦，要是我挂了，那只能说明我技不如人，霉运太重。你还活的好好的，我也不忍心先走啊。”黄帅也跟着打趣起来，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黄知道阿斌有心事，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老板，买单！”
　　“明天去找家猪脚米线吃，帮你洗洗霉运。”阿斌笑道，“话说回来，姓徐的这小子，说是请咱俩吃饭，自己却跑了，真不够意思。”两人一边聊着一边一前一后走出了小吃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