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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一次催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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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跟一般失败比较,试图回忆过去就像试图把握存在的意义。 ——布罗茨基
无所谓就无所谓了吧。
浮生种种,过眼云烟而已。
灿烂的霞光,层次递进的纷繁色彩,好似泼了一桶颜料,不规则地晕染开来。
小野丽莎的玫瑰人生静谧地回响。
我想笑,可是回头看看,并没有人陪我一起。
小泠呢?
我这是在……
一声脆响,玻璃杯摔在地上,我猛然睁开眼睛。
有点喘,胸口闷闷的,好像堵着什么,浑身上下的疲累感都迫使我不得不往后靠在沙发上,感觉像瘫了一样。
以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浑身都像蹿了电一样,麻麻的,那是因为过度劳累后的突然放松。
“你怎么样?”郑医生有些紧张地看着我。
“有点晕,不过没事。”我做了个深呼吸,看了一眼因为莫名挣扎而被扫在地上的玻璃杯和水,“抱歉啊。”
“这倒是无所谓。”陈微桐摆摆手,“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吗?”
“其实刚开始时一切正常,夕阳满天,音乐静谧。”我叹口气,“后来是因为意识到......”
我老脸一红,“小泠不在身边而已。”
陈微桐笑了笑:“没关系,我们再找时间,好吗?”
“行吧。”忽然有一种轻微的失落闪现,我忽然想,要不就算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每一次催眠都会成功。”陈微桐从墙角拿了扫把把碎片扫到一边,“如果你已经开始了,就最好不要放弃。因为它有效果,想听我说说吗?”
“恩?”我一眨眼,“什么?”
“算了。你保持信心就好。”陈微桐坐下,又拿出个新的杯子,倒上水,推过来,“其余的都是我的事了。”
“唔。”我摩挲着水杯的杯口,低下头喝了口水。
唉。信心啊。
真是一个奇妙的东西。
我当初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一段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喝了有半杯水,才堪堪平复下心情。
小泠推着我走过走廊,冬日寒凉,日光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可堪依靠的温度。
医院走廊里人不算太多,福尔马林的味道一如既往得刺鼻,小泠拎着的保温瓶与轮椅的铁把手轻轻碰撞,发出些许细微的声响。
“emm......这一次的催眠不太成功。”我犹豫了一下,有点不自在地掰着手指。
“没关系,我们再来就好。”小泠立刻说。
她的声音说实话显得有点急促了,虽然语调很温柔,安慰的意思也很明显。
“唉,你为什么就不能跟我直说呢?”我咳了一声,拉拉腿上的毯子,然后伸手向后,抓了一下她的手。
手冰凉。
“我没什么不能告诉你的。”她低声说,“我怕你不信。你从来都是这样的。”
我“扑哧”笑了下:“我从来都是怎样啊?”
其实我知道我是怎样的,活到这个年纪,要是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那才是真的可悲。
我这人既很容易相信别人,又很容易地对某一个人产生怀疑——虽然我不会因此做些什么,但怀疑的心情会一直存在,对任何人都是,包括我自己。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们很早很早之前的那一场矛盾,我有责任,并且责任居多,这话没错,一旦我接受了小泠生气的事实,就有点破罐子破摔了,怀疑这个怀疑那个......
每一场争吵双方都是有责任的。
“哎,中午吃什么?”我撇开眼,“有鱼肉吗?”
“你现在还不能吃海鲜一类,”说着她又补了一句,“过年也不能吃。”
好悲伤。
电梯门开,同事们匆匆走过,仓促间只能互相点点头,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小泠把我推进去,电梯里只有两个病人和几个家属,提着盒饭小声交谈。
“那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我往后靠了靠,小声问,“浆饭吧?好久没吃了。”
“别了吧,这儿没豆子,再说你口味比我重点,淡了就不好吃了。”小泠说,“还是煮点粥吧,南瓜粥好不好?”
我想吃咸的我想吃咸的......不要南瓜粥......甜死了!
