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闲暇时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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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为何会让我感到悲伤？
让我如此地难以忘去？
仿佛在阳光下消散......
仿佛在阳光下消散......
——桃乐丝《在阳光下逝去》
我端着粥喝了几口，意料之中的软糯咸香。
屋子里光线很暗，细细的灰尘在厚窗帘之后的蒙昧光线中飞舞，我一时间有点犯懒，从骨子里升起来的疲累，忍不住让人长长地叹口气。
“唉——”我放下粥，小心翼翼地伸了个懒腰。
不伤不知道啊，平常一直以为用不到的地方，伤到之后打个哈欠都能疼到。
我用力闭了闭眼，缓解了一下酸痛。
单调的手机铃忽然响起，我偏头一看——周家小小泠哦。
“喂，我想你这时候应该醒了。”小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点大病初愈的沙哑，混合着呼啸的风声，带着异样的感觉。
“刚醒，你在哪呢？”我捂着嘴咳嗽两声，“粥不错，什么时候想通了？”
“想通什么？给你做有味道的粥么？”小泠笑道，叩叩两声，像是在手机上扣了几下，“在和平广场，这里有一些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我好奇道，“吃的玩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今天风有点大，你尽量别出来。”那边传来隐约的人声，小泠说，“刚才有点咳嗽是吧？多喝点水。”
我往外一看——好吧，我看不见，不过确实有点风声，阳光有，风也有。
“有点咳嗽，不过没什么大问题。”我捻着被角，“今天有其他事吗？没事的话你回家一趟吧。”
“嗯，今天回去给你做点吃的，盐酥饼，吃吗？”小泠应该是找了个避风的地方，风声骤然小了下来。
“闲得慌你。”我笑了一下，“哎，带点厚衣服。”
“好好好。”小泠也笑。
行程定在明天下午，小泠中午借了车，原来那辆车已经不能看了，再买也是年后的事了。
整个上午，我跟小泠就在病房里坐了一上午，看了一部电影，穿普拉达的女王，一直想看但一直没有看。看着电影吃着小吃，我清晰地感觉到我身体里的脂肪正在一点一滴地积累。
结果最后吃饭前又自欺欺人地在楼道里转了一圈，感受到了微末的心理安慰。
“你们食堂的饭其实还可以，就是口味重了点。”小泠端着两碗白米饭放到床桌上，“上次吃的鱼香肉丝简直没法入口。”
“所以我一般都不在食堂吃啊，”我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每次都得配碗汤，喝汤都喝饱了，菜没吃两口。”
小泠端上两个塑料小盘子，盘子里是清炒豆角，土豆炖牛肉，豆角上横铺着鸡蛋丝，香气扑鼻。
“好香啊。”我拿着筷子夹了块牛肉，咸香酥烂。
小泠笑了笑，又转身变戏法似的端出一个小瓷碗，瓷碗里是汤，“豆腐汤，顾大娘给你做的。”
桌子有点小，每一个碗都是小巧而精致的，就算是塑料盘子，都看不出一丝的廉价感，每个碗里都放着适量的饭菜，大概都在拳头大，能做成这样也是不容易。
手机扣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放着不知名的轻音乐。
“轻音乐？”小泠坐在床边摆好筷子，抬头笑看了我一眼，“单簧管协奏曲好吧——”
单簧管我还不知道么，不就是想引你说个话题吗？要不看你这样子沉默一顿饭，真是浑身膈应。
“是个练习曲合集，之前有个朋友发给我让我看看，就是我们之前那个策划案里的东西，听着还行。”小泠夹了一块豆角放进我碗里，“吃吧，一会就凉了。”
我就着米吃了下去。
尬聊开始。
我还没想过我们俩还会有这么尬的聊天车祸现场。
我对电影研究不多，上午时尚励志大片我基本上都是跳着看过去的，看着一个单单纯纯的小姑娘变成了个时尚大魔头......
