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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枯井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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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干就干,几个人绕过两间平房爬到后院,后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有一些搪瓷茶碗和一些零散的破桌椅,还有些被丢弃的胶鞋衣服。到处也没有什么植物,唯一比较吸引人的就是一口大井。
孟淼环视了一圈儿后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这里什么都没有,都是大人怕孩子乱跑编出来的故事。”哥们儿们,没什么吧,以后啊咱就经常来玩!“
正在这时,一个小伙伴惊叫起来,”水牛哥快来呀,看枯井里有发光的东西!“
孟淼趴到井口一看,果然不假,略一打量,这景五六米深,就是当年的灌溉取水两用井。”
牛哥那边有根粗麻绳,可以用,你要下去吗?我们拉你!“孟淼应了一声,把绳子紧紧捆在腰上,小伙伴们合力拉住绳子一点儿一点儿放他下去,水泥的井壁灰灰的,看起来井很久没有用过了。到达井底后孟淼使劲儿踩了踩脚下,一把抓向那发出金属光泽的东西。
“是一支钢笔!老鼻子值钱了肯定”水牛喜不自胜,把好消息传达给小伙伴们,小伙伴儿们也是愈战愈勇,合力把水牛向上拉去,不知怎的,水牛觉得这段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很慢很慢……
小伙伴儿们对他的”英雄壮举“敬佩不已,自己也十分高兴,准备把这件事儿告诉父亲,兴冲冲地跑回家里,掏出钢笔,发现父亲还没回来,但是再一看,手中握着的却是一叠写满字迹的纸,怎么看也看不清楚,怎么看也不认识,渐渐的,字迹淡化隐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模糊的脸,有股子说不出来的诡异……
“啊!”“呼呼呼……”惊醒的水牛大口喘着粗气,看了一下挂钟,已经八点了。
孟淼努力回想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好像刚刚发生的一样。确实,曾经的这段经历是让他后来不敢去大院儿的原因,虽然把战利品钢笔交给了父亲,但是父亲得知自己所作所为后,把自己狠狠打了一顿,疼得好几天都没下炕,那支钢笔也不知道叫父亲藏到哪儿去了,与梦中不同的是,那张脸确实记不真切了,也没什么印象,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不过,就挨打这件事儿来说,其他的小伙伴也有类似惨痛的经历,所以他们就再也没敢去后院玩过。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孟淼的手下意识的摸向床底,那里是自己放置的一把用的最趁手的割麦刀,锋长半米有余,刀口向内倾斜成一个自然的弧度,乌黑的刀脊,雪亮的白刃,在灯光下是也烨烨生辉。这把刀不只是他农忙的有力帮手,同时也是防身的利器,晚上睡觉的时候在身边放一些家伙,也是孟淼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熟悉的刀柄握在手里,感觉安心多了,农村的夜晚也是很安静的,由于天还微凉,也没人出来走动。侧耳倾听,屋后的敲打声也停了。
孟淼思忖了一下,无风不起浪,后院有没有猫腻先暂且不提,既然那块地要另作他用,宝叔他们肯定不会管前院后院,既然能承包出去收租子,高兴还来不及呢。人呢,就是无利不起早,就算是有危险的事儿尚且都去干,何况是这种只能吓唬吓唬小孩子的传言了。不行,估摸着明天一早宝叔他们就得开干,我得去抢出点儿东西来。说干就干,水牛去抽屉里摸出了自己的另一件宝贝:合金外壳大手电。这个手电是在外边的父亲送给自己的时髦玩意儿,感觉比那个过时的手机实用多了,坚硬的表面能击碎砖块,同样灯光也是格外明亮。家里捆麦垛的粗麻绳也找了出来。这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孟淼下了碗面条,破例打了个鸡蛋进去,吃了顿营养餐。十点半左右,他准备出发了。
