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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照片 ...

  •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以前的事——其实没什么好聊的,大家的童年好像都一个样,打打闹闹哭哭笑笑,也就过去了。顶多暗恋个把人渣,伤一伤疼一疼,也就这么随波逐流地过来了。
      关键是,小泠这姑娘好像特别厉害,从小到大都特别厉害。
      除了喜欢上我这么个同性,除了大逆不道地跟某个门岗保安干过一架,真的就是顺风顺水一路精英丢着玩儿,要不是我身体不好,现在她早就是周博士周硕士周教授周大明星一类人物了, 哪里用得着委委屈屈地握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里起早贪黑地跟人家扯皮,晚上大老远回一个小破屋子里跟人挤着睡。
      这么一想,其实是我对不住她。
      “别这么想,”她一边咬吸管一边说,“真的,如果你当时没路过那条街——我都不敢想现在是什么样子。”
      含混的声音震着我耳膜微微发麻,温暖的哈气将冬日寒风隔绝在外,她垂头看我,眼角带笑,似乎这个时候,我应该顺理成章地凑过去亲她一下的。
      “我是不介意你亲我一下的。”她狡黠地眨眨眼,微微干裂的唇角自然而然流露出点自得的笑意来——算了,还是不亲了。
      这丫头就笑,咧着嘴笑得不怀好意。
      果不其然,一路打闹到公交车站,我气喘吁吁叼着块巧克力,恶狠狠地把它当周小泠嚼了。她就一边躲一边盯着着我脸上刚被她啃过的地方,好像能灼出个洞来。
      哎哎哎姑娘收敛点,再这么着影响不好了啊!
      公交车磨磨蹭蹭地过来了,等车中途我给医院打了个电话,程问——就是那个刚出院就又被炸回去的倒霉先生——还在ICU没缓过劲儿来,时不时抽一下,那几个小护士一直没敢走。
      ——其实许淮青的意思就是你偷懒拿我顶包,怎么着给点儿安慰说两句最好再给点物质上的。
      “别,别。让你女朋友知道了削不死你!”
      “......咱嘴上积点德成么?”
      “大白怎么说?”
      “......‘哦?周大夫不是病了吗?让她好好养病——’”许淮青拿腔捏调,嘿嘿嘿嘿猥琐笑了无数声,隐约还能听见老林大呼小叫,“啊哟?你家那个也在啊?——大白对你可真是——”
      我忍无可忍挂上电话。

      公交车漏风,没感冒坐两圈都得在家躺几天。
      车有点年久失修的感觉,每次一颠就好像能掉个零件,脑子里立刻出现了一辆小破车冒着黑烟左冲右突弹来挑去后面零件哗啦啦掉一路将行散架的欢脱场面。
      好在小泠随身带着晕车药,不至于把我颠吐了。
      ......大概真是天生乌鸦嘴,哦不,乌鸦脑子,刚想着会不会抛锚啥的,这车就呱唧一下,不动了,定海神针似的戳在路中间。
      我扶了扶额头,听见小泠在旁边没忍住笑出了声:“乌鸦脑子。”
      待到半车人抱怨着走完了,我和小泠才慢悠悠地下来。
      车停在路中间,正对着一条不是很规范的小商业街街口,商业街路中间七七八八地摆了几个垃圾桶和稀稀拉拉几辆小电驴自行车。
      路上的人多了,支着摊子有卖烤红薯的,有卖炸串的,有烤面筋烤鱿鱼煎饼果子......温暖诱人的香气争先恐后地涌入我因寒冷和鼻炎堵得麻木的鼻子,味蕾蠢蠢欲动地分泌出唾液,我 差一点就直奔着吃的飞过去了。
      “刚吃过——”她瞪了我一眼,果断把我扯进一家刚开门的店里,“明知道胃不好还吃这么多。”
      我无奈挥泪别我亲爱的食物。