“没办法把工作跟生活协调好，本就是自己的错。”小泠说，“不过，这也许就是我们小老百姓跟精英大魔头的区别。”
“看什么重要罢了。”我搜索枯肠，“人各有志吧。”
“嗯。”小泠扒了一口饭，“喝汤。赶明儿去电影院看一场吧。看什么？”
我：“看什么？”
小泠夹了块土豆放我碗里：“看看有什么新影片上映吧。”
“好吧，”我嚼着土豆，“其实我还是想看那些经典的老电影，有很多都没看过。”
小泠笑了笑，没再说话。
我觉得有点尴尬，手机里的音乐自动跳到口琴版的绿袖子，于是我只能低头沉默地扒饭。
一旦沉默下来，就会发现很多以前发现不了的事情。
比如说那个碗上的青花缠枝莲有一点瑕疵，筷子尾部有刻痕，窗外的路灯一闪一闪，明明是大白天，还能听到风吹树枝的哗哗声响。
再比如，手机里的音乐有明显的停顿，轻微的电流声，好像是录的。
再比如，小泠的头发有点太干，还有点卷，有一缕贴在她脸颊上，很想让人拨开。
于是我伸手，拨开那缕头发。
小泠愣了一下，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
我：“？？”
她的手干燥温热，衬的我手愈发冰凉，然而我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手的温度。
我心里一跳：“你手怎么这么热？”
“喝点汤吧。”她笑了笑，然后放开了我的手。
我皱皱眉，忽然想起我们闹掰的一段时间的状态，好像也是这样，不冷不热相敬如宾，习惯性的温情仍在，却没有那种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了。那时的我年纪小不懂事，不知道每一场战争都不是瞬间爆发的，其后必有酝酿积累。互相瞒着对方——好吧，我压根就不知道什么瞒着不瞒着，就是做不到位，做不到坦诚相见而已。
我慢慢嚼着一块牛肉，要好好谈一谈，不论什么危机，都要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我们不年轻了，年轻的时候说分就分还以为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大不了大哭一场狠狠甩开那个人，就算舍不得，那也不算什么，因为时间会抹去一切的，如果没有，只是时间不够久。
现在呢？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不论是感情寄托还是财产分割，都是分分钟伤筋动骨的是，不仅仅是扒一层皮那么简单。
于是我决定跟她好好谈谈。
大家都知道是什么事，就不要再掩饰了。
小泠对闹掰这件事有芥蒂，我也多少有点阴影。
把这件事放到桌面上来说，确实都有些难度。
但不能不说，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虽然我们he了，但最开始那件事，依然存在在最最幽深的心底。
“我们谈谈好吗？”
等小泠把空碗摞在一起时，我拽住她的胳膊，说。
“等我收拾好。”
“什么时候都能收拾，但我想现在谈。”我忽然感觉这种说话方式好爽，强硬一点，任性一点。
小泠手上不停地把碗筷收到一边，用湿巾擦干净手，抹上护手霜，坐在我身边，把热水塞进我手里。
无比贴心。
“那我们就现在谈。”小泠把头发扎起来，拍拍脸。
屋里有点暗，我扭开小台灯。
“这件事......你知道，这是迟早要谈的。”我摩挲着水杯，艰难地寻找我为数不多的语言天赋。
“那我先说。”小泠隔着被子按着我的大腿，“我当初生气是因为你的不坦诚。”
好，不坦诚。我认了。
“我也有错。”小泠说，“我们都不坦诚。当初，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就应该跟你说我什么想法，我记得后来跟你说过，我不该急的。”
“是。”我有点惊讶于小泠的语气，带点自暴自弃般的失落，“我也挺急，因为我不敢，很多事情我都不敢，关于性向这个问题，我一直都不敢说，之前是，现在也是，不过多少能比以前稍稍看开点了。”
“之前你可没有这么说。”小泠却笑了，“你重新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可没这么认错。”
咳，咳咳咳。
“我爱你呀。”我别开眼，脸上有点烧，“永远都放不开的爱呀。”
