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人情与世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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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死的？哪出了问题？”我下意识问道。
“缝合感染。”白祁皱着眉看了我一眼，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十几个人里有四个人是跟我们一起上手术台的，他们最清楚手术细节，此时都扭过头来看我，我心里瞬间就乱了。
手术最后的缝合是我来的。
缝合技术不可能出问题。我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我人是懒，但专业上是下了很大功夫的，不敢说什么都会，但至少我会的不可能出错。学医不比其他，是一项对精密程度要求很高的专业，要是脑袋瓜子不清楚，到处拎不清，上了手术台也是害人。我扪心自问我自己本来手就稳，手指灵活度也是每天都在锻炼的。
一瞬间我又过了一遍缝合流程，确认没有差错或失误。况且这种缝合很常见，都不知道做过多少次，如果出错了我自己就会先一步发觉，进而做出补救。
我轻轻吸了口气，没理会那几个看我的人，低头翻了翻资料。
那边还在讨论着什么，我渐渐镇定下来。
感染，可以肯定的是差错不出在我这一环，那么排除其他的可能，剩下的就是手术器具的问题，是手术器具本身就有问题，还是消毒时出了意外——这个可能其实是微乎其微的。
医院手术器械的采购来源基本上都经过严格的流程审核，毕竟是一念之差要人命的东西，来源一般都是固定的，细节我不太清楚，但没道理就这一回东西不干净啊，要真这样，早该出事了。
我转念一想，没准是审核期间出了一点不可控的小意外呢？
“这算是……医疗事故？”我问，“怎么定性的？”
这人都死了，要是医疗事故，那绝壁是一级甲等。
“不清楚。”白祁说，又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当真是意味深长，我愣了一下，没弄明白这眼神到底什么意思。是怀疑？还是“跟你没关系但你现在确实被怀疑”，还是“你不是故意的”？是肯定还是否定？
“一会去会议室，”白祁轻描淡写地移开了目光，“好好捋一下，没事。”
这个会议一开就开了一下午，录音是一点一点地倒，院长脸色铁青，看得人寒蝉若禁，各种资料都摊了一桌，也没弄出个所以然。
现在的情况是：人家属已经找上门要求协商，好在人比较冷静，协商结果是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双方已经向本地的医学会提交了委托申请，已经预先缴纳了鉴定费，人手已经在组织了。
这就是我不在的短短一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
死者家属正在安抚，要尽快给出个前因后果好交代，要真等不及了，闹上门来，到时候都不好收场，医院的声誉也会受到更大的影响。
现在在这开会，据院长所言就是先交个底，把整理好的病程记录病理资料化验单什么的再过一遍，看看是哪里出了疏漏。
目前大家默认医院内部出问题的就是我、刘主任、当天负责消毒的人员。
我经过反复论证，基本上没问题了；最近一批器械都是刘主任负责的，但他本人现在正在出差，所以待定，但这事是要绝对保密的，因为不管他有没有犯错，一旦沾染上，名誉就会受到非常大的影响，就好比再清白纯洁的人进了警察局一趟，就变得“暧昧”而“不可信任”。
而临近过年，各种值班人员调动，谁替了谁一时还闹不清楚，只能先搁着。
院长说等专家组过来再说，闲事不要多管，配合调查就行。
出来时我慢吞吞地走在最后，感觉浑身上下没一块肌肉不酸，脑袋都快停机了，原因是刚才散会时，我被自己的脑洞给吓住了。
万一这场事故不是个意外，而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要程问死么？跟那场爆炸有关系吗？
这不就成谋杀了吗？
什么人能混进医院来神不知鬼不觉地污染已经消毒的手术器械？
监控到处都是，谁这么大本事……
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的医院太平间……岂不是挺不安全？
细思恐极。
我没打算去太平间，也绝对不想掺和事，只是快走了几步把这个脑洞分享给了大白（话说我好久没有这么叫他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
什么意思？
哥们咱还没到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关系吧？别看我，说话啊！
我不禁抬头看天……花板，拐了个弯去上厕所。
洗手的时候，大白给我发了条短信。
“我已经跟院长说了，他说会跟警方沟通，太平间会加派人手保护，等法医来做进一步检查。”
简明扼要，大白一贯风格。
然后又进来一条。
“淮青买了吃的。”
我肚子咕噜一声。
吃了东西我去病房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事，值完班以后就去陪小泠了。
不巧的是她正在跟一同事视频，床上摊了一大片文件，我进去时，她就抽空瞄了我一眼，然后继续谈。应该是挺重要的事，否则的话，她早就三言两语结束会话跟我磨叽了。
我也是无聊，从她抽屉里摸了本《格尔萨王》翻看，看了两句觉着实在无聊，干脆就丢在一边专心致志地欣赏我家小泠的盛世美颜。
