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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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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at?
什么意思?
杀谁?
这是在问我?
我为什么要杀人?
这是谁发的?
……
好像……是我给有个人发的,在我刚刚精神混乱的状态下。
我翻了翻已发信箱。
好吧,就是我。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气腾腾的一串,看的我心口一滞。
“怎么了?”白落落问。
我该说什么?
“我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发了条……”我去看拨号栏,“呃……买凶短信?然后他问我杀谁。”
白落落一脸见鬼的表情。
我该回点什么?
对不起我发错人了?
我是不大可能凭空随便打出一串随机数,要么就是之前联系过忘备注了。
“落落你帮我查一下这个号码吧呗。”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没看,递过来一张纸:“我已经查过了——在你发呆的二十分钟里。”
我跟这个号码通过电话,大概是在半个月前,中午12:28,时长18分07秒。
岁月不饶人啊。
记忆力又一次很不道德地离我而去。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小泠垂在外面的手,想:“我为什么想杀人?”
是因为有人伤害了小泠吗?
反应为什么那么激烈?
是因为那张照片吗?还是一位爆炸让我联想起了孤儿院失火事件?
还是其他什么?
我给那个号码打了个电话。
打了两遍,才有人接起。
嘈杂声轰然入耳。
“周小姐,”有人说,“不好意思,方才发生了一些很不好的事,实在不想扰您耳目,便延迟至此,请不要责怪。”
在他说出“周小姐”三个字时,我忽然就想起来这是谁了。
顿时有点牙疼。
“没关系,”我迟疑了一下,朝四周扫了一圈,没人,于是我继续说,“刚才我是不是发了条短信?”
那边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带着笑意的声音说:“是,周小姐,你想杀一个人,对不对?”
“不……”我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解释道,“我刚刚神智有点不清楚……那什么,你能不能当没看见?”
“可以,”他说,“当然可以,周小姐。只是您知道,我们是很乐意帮您的。”
帮我杀人?
姐没那胆子。
他说话的语气彬彬有礼,优柔散漫,好像再十万火急的事到他这儿,也不过是喝口茶的功夫。
“周小姐,您身体不舒服么?”
“不是。”
白落落走进来,我做了个手势别让她靠近。
“您要保重身体,”他接着说,“那我就不扰人清净了。——但还是希望您能考虑一下,我们随时恭候。希望我们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见你妈的鬼!罗嗦。
没等我挂电话,一个尖锐的声音忽然响起,切断了信号。
子|弹破空声。
白落落走过来坐在我边上,小声说:“赵简那边没事。警察已经紧急介入了。不过,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怎么?”
“有一个□□团伙内讧火拼,结果发现了他们窝□□|品的地点——是一个酒吧,就是你家那个租客上班的地方。缉毒警察又发现一条线索,正跟刑侦那边交接——应该跟这两次爆炸都有联系。”她拨了拨头发,把抓着一份档案的手放在膝上。
顿时有点累。
什么时候变这么复杂的?我更不想掺和一脚好吗?
“那人……是一个在道上混的……之前一个很久没联系的……”我想了想,“应该算是朋友?”
我十一二岁之前,是在一个□□帮派里度过的。
那个见我回来的老大姓周,经常有人恭恭敬敬地喊他九爷。
我当时一直在想,为什么是“九”呢?
周九?啁啾?鸟儿啁啾?
我一不小心就想歪了,到处找人乐呵呵地分享这个发现。
其中有一个人,我印象最深。
全名记不清了,只隐约想起有人问他时说的是什么什么涅。
于是我一直叫他“涅叔”。
涅叔当时挺年轻,二十八九的样子,是那种走在街上,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年轻男人。我当时对美丑没什么概念,就只是喜欢跟他在一块儿玩。
现在么,估计还是个美大叔。
当初帮派混战,周九——我们暂且这么叫他——把我扔给涅叔,说要保护好我什么的,然后一大堆交代事宜——我当时刚睡醒,迷迷糊糊间有人塞给我一把枪。
“周小姐,拿得动吗?”他的声音里永远带着笑意。
星光从破旧的砖瓦间落下,他眼角的一条小疤狰狞闪动,在路灯下……
嘶——
不对,星光和路灯……路灯挺亮的,那星光怎么来的?
