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披沙村的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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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砰砰砰”，“牛哥，做啥那？”
“砰砰砰砰砰砰”牛哥？“这家伙搞什么那，真能睡，说好了今天领着我去涨见识的，啥人呢这是！”
随着一阵哐当咣当的声音，门开了，孟淼睡眼惺忪的拉开门，努力挣了一挣眼皮，才看见原来是一直跟着自己玩闹的高中生小苗。孟淼和小苗是西北土生土长的农村孩子，家里人常年在外打工挣钱。
“喵子你干啥啊才六点多就砸我家门，我家房子本来就不好，这两扇木门都快烂了，插销都让你弄的错开了！”孟淼边说着边像模像样的摆弄起满是红锈的插销，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小苗素来知道他的为人，“哎哎哎牛哥，别演了，你不会想把那个不好使赖在我头上吧，你妈的我家房子比你家好不了多少，就是前两天翻新改造了一下。”
“我去，翻新？改造？你们家还有这么多闲钱，那你妹的昨天我和你借钱你还说没有？真是撒谎都不会撒！今天网费你出啊！”小苗见孟淼这么说也急了，“凭什么我出啊，你这人真是不讲究，村委的通知也不会看，现在修房子都是政府拿钱，我和你说你可别告诉人家，我们家翻新花了一万五，都是补贴的，嘿嘿。”说着说着，洋洋得意的小苗头一回感觉在身材高大的孟淼面前说话这么有底气，一股自信油然而生。“得嘞，反正今儿还早，咱八点半到舒河就行，先领你去看看通知吧，我这人有好事儿什么时候不带着你！”
孟淼老大不愿意被小他六岁的小苗牵着鼻子走，但是没办法，这种好事儿如果是因为自己的原因错过了那爸妈回来问起来可不好，相反的，如果自己一番折腾弄到了补贴款子，还能记一功，大丈夫能屈能伸，能屈能伸……想着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在心里打转儿。小苗在前面领路，今天周六学校不上课，又在水牛哥面前装了大，越想心里越痛快。小苗大名叫林苗，和孟淼一样都在舒州十中上过学，孟淼已经毕业了，没有考上大学在家待业。由于年龄差距两个人没同学过。
舒州市很大，是黄河上游的一个城市，而他们家所在的披沙村位置很偏。虽然近几年新农村建设进行的如火如荼，但是毕竟地处偏远交通不便，上学和上网都得骑着自行车走四十多里地的土坡路去舒河县城，很是辛苦。披沙村其实是很大的一个村子，正如它的名字的字面意思所表达的那样，是一个风沙灾害很厉害的地方。从很早的时候起，这里的植被就很少很少，所以水土流失严重，农业产出也很差，只有有限的，零星分布的棉花地。但是进入九十年代以来，沙害逐渐不是那么厉害了，也能种植小麦这样的粮食作物了。原因呢据说是改革开放那段时间，当地居民在一位知识分子的带领下对沙害进行了治理，栽种了耐沙植物，稳固了水土。这也是孟淼经常在学校和村子里对小伙伴们经常提及的英雄事迹，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志向也把自己向模范人物靠拢，这也是大家把他当做大哥的一个重要原因。
宣传栏在村子东头的村委外墙上，而孟淼家在村北，两人虽然骑着车子，但是村里一些坑洼道路得下车推着走过去，也着实得不少工夫。“额，那个，喵儿啊，在这等我一会儿哈。”
“咋了水牛，你又什么毛病？”
“那个，我背上起了一些疹子，去药店买点儿痱子粉搽搽，这就到了你稍等啊。”说着就往药店跑去，小苗被弄的很郁闷，本来打算八点半到舒河玩到下午三点往回走，这下十点能到就不错了。
“切，疹子，别是牛皮癣，我擦，可别传染了我”想着想着不仅感觉自己的胳膊和他擦碰过的皮儿也有点儿痒。”
“喵儿，好了，走吧。”“水牛，你是不是得牛皮癣了啊，你可小心点儿，碰什么脏东西了么？”“什么牛皮癣，不大的人儿还知道不少词儿，昨晚上炕烧太大把我烘起来了，起的热疹，三点多才睡着。”披沙村的农家基本都设有两米多宽，三米长的土炕，有一种烟熏和厚重的泥土混杂的味道，烧麦秸的炕也是很暖和，无孔不入的热气即使是寒冬腊月的冰冷身子，在炕上随便一个地方停留几分钟，都能马上热乎起来！那种感觉就像是小的时候光着屁股坐在暑天发热的石块上，起疹子也是很正常的事儿。”哈哈哈哈，哈哈“，听了这话，放下心来的小苗笑的车把子都扶不住了，”水牛哥啊水牛哥，亏我们还这么叫你，连我这娇嫩的小正太都不怕热炕，你一身糙皮还这那的，哈哈哈。“”别说了啊，你还小正太，别恶心我了。“俩人就这样边说着话边推着车，一路来到了村委。