她倒是没不好意思，大大方方任我看，谈笑自如地跟屏幕里的人谈论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语带机锋，我听着都累。
这种时候对我来说其实是个很适合回忆一些东西的，小泠又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存在，静下来的时候也相当容易让我想起我们少年时期的灿烂时光，
她是在我高考之后那个暑假里跟我把这件事挑明了的。
我当时就是一个：懵逼.jpg
我难以理解她的感情，而她当时也不过十四岁，虽然她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但在我眼里，她毕竟还是那个被我从街口检回来的小豆丁，套一句俗话，我把她当亲妹子看，相处更接近朋友模式，反正我是从来没往这上面想过。
我当时刚成年，昨天去网吧还得用身份证，今天就能光明正大去酒吧玩了，虽然生理上过渡了这个时期，但显然心理上的依赖性还没消失，我一下子就失去了反应能力。只能发出一个单音节：“哈？”
姐们你说啥？
我没听清再来一遍！
那个场景其实是相当寻常的一个下午，小泠趴在学习桌前，窗户外树木葱茏，蝉鸣阵阵，阳光热辣辣地从层叠树叶间漏下来，在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老式吊扇嘎吱嘎吱开足马力，但仍然不够凉快，我又搬了个矮墩子似的落地电扇，嗡嗡嗡地照着我们俩吹，一楼大厅里吵吵闹闹，一会又有人推门送来两块并冰镇西瓜，冒着凉气。
我一如既往地在她写作业时在旁边嘻嘻哈哈地捣乱，动手动脚，明明热得要命，却一刻也停不下来。我也不知道自己胡天胡地乐个什么劲，一会把她头发弄散绑成十几个小辫子，一会拿卫生纸粘在她脖子上，一会又伸手去挠她胳肢窝，又在一旁砸吧着嘴吃西瓜，还出言逗她几句诸如“小美人有没有小帅哥追啊”“不管怎么帅的小帅哥都得先过了姐姐这关”此类的话。
……我当时到底是有多欠。
我居然没想到她会不会不耐烦。
她对我这个姐姐总是又无奈又宽容，但我总感觉她有点爱答不理，好生生一美人胚子，不抛头露面风风光光地去玩还闷在这里干什么。
不过后来我特别庆幸她没有到处出去玩。
她就一边耐心地“嗯”了两声，不置可否地笑几下，或者接住我往她嘴里塞的干果。
我最后自己折腾累了，就坐在她旁边胳膊一抬趴到她肩膀上，下巴压在她肩膀上，我尚不自知她听停了一下笔，然后又不自然地撩了一下头发。
这个动作在同学之间其实很常见，只是用来表达亲昵，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暧昧含义，对我来说再自然不过了，况且在之前，有时候午睡，她趴在桌子上睡，我就趴在她肩背上一块睡，就是挺黏糊的，也没什么。
但是，她估计是被我惹毛了，对她来说，那一刻也许就是天人交战。
我不知道她在停顿的一两秒中百转千回了多少个念头，反正过程就是我二不兮兮地往上一趴，她就扭头亲了我一口脸颊。
——我直觉那和平时我们闹着玩胡乱来的不一样。
但那一瞬间我也没怎么多想，毕竟这丫头才十四。
然后她认真地看着我，眼睛里波光流转：“姐？你这是在‘勾引’我。”
我：“……”
我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
“勾引你丫一毛都没长齐一小娃娃我……”我下意识回嘴。
老天！我真不知道她那么成熟冷静一姑娘会有那么大力气，扑上来就啃。
顿时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天塌地陷——我我我我……
这么剽悍的姑娘绝对不是我家成熟冷静温婉大气娇柔的美人妹妹！
说好的告白呢？
在哪里啊！
温柔一点不好吗？
我风中凌乱，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则从容起身，居高临下睥睨无双，语调特别有气势：“姐姐，你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我喜欢你，不是一般的喜欢。懂？”
……我敢不懂么我！
你还低我半头呢！——迷之不爽。
我傻愣了一晚上，小泠似笑非笑在旁边看着我傻愣，大概是把心事都一吐为快了，她看上去一身轻松，气得让人牙痒痒。
不过后来她说那会她心里也是忐忑得不行，生怕我一生气就不理她了，一副游刃有余都是装出来的。这让我心里多少平衡了点。
我是拒绝的。
我会拒绝这件事她一定想得到，因此后面几个月她并没有表露出什么特别不正常的情绪。
——说实话那段时间我已经不知道什么叫正常什么叫不正常了。
总之我自个儿混乱了好久，暑假几个月出去打工借宿做志愿，没回过几天，因为这个我还认识了不少朋友，最后早早就去大学报到了。
她的心路历程如何，我并没有考虑到，那正是我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感情是什么？不知道。更罔论如何与另一个独立的情感个体相处。
人情冷暖利益争夺，在社会表面就很明显的东西，周九他们更是从来没避过我，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识过，但我始终掺和不进去，也不晓得人情是什么情，世故是什么故。
而那一刻，从说喜欢我那一刻开始，小泠就把我拖进了这个“人情世故”。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人情与世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