换上了一套贴身的衣服,孟淼把刀别在腰上,握着手电筒,蹑手蹑脚的来到大院儿门口。夜里凉风阵阵,吹得他也是精神抖擞。披砂村这里本身就是海拔比较高的小片山地,也没有什么企业,空气很通透,晚上月光很明亮。踏进大门,前院儿一片狼藉,看来宝叔他们也没怎么留手嘛,就是一顿猛砸。因为前院很熟悉,所以借着月光,摸到了连接后院的破墙。小时候这面墙上没有洞,只能爬进去,后来有了这么一个洞,也是省事不少。刚进后院,一阵凉风吹来,黑漆漆的院落静悄悄的只剩风声,“禁地”压抑的气氛把向来胆大无匹的孟淼弄得也是感觉很不自在。打开了手电,在光亮的指引下,水牛翻找了一下地上的破烂物什,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想那口井,就是当年找到钢笔的地方,那里是个天然保护,应该没有受到什么岁月的影响。于是把灯光朝院角照去,果然,那口井还在那里静静地躺着,黑黑的井口仿佛要把周围的一切吃进去一样,包括孟淼自己。
望着这个阴森的井口,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孟淼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怕了,他上次下去的时候是13年前的白天,还有一群小伙伴为他呐喊助威,今天,他却是独自一人,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那是给多少个胆子都不会下去的,但是孟淼手里的活儿却没停下来,一个人,害怕,他自己都笑了,从小一个人做了多少危险的事情,父母常年不在身边,恰恰是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日子磨炼了自己一身的胆量。一个人的黑夜对水牛来说和白天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把麻绳紧紧捆在井边一颗巨大的砖石上,用力扽了扽,确保结实后,孟淼扶着井口慢慢开始下井。下到井里,他这才发现,黑色的井口被院角覆盖的塑料挡雨层遮住了,虽然已经很破旧了,月光还是照不进来。没办法了,孟淼打开了手电,一只手照明一只手抓住绳子往下慢慢挪动。手电的灯光清楚的照到了井底,似乎也没有什么东西。几分钟后,水牛就下到了井底,这个速度比起记忆中的速度快多了,当然了,现在的他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高大青年。抽出刀,孟淼用手电照着开始挖掘,井底是个三平方米左右的狭小空间,探查起来并不是很难。二十分钟过去,孟淼就把表层干土全部挖开了,但是除了一些破石渣和零碎铁皮,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孟淼也不甘心,自小喜爱挖掘的他也是找到了感觉,对湿土一阵猛挖,又是十分钟过去,还是没什么收获。水牛有些不耐烦了,来这快一个小时了这么搞可不行啊,心里盘算起来。如果是从井口掉下来的东西,掉在井底边缘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所以自己的挖掘重点应该放在井底中央附近。
于是水牛又在井中央开挖,这次挖的特别深,刀子都被砂石磨得有些钝了。二十分钟过去,突然”叮“的一声,刀尖碰到硬物了,欣喜不已的水牛用尽全身气力猛掏了一阵子,终于挖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从外边看是个宽二十厘米,高三十厘米的铁盒子。盒子的颜色深沉黝黑,掂了掂还挺沉的,把它别在腰上固定的牢牢的,感觉任务完成的他也关上了手电,把刀收了,找到了绳子准往上爬。拽了拽绳子,依然很结实。
就在这时,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脚步声。在静谧的夜里,这一连串的声音让孟淼大惊不已。
“卧槽,这个时候谁还来后院,是谁,想干什么?”他想到,“有可能是怀着和我相同想法的人?不会,这种几率小的离谱……同村和他差不多大的都出息了,打工的打工,上学的上学,不存在的。”
那个脚步声在院子里到处踱步,好像在巡逻一般,不好,声音朝这边来了,妈的……绳子!绳子露在外边!
