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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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一直在躲，没有躲小泠，但一直都在躲那种感情，偶尔她会来学校找我，都会给我带巧克力一类的零食，更别说逢年过节嘘寒问暖。但她的行为一直都很有分寸，没有逼我给出个明确结果，仅仅止步于“亲密的姐妹”，没有越雷池一步。
但我知道她没死心，偶尔动手动脚地撩我一下，嘻嘻哈哈开玩笑一样，弄得我一直不尴不尬，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耗着吧。
后来她跟我说，那一次实在是有点冲动时机不对，一个未成年，一个刚成年没两天，都不成熟，所以她决定等我们双方都有能力来处理这份感情时，再摊开来讲。
为了不跟我断了联系，她也算是下了相当大一番功夫。
而青春正是萌动时，在大学里谈一场恋爱是件相当美妙的事。
我人缘不错，虽然没到一呼百应的地步，但也算是有迟到帮喊到的，生病了有人帮忙带饭。没过多长时间，等我反应过来，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开始出双入对的，渐渐地都有人陪了。问谁跟我一起去图书馆，结果一对对闪瞎我的铝合金狗眼。
正好有一同学，对我表达了这方面的意思，那人就是赵简，他小时候跳级，在经管院，比我小两岁，那时还没碰上他未来的CP白落落。
其实我有点好奇，别人大学之后考研的考研，工作的工作，结婚的结婚，阶级分化得厉害，有时候就渐渐形同陌路了，也有老死不相往来的。但我好像总是跟大学里的同学们有一种特殊的缘分，走在哪好像都能碰上，比如说赵简，还有教过我唱戏的同班小姐姐。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一直呆在校园里，从来没有毕业这回事一样。
我当时知道刚上大学就谈的，多半只是玩玩，庆祝一下脱离管控的自由，很少有能长长久久的。大家对此心知肚明，顺水推舟，好聚好散，尝个新鲜。
而我在这方面就有点小挑剔，我虽然没谈过，但人和人在一起，是要付出感情的，如果不能长长久久，但至少在一起的时候认真对待这份感情，而不只是“玩”的新奇刺激。那会让我感到很不舒服。
我把这话跟一朋友说过，她说没想到你还有一点心理洁癖。
赵简的态度也是如此，让我挺反感，但后来在各位虐狗专家们的刺激下，还是一个冲动答应了。
我的异性缘其实不是太好，跟男生相处的时候，始终不能泰然自若插科打诨，除非是非常熟的关系，我一般都会有点放不开。
结果就是各种尬。
关键是一直对接吻有阴影，一对视我就不由自主地代入小泠那张美人脸，想起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一走神，好么，坏事了。
到最后也就亲了一次，亲的还不是嘴，肢体接触仅限于拉手挎胳膊。
而小泠那段时间怎么看怎么不自在。
我看她的眼光也发生了点变化，我尝试着把她当作同龄人对待，去理解她口中的“喜欢”和“爱”。
渐渐的，我忽然发现，，其实我们在一起……也不是不可能。
就是惊世骇俗了点。
一个人久了，总是会期望一些温暖的东西来依靠，简而言之就是有点小空虚，看见别人家柔情蜜意，自己也总是忍不住想象有一个人可以给予我一个怀抱，品尝一下温情。大冬天冷嗖嗖的，缩在那人怀里玩手机，想想都觉得美妙。
我一直都是一个人，虽然自己很会找乐子打发时间，但有一个人在身边毕竟不一样，完全放松的状态，比抱着个热水袋都舒服。
而世界上能这么对我的，大概只有她了。
这让我想起她为对我表达出这种心思时，晚上我们共枕而眠的时候，她从背后抱住我，她的拥抱并不厚实，甚至有一点单薄，但很舒服，暖意透过皮肉流淌进心里。而且趴在她肩上会让人感到很放松，很慰贴。那种拥抱不带一点情|色意味，单纯只是感觉……有依靠了。
我不知道这种感情由何而来，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是坦然接受，还是忽视掉它步入世人眼里正常的生活？
当时是纠结了好一会。
而刚开始，我只是放任她抱一抱我，只是散步时挽住胳膊，后来，便不由自主地，想要更多，想要更加亲密的接触，更长时间的陪伴。
这算是贪得无厌吧，也是够渣的。一边想要更多，一边口不照心，什么都不敢说。
……到最后，我已经不能接受她还会和别人在一起的未来了。
我不明白，爱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我已分明地感受到她的真情实意，百分之百，一点都不掺假。我最后想，爱是两个人的事，她付出了很多，我一直在无意识地索取，这样是很没道理的。
当她小心翼翼地贴上来，带一点恳求和小小的委屈神色，把手放在我的手背上，五指拨开，轻轻地探入我指缝之间十指相扣时，我没有拒绝，甚至下意识地动了动她的手指。