村委的大门向南，西墙那边是当地的村小学，两个人也是在这里读的小学，东墙就是村宣传栏，村子里面的大事儿要闻都在这里张贴。”就是这个，你看看。“顺着小苗手指的方向，孟淼很自然的就看到了一张白色的通知单，好像还有好多页纸。”关于舒州市舒河县农村危旧房改造的相关通知……我们家符合条件啊，恩，确实符合啊。“”不过上面说的统计上报由市财政局拨款，是不是应该去市里报告，然后才给钱啊，前一阵子我们家这事儿是我爸办的，具体怎么搞我也不太清楚。“”嗯，这个意思说的就是咱应该把这事儿报告村委，村委再报告给镇政府，然后镇政府再报告舒州市。
“绕这么一大圈儿，麻烦啊。”“可不是，这么一来二去估计得两个月那，我爸下个月回来，到时候还拿不到钱那岂不是要坏事儿。“是啊，要不然干脆我自己直接把我家情况向最上头当官的汇报去。
“这样好吗牛哥，村委知道咱这么不重视他们，不得气炸了啊？”
“村委？别说他们了，你哥我连镇政府都没当会儿事，直接去舒州。”孟淼眉毛一挑，一字一顿的说道，”“舒州？我去，那可是大城市，我从小去了没超过十趟，你胆儿也太大了吧，你一个村里人被人拐走去拉车就舒服了。”
“什么玩意儿啊你小子，不盼我点儿好，我可是成年人，也是有文化有知识的人，怎么会被骗？你个小土包子，亏你自己吹学习好，舒州和北京上海比那就是一根头发丝儿对上整个披沙村，不过话说最近几年我也就高考的时候去过那儿一次。哎，喵儿啊，要不这样，借着办事儿这趟哥领你去玩去？”
“大哥算了吧，我后天还得上学。你要是真去舒州起码得两天回不来，我可不敢翘课，我们班主任那可是很变态的，上次我们班的那个小伙儿逃课去LOL被罚写检讨叫家长来都没消停过。”
“那算了，就知道你不敢，我自己去闯他一闯，说不定还能碰上个美女什么的。”
“嘿嘿，这倒是，牛哥，我听班里刘海烁说他以前去市里头看见那些女的，烫着带小卷的头发，穿着高跟鞋可白可俊了，舒河那些女的都根本比不了，更别说咱村儿了。对了对了，就和上星期上网看的那个图片上那个差不多，你还记得不！”
“瞎说！”孟淼有点儿不信又不想跌份，“能有那个好看？”
“网上那些女的不是化妆就是图片处理过的，真人还不定什么样呢，反正市里的女的好看就是了，说实话我也想去，可是比起这个我更想学习啊牛哥，我可不想和你似的考不上学，白瞎拉倒，我将来要去北京上海，去纽约伦敦，那里还有洋妞呢！”
“我擦，你小子别和我扯了，学习去吧，找洋妞去吧，预祝你以后找个日本妞，舒州我自己去，哥是去办正事儿的。”说着，孟淼把脸一板，转身就要走，看他一副正经的样子，小苗意识到孟淼有些不高兴，毕竟对自己当年没有考上大学这件事儿耿耿于怀。
小苗一边暗自责怪自己失嘴说了他不爱听的话，于是赶紧跟上，赔笑说：”牛哥别生气啊，我是说着玩儿的，我才不要日本妞呢，鬼子多可恨啊，先不说这个啦！今天的大事儿还没办呢。”孟淼咕哝了一句，解开车锁上了路。
俩人一路骑车走走停停也确实耗费了不少时间，到达舒河县城的时候已经是11点钟左右了。两人倍添精神，一鼓作气向城东的学校骑去。博龙网吧就坐落在舒州十中的旁边，这里也是舒河最好的网吧，学生们私下把这里称为福利站，一方面是为了掩人耳目，一方面这个网吧也是他们干枯乏燥的学习生活中的一点润滑剂，正所谓是苦中一点甜，平时在这LOL的可多了，有时候还举办个小型5V5或者SOLO赛之类的，孟淼第一次上1500分就是在这，小苗对自己的排位赛也是很介意的。到了之后两人才惊讶的发现，舒河县今年通的公交车原来早就可以抵达舒州市里了。
“哎，看见没，这就是我说的新年行大运，我就说我今年要顺了。”显然对于这个站点设置孟淼相当满意。”
“是挺方便的，听我爸说10年之前去舒州都要仔细打点几天，现在只要到县城坐车就行了。牛哥什么时候去舒州啊？明天？”
“明天吧，我也没啥事儿，麦子老早播完种了，等这事儿了了我爸回来我就去打工。”
“明天……要不然……不行啊，卷子还没写完，算了吧。”犹豫了半天最终小苗还是放弃了去市里玩的打算，两个人停放了车子，就冲进了网吧。
网吧里大中午也是人声鼎沸，一个个专注于眼前事物的少年眼睛仿佛要在宽大的屏幕中生根一样。两个人占了个合适的位置，由年长一点的孟淼去刷卡。中国的网吧即使是边远的西部地区也是同样需要持身份证上网，孟淼倒是没问题，可是小苗的年龄却不够。通常两个人都是开一台电脑，但是今天却开了两台。”