“不行,这样肯定会暴露,不管是谁,发现了今晚上的事儿都很难办,而且深夜到这的绝不会是什么正主!”孟淼当机立断,抽出刀割断了绳子,屏住呼吸听着外边的动静。
果然,不一会儿工夫,一个身影出现在井口,由于没开灯,看不清他的脸。只见来人身材并不高大,穿着也是比较贴身的衣服,孟淼已经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握刀在手。
万幸的是那人似乎并没有带灯,水牛稍微放了放心,心想你不用灯光,那就是我在明你在暗,只能是我能看见你你看不见我,就算沿着绳子下来自己也是主动的一方,再说了,毕竟比起他来自己要高大的多了……但是,那人随后的一个举动却让孟淼惊呆了。
黑夜中,孟淼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的注视着那身影,那人也朝这边看着,似乎已经发现他了一样。突然,那人右手缓缓抬起,抬到脖颈和肩膀之间的位置,轻轻一提,似乎是……
“刀?!是刀?不好!是歹徒啊!”孟淼惊呆了,一把比自己的宝刀还要长数尺的宽刃刀,那人一跃而起,“啪嚓啪嚓”,一阵剧烈的的金属与木头的碰撞响声,一些破碎的塑料布和破木块掉到井里,井口向下投射进渗人的月光,“这家伙难道是想利用月光观察井底?不会错的,就是这么回事儿,”这人有刀,断断不是善类,万一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该死的,不会是盗贼吧,怎么让我在这么个施展不开的地方遇上了。
孟淼把身子紧紧贴住井壁,死死盯住井口的方向,虽然是个清冷的天,但是豆大的汗珠不断的从脸上各处涌出,流进衣领内。黑影在月光下轮廓很清晰,身高大约一米六左右,身材瘦削,但是相比上半身,下半身却是很宽,应该是裤子的原因,孟淼判断,这家伙背着刀,指不定还有什么武器。月光照进来了,但是好像自己站的地方并没有暴露,稳了稳心态,水牛竟然在某个时刻觉得对面刚不过他,毕竟看起来对方身形比较矮小,自己可是1米9的壮汉。
“为什么他看不见我?”仔细观察后水牛才发现原来这口井的结构并不是直上直下,自己藏在向内倾斜的井壁处,所以并没有被照到,真是万幸啊。观察了一会儿,那人似乎也好像感觉没有什么收获,刀尖向上一挑,又向右一划,刀刃映出的月光在孟淼鞋子上快速扫过。“吱”的一声,那人把刀插进鞘中,转身离开了。又过了五分钟,彻底听不见那人的声音了。
“走了?”听到外边没有什么响动了,水牛才开始慢慢向割断的绳子位置挪去。绳子被割去了几尺长,要是在向上点儿他就够不到了,其实仔细想想,绳子露在外边也是事实,大不了不去扯紧它就是了,根本不用割断。人在危机的时候,判断有时候也会出现偏差,这也不是什么怪事儿。
“妹的,吓死老子了,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回去。”此刻的孟淼真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百米外的家中,躺到自己的床上,不想在这多呆一秒。
“不行,对方是动刀械斗的老手,万一在外边蹲点埋伏,我爬上去就送了啊。”想到这里,他大气都不敢出,贴紧微潮的井壁,轻轻揽过绳子慢慢地收紧,神经绷的紧紧的,生怕那投下皎洁月光的井口会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大约有半个多小时吧,他没有听见动静,应该是走了。
“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水牛开始准备爬出去,井虽然比较深,好在比起石砌水井和常年有水的井,水泥井壁并不滑,还是比较容易落脚的,虽说如此,紧张使得孟淼的身体协调性差了许多,踩空了三四回,要是平时无压力输出的环境,以他的发育很容易就上去了。其实,水牛下去的时候也是无意中选择了比较舒服的一边放绳子,井道是倾斜的,而他栓绳子的石头所在的一侧就是相对好攀爬的一侧,正好形成了一个坡度,虽然坡度大些但也好歹利于攀爬。