      店里装潢很精致,各种风格混搭,却不违和。
      正中半圆形柜台,后面挂着各种绿植,我们进去时,店主正站在柜台后面给一小盆吊兰喷水。
      门上的风铃犹自发出清脆的余响,店主是个有点迷糊的小青年,头发大概有一段时间没剪了,意外地长得挺清秀,戴了个细黑框的眼镜,眼睛半睁不睁好像没睡醒一样,看见我们来,慢吞吞地扭过头:“啊,两位女士,想拍点什么?”
      “看看,看看。”
      “唔。”小青年应了一声,指指另一边的旋梯旁的架子,“那边有样本。”
      说完他就又转身去仔细观察那盆吊兰了。

      店的左侧贴着米黄色墙纸的墙上,错落有致地挂着大大小小的艺术照,都用各式各样风格的木头或金属相框装饰起来了,下面是一排白漆柜子,柜子上松松散散地竖着放了几本水晶相册集,旁边一张藤条编织的独脚小圆桌,桌上的花瓶里错落插着几支干花,旁边的椅子也是很有格调地摆了个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式。
      刚才没注意,一坐下来,我就闻见一股清清浅浅的味道,不是烟熏火燎的那种线香,也不像什么有牌子的香水,夹杂着植物特有的清香和泥土的微微腥气,吸引人,但又不容易上瘾的那种。

      小泠跟我就坐下来一人拿了本相册看。
      说起照片,我身上就一直有一张。
      当年的照相技术也就那么个样,说不好是个什么规格,巴掌大的一张,没镀塑料膜现在拿出来,颜色都褪得差不多了,泛着一股陈旧的灰黄。
      场景也不是特别选的,就是就着当年孤儿院里唯一一个秋千架拍的。
      秋千架就是两股麻绳掉一块板子,还只能坐小孩。板子上花花绿绿地涂了小人小花,有小丫头还在绳子上缠了花藤。
      有两个小丫头一高一低地站在边上,高的那个是我,平淡无奇的脸上带着那么点倨傲,我记得当时自己还是挺臭美的,小屁丫头长得不怎么样还硬往身上拾辍东西——不过脸上我可是不敢动,犹记当年一个阿姨在某不正规小医院里给脸上动了刀子,卫生不达标,拆线化脓,从下巴到脸侧接近耳垂处一道长疤。
      总之我是怎么看怎么作,反倒不如旁边的小泠,虽然因为营养不良而有点面黄肌瘦,但那没长开的脸上已经初具美人形态,短发齐耳,长长的眼角勾着笑意,抱着当时我的胳膊,刚到我肩膀。
      那个时候她就已经很黏我了,只可惜我当时一心想着怎么把袖子上怎么也洗不掉的墨水渍遮起来,皱着眉头苦大仇深地揉搓那一点衣料。
      高下当然立见。
      后来么,大家都忙了起来,除了一张集体照,仔细算算,也没正经照过什么照片。我瞄了一眼小泠,她正专心致志地翻一册相册,好像是怀旧题材的。她手指指腹靠在相册一页上,轻轻敲着,另一只手托着宽宽的书脊,放在膝盖上,黑色的羊绒毛衣袖口滑到手腕下面,露出手腕内侧一大片暗红色的疤痕。
      那是有一次,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自己做饭,被开水浇的,没处理好。
      原因是忽然接到我的电话,没拿稳。
      但我怀疑这不是开水烫的,像是火燎过的,好了都还有皮肉的暗红色纹理,有巴掌大,用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那种腊肠没切开时候表皮的样子。
      好好一个白玉无暇大美人,这块疤真是破坏美感。
      阳光从身后的落地窗外透进来,我忽然间就觉得,人生一路就那么长,该做的正经事就那么多,剩下一大把时间,当然要跟爱的人一起愉快玩耍咯!
      没办法啊没办法,我在口袋里摸了摸那张已经摸出毛边的相片,同时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价格表,然后拍了拍小泠的肩膀:“照不照?姐请客,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啊。”
      “哎?”小泠顿了一下,抬头眼神刷一下亮了。
      “哎什么哎?”我敲敲价格表,“照不照给人准话,趁人少赶紧的。”
      “那个......”她脸上明显就是硬装出来的一种为难神色,“姐你难道已经忘了咱们打算干什么来着?”
      “回家啊!”我理所当然地看了她一眼,“反正一时半会不会有公交来。”