其实那个时候，爱是真爱，永远是说不好的。没人可以确定，谁和谁可以永远在一起，那是小说，那是幻想，人不能一眼看到人生大结局的。
我跟你在一起，会坚持到我爱你的最后一秒，那一秒什么时候会到来？
希望它永不到来。
但，当时那种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的感情，是炽烈的，是渴望的，是可以在我心里留一辈子的。
“所以，我说，”小泠握了握我的手，“我说不可能。你那么伤心，但还是没放弃。”
我扑哧笑了一下，幸亏当年死缠烂打了。
“也是幸亏我死缠烂打了对吧？我就是不要面子，”我说，“我也想跟你一块儿过日子啊。”
也幸亏小泠当年没经住我死缠烂打，也幸亏她仍然喜欢我，我才有这个机会。
说真的，无论是爱情还是亲情友情，都是双方的双向交流回馈，都需要双方的维护，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为你做了这些，我不求回报，你可以不回应，我无所谓。这样的感情，说句实话，真的维持不了多久。
相思万里如云烟，小泠是我的思念，我同样是小泠的挂念，我们没有错过。
那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说回来闹掰那事，”小泠眼带笑意，咳了两声，“那件事，我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我们都错了，只是差一个可以摊开来说的机会。”
“现在不就是机会么？”我喝了口水，“哦对了，我让小朱帮我带了一瓶维生素，你记得吃，刚刚痊愈。”
“好。”小泠把被子给我掖好，“我记得吃维生素，你也记得好好吃饭。我最近可能不太能经常陪你。”
“唔？怎么了？”
小泠起身，端起碗筷，“你忘了？每年这时候，咱都干什么？你倒好，把所有事都扔给我了。”
哦~~
想起来了。
每一年的年关，除了日常的大扫除外，我们还会根据自己喜欢的东西，把家里的风格稍微换一换。也算是一种仪式感吧，总得找点事做。
说麻烦也不麻烦，说简单也不简单。
挑挑墙纸，换个壁灯，换个地毯，换个沙发罩，挂一个鸟笼，换一幅画，在家具上稍微做点装饰，换一张桌布，买各种各样的花瓶和花草，有时候上网搜一搜花种的搭配，有时候全凭心情。
看着很简单，上手也确实简单，不过那是两个人的时候，做什么都互相有个参考，贴墙纸换家具擦擦洗洗的时候，互相打趣，打打闹闹，时间过得飞快。
一个人，实实在在的不好做，光收拾地上那一摊书就有够费事的。
“emm......”我一眨眼，“所以，这次准备换什么风格？”
“不过明天肯定会陪你去的，我亲爱的姐姐。”小泠却避开了回答，眨眨眼，推开门走了出去。
唉。
每天的梦是少不了的。
小泠陪我吃完了午饭后就又出去了，我躺了一会，睡不着，就拿了本特别枯燥的文献翻。
果然，最催眠的还是这个。
一页都没有翻完。
梦里的东西，很意外，每次我都能想起大概，虽然经常忘，但只要及时用文字什么的及时记录下来，还是可以基本了解的。
空茫茫的一片月色，血红血红的云。
说实话我也挺奇怪的，从少年时期开始，我就会做一些特别血腥的梦，被各行各业的人追杀，在僵尸群里打这个打那个，往往最后，都是闹铃把我从梦里拽出来。
倒也不是噩梦。
只是这次，我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很难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闷闷的。极目远眺，眼前忽然出现层层叠叠的绿树，一条公路若隐若现，跟着某种东西的牵引向前延伸。
——那是我看不见的远方。
霎时间层林尽染，一条金红橙黄的公路在我脚下延伸到了我怎么也看不到的地方。
好难过啊。
醒的时候我直接就怔住了。
厚重的精装本啪嗒掉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仿佛消失已久的消毒水味变得浓重起来。
原来，这种情绪，是叫做——“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闲暇时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