现在的孟淼又忍不住想起来那个梦中的景象,没错,一切都是这么惊人的相似,从井底向上的这段距离确实感觉格外的长,脑子里各种念头飞快的涌现。有人说井是两个世界间的暗桥,也有人说,井是去往冥府的通道,埋死人后院的传说莫非不是传说?如果自己再挖深点儿,还会有什么沉睡多年的东西被唤醒?现在孟淼根本不愿意回头看,生怕无边的黑暗将自己吞噬,也怕有什么其他的玩意儿把他拽回去,只是一个劲儿往眼前的这根救命稻草上使劲。时间也过得很慢,在这种狭小而几乎密闭的空间里,人的时间概念通常都是不怎么好的。又爬了一会儿,总算是看到井口内沿了,孟淼稍稍定神,左手抓住绳子,右手搭住井沿,两手同时发力把自己壮硕的身躯撑了起来。终于,视线慢慢由井内一点一点挪到了井外。
外边还是依旧吹着冷飕飕的风,水牛眯起眼睛仔细瞅了一圈儿,没有再发现什么人影之类的可疑东西,于是便撇开绳子,扳住井沿,深吸了一口气,胳膊用力一撑,腰部肌肉一收,整个人就一屁股坐到了井口外边。刚爬出井,机警的他一骨碌爬起来,右手用力捏了捏,刀刚才被自己下意识地从腰间抽出,此刻已经握在手上了。漆黑的院落依旧阴森森的,也没有一丝生气,它本身好像也是一口黝黑黝黑的井,那四四方方的院墙,不正是这口井的四沿吗。在这口大井里的人,孟淼,在如此压抑的环境中,也对自己的处境做出了快速而清楚的分析。考虑到手电的强光可能引起注意,再加上已经对这儿的环境有些熟悉,孟淼索性就摸着黑沿着墙根慢慢走。终于,他摸到了墙洞,轻手轻脚的钻出来,回到了前院。
熟悉的前院此刻对孟淼来说真是亲切的不能再亲切了,迅速穿过乱石堆,冲出院门,扫了一眼周围就三步并作两步奔自家后门而去,一边跑着,一边扭头向后望那渐远的破院,之前看过一部讲述从矿洞逃脱的电影《逃出生天》,今天可算是亲自体验了一回。打开后门迅速溜进自家院子,轻轻把门掩上插好,打开了手电,回到了主场的水牛卸下心中悬着的石头,进到屋子里一头栽倒在炕上。
他当然不困,也并不是特别的累,只是需要时间松弛一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也不知道多久,身体在热炕的烘烤下逐渐松弛下来,孟淼迫不及待的把自己从紧身衣中解放出来,把腰带解开,膀胱的胀满感催促着他去了趟茅房,终于,浑身上下都轻松起来了,抬头一看表,快四点了。
“后院,深井,持刀的歹人,铁盒……真够乱的。“孟淼深深吸了口气,”呼……”
“对了,铁盒!”目光投向躺在桌子上的“战利品”,心中五味杂陈,当年拿回的那支钢笔,被父亲斥责为“往家中带脏东西”,那怎么能说成是脏东西呢?当初自己想破头都想不明白,可是现在他多少有些懂了。三十年前的事故村里大伙儿都知道,也不算什么秘密,可是就算傻子也能感觉到父亲的意思,就是这些井里的东西和以前发生的事儿有联系,是不吉利的。
可是即便是这样,这东西是自己千辛万苦搞回来的,今晚上的事情,不说九死一生用千钧一发形容也不为过。既然自己能拿着它回来,说明自己和这东西有缘分,就算它是个炸弹也得弄的明明白白的,于是孟淼把它拿在手中仔细端详起来,想找出什么突破口。扁平型的盒子外形非常朴实,朴实的有些过了,也没有什么锁眼之类的东西。
“没有锁眼的话应该是暗锁或者压根是被水锈死了,这就不要怪我粗野了,看招!”可是没想到一手持刀一手紧握盒身,用力划了几分钟,这铁疙瘩还是完好无损,把水牛弄得很沮丧。这东西不会是个铁块吧,但是敲打几下听声音能判断出里面是空心的,肯定错不了,是个盒子。转念一想,既然是个宝贝,怎么能那么容易打开,先收好了,容我日后慢慢料理它。“把自己炕靠里的地方几块活动的砖头掀开,这是水牛惯常藏匿东西的地方,别人根本发现不了。
处理完铁盒,孟淼有些困了,闭上眼睛,持刀的黑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梦里,还是一遍遍重复刚才在后院的事情,迷迷糊糊混混沌沌睡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大白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