她坐在长椅的一侧，惊喜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不好意思，蚊子哼似的问了句：“那什么，姐还招你喜欢不？”我自己都没听清。
其实这句话是明知故问。
她的眼睛明亮生辉，其中给一个小小的人像。我只看了一眼便挪开目光，别开头去。她的欣喜不加掩饰，简直要从声调里溢出来了：“姐姐你……”
我挺尴尬，毕竟是我先拒绝的人家，而且姑娘这会儿高三了，耽误不得，抽空来看我一趟不容易，总不能让人家空手而归把，心里头不安定，还影响学习，后来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探身贴了一下她的嘴唇，献上初吻。
那时是冬日的黄昏，僻静的林荫道，没有其他人，灿烂的夕阳铺染开，她唇间还有甜豆浆的香甜，我慌不择路地跑了，没敢回头，跑到宿舍一阵气喘，自己都觉得这该不会是一场梦吧。
一直到她高考完，她只来看了我两次。
这回kiss没障碍了，学校实验楼后边一片银杏林，风水宝地，想亲多久就亲多久，也亏得没撞上同道中人。
同性相恋的辛苦，我是知道的。我看的挺开，大概从小心眼大，又在那群杀人不眨眼的老小混混们中间过了一段时间，周九对我不赖，但我的伦理观念似乎不怎么浓厚，你是认真对我好的，我也不能白负了你不是？
她高考完后，我们才算真正以“恋人”的身份相处。
其实跟之前在一块生活没有多大分别，大概是关系不一样了，气氛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她照常有事没事来泡图书馆，笑眯眯地跟我玩偶遇，来我宿舍玩，走的时候，枕头底下柜子里头还有里面的衣服兜里，塞的都是各种巧克力零食，空了一起吃饭，倒是没怎么轧过马路。
或许是说开了的缘故，寻常生活里便处处小彩蛋，一踩炸一朵花，有了别的滋味。
她很少回养父母家里，但他们关系不知道为什么处得很好，逢年过节先回去点个卯，有时间便找我出来玩，实际上也只是找个地方看看电影吃吃饭，没时间就忙自己的事。
我那段时间简直作了个大死，忘了自己从小体质不好，中药调过来之后，一年两年还能谨遵医嘱，后面就完全忘了我身上还有病根子这回事，大肆玩耍吃冷饮，结果一早起来喘不上气了——支气管炎，难受的要命，谁得谁受罪，她勒令我在家休息，要出门得全副武装，空调电扇不能多吹，凉水不能喝，大夏天的罩一件运动衫不敢脱，也不能吹风，真是受够了。
索性就很少去外面走动了。
她学的是经管，在本市另一所声誉不错的大学里，课业挺重，有时候也会带我去养父母家里拜访，她养父母都是知书达理的人，待人接物都很有分寸，小泠抽时间给我弹钢琴，指法标准优美，好似一双翩翩起舞的白蝴蝶。
我们都挺忙，所以见面煲电话粥都很少，但奇异的是，我们并没有因此而生疏，反而会令我感到一种奇妙的默契与亲密。
那一年……怎么说呢，有人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迫于压力说没有。也有人追，不过拒了几次，也就没人再提这码事了。
那些个人，再美，美得过小泠？那些人再体贴，也不会有小泠的恰到好处。
我们的关系只有院长知道，也许是见惯了人世跌宕，她竟也没说什么，只言让我们好好相处，莫要辜负了对方。
如果可以，我就是想永远保持这种状态的，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惜事与愿违。
我们痛快淋漓地吵了一架，吵完之后又别别扭扭坐一块了。
吵架的原因，是一个极小的误会，连鸡毛蒜皮都说不上。
这件事情把一个问题扔到了我眼前：我以后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躲躲藏藏过一辈子么？
我相信小泠是真心想与我过一辈子的，但我不能总是闭目塞听自欺欺人，不跟人打交道，那次只
是一朋友开玩笑猜我们俩的关系，我就如此小题大做，。我也总不能被人养着不见人吧。
以后遇见老同学了，一个个成家立业，我怎么说？
我是不在乎外物，同性恋没什么，但谁愿意成天到晚让人指指点点的？
我是在无理取闹。
我自己什么德行自己清楚，看得开，但优柔寡断，稍不注意怨气横生，埋怨这个埋怨那个埋怨自己又埋怨别人，不思进取，时不时还要来个无理取闹的戏码。
——所以，问题又回来了：我以后打算怎么办？
小泠可以为我做任何事，那我呢，我能为她做点什么？我能给她什么呢？
我连最基本的“名分”都给不了。
豁达与厚脸皮都是好东西，前者不为凡事忧，后者则不为世事。
那时候我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脸嫩得很，完全没有修炼成现在流言漫天飞我自从容过的厚脸皮，也没有圣人似海似天的胸襟。
怎么办呢？
最后不了了之，谁也没有再提过这件事，但我们各自又心知肚明。
这是一根导火线，埋在平和湿润的泥土下，每个人都假装看不见，放任它成为隐患。
然而某一天，说不定就有一颗不长眼的火星子蹦跶到上头，“呲啦——”
炸掉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少年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