“你小子挺牛的啊，你老子的身份证都偷出来了，被发现你倒霉了。”水牛哥放心，我爸去亲戚家住明儿一早才回家。”小苗似乎计划的很周详，两人打开电脑输完号码，也加入了浩浩荡荡的游戏大军中。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小苗虽然年轻很快就学会了几个新英雄的用法，两人双排的几局都输了，水牛玩的兴起，但是时间不等人，必须得走了。“你就不适合打ADC！”小苗小声埋怨孟淼。“那能怪我吗，你小子老卖我卖的起劲，打信号然后我上了你不给技能，青铜璐璐真菜。”说话功夫俩人赶紧收拾妥当，骑上车子朝熟悉的方向飞奔回去。
晚上6点，两个人回到了村子，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孟淼告别了小苗回到了位于村北的家。刚刚走到离家门口不远的土墙根，就听到了咚咚咚咚的敲打声，不明情况的孟淼三步并作两步朝响声发出的方向跑去，到家门口仔细辨认了一下原来是从屋后传出的声音。”“肯定是有人在破院儿砸东西，要是震坏了我家墙可怎么办啊，这帮人真不讲究。”
水牛气不打一处来，跑到屋后，果然是村里的一伙儿雇工在砸孟淼家后面的房子。孟淼家虽然是村子最北面的几家，但是他们家后面还有一个大院子，据说以前是当地的警务所，也就是派出所，考虑到这个位置处于村子边缘不方便，当地人就没有再继续使用这个大院儿。因为公务用地都是国家国土局直接下文批的，村里也无权动，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闲着。
“几位叔，为啥砸破院儿啊，这地方地基深，人力砸哪会儿能砸完啊？再说了，我们家就在前面，是村长点头承认的危房，你们这么搞怕是给我们北墙震裂了。”孟淼在披沙村的青年人里面也算是年纪比较大的，家里常年自己一个人在，也相当于孟家的家主，村里有事儿也少不了他。听了这话，一个看起来是雇工头的中年人说话了，孟淼认得他，是村东头的宝叔。
“水牛啊，这也不是叔几个自己的主意，这院子谁都不敢随便动你也不是不知道，只是你何叔今天打电话联系的我，说市里同意咱把这院子后面这几十亩公家地和原先生产队的几十亩地都包出去啦！村里希望以后要是发展什么东西，就用这块地，这一来好比上了30年锁的金山开了你说砸还是不砸？”
“啊？批了？这么多年都谈不妥的事儿竟然批了，真是怪了啊。”孟淼思索良久也憋不出别的什么话，确实，如果真的有大动作，整个披沙村也能跟着沾光，确实是不错。想到县城里发展日新月异，早就希望村里有所改观的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反驳。
“毕竟发展是硬道理啊！”孟淼总算说了一句有深度的话。相当于默许了几个人的行为。
“这样吧水牛，我们就白天干活儿，尽量轻一点儿，以叔几个的手段肯定不影响你家的墙基，你就放心吧！”
“千万轻一点啊，我家房子可经不起大折腾！”说罢孟淼转身走了两步回到家，一进屋，家中熟悉的味道就使得藏匿了一天的疲劳感全部奔涌袭来。顾不上弄饭，水牛脱了衣服，一屁股坐到床上，想先眯一会儿。但是“叮叮咚咚”的声音还是像大锤似的轰击着听觉神经，半睡半醒间，孟淼不禁回想起从小和朋友们在大院儿度过的欢乐时光。
“水牛，都说你什么都敢碰，大院儿你敢进去挖吗？”一个小伙伴儿故意激他说。
“逗比啊，大院儿你没在里面玩过？有什么不敢？”孟淼拍拍胸脯说道，“走我带你们去！”看着他真要去，几个孩子倒是打了退堂鼓，”牛哥，我们都佩服你胆儿大牛比，只是听我爹爹说大院儿只能在前院玩玩，后院不能去啊，听说，听说，里面埋死人那……”
“哈哈，怂了吧，我早知道里面埋死人，跟我走吧！怕个什么劲儿，看你们怂包样！”孟淼看见他们的怂样也是喜不自禁。
“牛哥，你知道？难不成……你见过？”小伙伴们都惊讶极了。
“笨蛋，警局是干什么的？还用我讲吗，派出所后院儿埋几个死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都是罪有应得！大白天的难不成还蹦起来了？”几个人听水牛这么一说也都大起胆子，“也是哈，反正大白天怕什么，我们跟你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披沙村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