      青年店主“飘”过来,拿着个记账本一样的东西:“您想要哪一系列的?这里有‘英伦玫瑰’、‘巴黎街头’、‘多伦多之夜’、‘爱尔兰’......”
      他挑挑拣拣地在价格表“朋友栏”下点点戳戳,,后边价格表看得我心惊肉跳。
      “这个英伦风的您还需要稍稍做一下头发......”小青年眯着眼睛絮叨。
      我正打算从让人眼花缭乱的爱琴海、薰衣草田,温莎古堡......一系列洋名里随便点一个,就听见小泠用一种带着轻微笑意、又很笃定的语调说:“就这个好了。”
      小青年看了一眼,愣住了,我凑过去瞧。
      “婚照栏”下面,粉红色框框圈住的“细水长流”四个字下面,戳着一根修长白皙线条优美的手指,手指的主人笑意盈盈。
      小青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这位女士,这是婚照......”
      大概是我们的样子太像一对上街玩儿的好闺蜜,小青年并没有太过于诧异,稍微顿了一下就开始介绍这个。
      我捣了捣小泠,小声问:“你成心的吧?”
      她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成心什么?这个不好么?小桥流水的,也不贵。”
      好吧。
      我抽出样本册,翻了几页。
      画面很素净,是一条下着雨的长街,两侧是那种很有年代感的砖瓦房,开着几扇玻璃纱窗,爬山虎绿葱葱的,有的地方会露出干枯的筋脉,破碎的青石板铺成的路上还有长长的草叶探出头来,只是看着就好像有一股幽幽的水汽升上来,模特手牵着手,撑一把淡红色的油纸伞,背对着镜头,悠闲漫步;或者是在一盏温柔的灯下,两个人穿着很随意但很有设计感的配套衣服,一人附在另一人耳边,另一人微微笑着,好像听到了什么令人欣喜的事......
      的确是我喜欢的那种。
      平静、安宁、和谐。
      大概是因为少有人用这种模板来做婚照,价格要低不少,我身上的工资卡应该不会被透支。
      “摄影师在么?化妆师呢?”我问,“有婚纱么?都没穿过——”
      “哦对了,这一张你们可以换成其他的......我就是摄影师,化妆师正在楼上吃饭,一会儿就好。”他说,手指点到其中一页,“就这张。”
      我其实有点奇怪,那两个人是怎么亲在一起的,姿势有点......奇怪?
      女生是坐在男生怀里的,女生微微仰着头......
      小泠能抱住我么?我最近好像胖了点。
      ......不对!为什么是我在她腿上!
      我眉一抽,转头看向小泠。
      她似笑非笑地回望我一眼,还舔了舔嘴角,那眼神飞得。
      “不用换了。”她随即说。
      小青年的表情仍是诧异:“可是......你们......”
      磨蹭。
      顿时我有点不耐烦。

      我咬咬牙,直接半起身拽着小泠的领子凑上去亲了一口,扭头对他挤出一个笑:“就这样,不换。”
      小青年一脸纠结万分的见鬼表情。
      我回头瞪了她一眼,意思是还嫌你姐知名度低不是?满意了?
      小泠微微笑着,脸上还带了一点不好意思的红晕,小声说:“哎,姐,有人在呢。矜持点,影响不好。”
      哎呦?就跟你多好意思似的。
      你还来劲儿了是吧?
      “晚上做盐酥饼,”我咬牙切齿低声说,“你丫要是能吃一口,我、陪、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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