“皮蛋瘦肉粥行不行......”我有气无力地撑着额头,“嘴里太淡了难受。”
小泠无奈地叹口气:“唉,你少吃点盐吧,啊。”
“那到底是吃不吃皮蛋瘦肉粥——”
“甜汤。”冷酷无情铁面无私。
“那什么,加点盐和酱油好不好......还有香油十三香......”
“你想多了。身为一个病人,你就少吃点调料吧,啊。”小泠拍了拍我肩膀,笑道。
电梯门开了。不是我们的楼层。
小朱匆匆忙忙走进来,手上端着铁盘子,一眼扫过去瓶瓶罐罐,另一手抱着一打病历卡CT图还是什么玩意儿,神色着急忙慌的。
“怎么这么着急?”我多嘴问了一句。
“12楼,谢谢泠姐。”小朱好说歹说松了口气,“药不够嘛。镇定剂什么的,那人真是太......唉。”
人太多了,这事还是不能当众说,她就含糊了两句带过去了。
“下来散步吗周姐?”小朱有点紧张,刻意找话题转移注意力,“你怎么样了?”
“恢复得可以,没事。”我笑了笑,“放松放松,我第一次进手术室比你还紧张,看着就好了,多学学,吃不了亏。”
“嗯。”
我们的交谈声很小,但自从小朱进来后,整个电梯厢都安静下来了,这是我们的交谈就显得十分突兀了。
安慰了两句后我就停嘴了,闭上眼休息休息眼睛。小泠则是双手按在我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那年我们闹掰的具体时间,非要算的话,矛盾一早就有了苗头,爆发的话,不到两天,其实爆发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吵闹是可以有的,但是摔摔打打绝对不会有,没什么原因,就是因为穷,东西贵,连吵架都吵不痛快。
唉。
我们那天晚上是约好了某天回孤儿院的时候好好聊聊,院长在不在场我已经忘记了,反正都不重要。
“小泠?”
“嗯?怎么了?”
“叮——”电梯门开了,小泠推着我走出去。
“过两天......咱们去A市的北郊小公园看看吧。”这话我说的很心虚,“出去散散心,怎么样?”
小泠沉默了一会儿。“行啊。”
孤儿院的原址就在北郊的小公园附近,据说至今残留着烧毁的建筑残骸,我想去看看。
这个要求对于我跟小泠来说,其实是不大合适的,那里留了很多我们不愿意去回想的东西,更何况小泠本就是不愿意把这些事情告诉我的。但是没办法,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原来场景可能会刺激到我的记忆。
心里这点愧疚可不是一星半点的,天知道我酝酿了多久。
“那今天晚上吃什么?”小泠问。
我:“嗯......甜汤吧......”
我就知道。
晚上果然是甜汤,面糊糊撒一个鸡蛋,我们小时候叫鸡蛋疙瘩汤,有咸有甜,到底小泠还是给我加了点盐,才不至于淡出鸟来,至于配菜是凉调的鸡蛋丝跟炒南瓜片,朴实简单又温馨。
睡前小泠在看什么文件,还打了几个电话,我点开听书软件,随便点了个歌剧魅影,英文版的,反正我听不懂,每一段后面还跟了一段歌剧,就当催眠了。
结果不知道为啥那玩意最后“啊——”一声尖叫,活活把我吓醒了。
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出了一脑门汗。
“卧槽卧槽......”我紧赶慢赶喘了几口气。
“怎么了?”听见动静的小泠推开洗手间的门,一边搓手一边走过来。
“歌剧魅影,后面有一段惊叫,吓着我了。”我揉揉眼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压惊。
她走过来帮我把脚边的被子掀开一层,隔着垫子把暖手宝放在脚边:“脚还是这么凉。”
脚上传来的暖意让我意识到我的脚是有多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每个冬天不都是这样?”我无所谓地说。
空调是有,但我不太敢开,还是身体原因。
“哎对了。咱家空调坏了。”小泠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喝了几口水,“晚上少喝点水。”
“知道知道,容易肿嘛。”我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半眯着眼睛,“这不是白天喝的少嘛。”
这是习惯原因。
我睡着的时候大概在十一点多一点,有点饿,吃了半个小面包。
第二天一早,小泠不在身边,估计是有什么事情,小桌子上有一杯水,还是温的,还有一碗瘦肉汤,香气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