好纠结。
于是我跳过这个问题继续说:“七拐八绕的呗,然后绕着绕着我身边就剩下他了。他挺狼狈,然后他把我敲晕了,醒来就看见食堂老大妈正端着一碗汤打算喂我。”
“其他的呢?不记得了吗?”她一脸好奇宝宝的样子。
“没有,就十几天前给我打了通电话,碎嘴婆子似的问我现在怎么样,有事去找他之类。”我抬起头看看点滴。
其他的还有,但这种场合,我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我真不想和那边扯上什么关系。
许淮青晚些时候捎来了碗鱼皮饺子,白落落已经回去,他就在这里多呆了一会。
大概我心思不在这,没一会他也走了。
小泠还没醒,医生说是麻醉药的劲儿还没过,又是低血糖,过劳,多睡一会就好了。
大概是关心则乱,我到现在反而是无所事事起来,只能心烦意乱地在旁边发呆,她稍微动一下,就能把我勾过去。
此时天都黑了,单人病房里开着有点刺眼的大灯,于是我关了它,开了床头灯。
她一头黑如鸦羽的长发像缎子一样枕在她脑后,美人脸上有光晕也掩盖不了的憔悴痕迹,年纪轻轻眼角就有了细细的纹路,只是平日里掩饰得极好,不仔细看就看不出罢了。她鼻梁很直,淡色的唇上起了点干皮,脸颊透着病人特有的苍白,一丝血色都没有,看得人心惊胆战。
她皱着眉,好像在呓语。
我没有凑过去听。
想让我听?你丫醒过来自己说。
她这种在梦里也不肯放下心的神色,在苍白又黑暗的房间里,无端生出一种令人心慌的无力感。
我忽然想去吻一吻她。
于是我这么做了。
我站起来,绕开输液管,小心地俯下身去。
手没敢吃力,就虚虚扶在床头和枕头边上,低头去亲她的额头,好凉。
这样近距离地看她,仿佛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皮肤很干,卸了妆之后苍白得简直一碰即碎还带一点浅淡的消毒水味,我没忍住伸出舌头点了点,一丝苦意便顺着舌尖漫上心头。那一对仿佛无时无刻都飞扬得如同鹰翅的长眉,锋利如刃的修长眼角,此时都微微的落了,呈现出一种略微柔和的弧度,含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虑。
是有什么事吗?
是在担心我吗?
唉。
要不说有时候美色比暴力更能打动一个人呢?
尤其是像我这种心志特不坚定的人。
可我刚刚还拒绝他了啊!!!!
我有点欲哭无泪:都是为了你啊丫头,你醒过来不给表示我特么就……就不给你做饭了!
傻姑娘。
我是你姐哎,我再怎么天真再怎么懒再怎么不会玩心计……活了这么多年,手段总还是有些的。收拾个把人,也总是可以的。
尽管我十分想以一种又温柔又淡漠又那啥的语气把这话说给她听,奈何刚刚差点挂人家电话的是我,现在变卦想求人的还是我……
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当年周九死里逃生,没被警察叔叔们抓住——哦,但后来因为艾滋还是死了,涅叔那时候给我发过一条短信,说他死了。
我没理,因为之前一些事都够混乱了,我实在不想牵扯进这里了,就换了手机号,十几年他也没有再联系过我,我都快忘掉他了。
直到他给我发那条短信。
“周小姐安好。
近日寒潮南下,您身有旧疾,应多注意保暖,且近日A市治安欠佳,请尽量减少外出。
涅”
像他的语气,漫不经心,却又是无可挑剔的彬彬有礼。
那时我才记起在我十一二岁之前,好像有过这么一段经历,我是在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穷凶极恶之徒中度过的。
他们又回到A市了。
当初他们被清理的,也就只是基数庞大的表层人员,这是我从成宇飞那里听来的,他父亲当时在场,但成父后来不知所踪,他因此考了警校,打算找一找线索——其中核心成员基本上望风而逃,只有一个被警方抓获,提供了一个窝点地址后服毒而死。
他们曾经是A市□□上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那场围剿看着声势浩大,其实也不过是掉了几块肉,没有真正伤到筋骨,在几个狗头军师的重整之下,卷土重来。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更何况这条虫子本来就没死透。
在这近二十年中,A市隐藏在地底下的活动显然动静不小,就连我这种不问世事的人都能窥到点风向。
那个白落落的线人,估摸着是刚坐稳老大位子,找安全感去了。
涅叔这一来,肯定免不了碰撞。
方才那个被枪声截断的电话里,涅叔说的“不好的事情”,多半就是两方火拼。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卷入这个麻烦中。
一点都不想。
我厌恶那样的生活。
然而现在浑水里摸鱼的小喽罗们找事,警察叔叔们成天和恶势力作斗争,因为连环杀手和这两派火拼忙得焦头烂额,市局也派了人来,肖大队长还因为这事不爽了好久。
我一没背景二没……好吧什么都没的一女的,我还能求助谁?
真纠结。
我想过安定的生活。
却不得不求助于社会中最不安定的一面。
一吻过后。
我握着手机,在她床边坐了小半宿。
冷静和余怒在心口交织翻腾。
我想到那个“扑”和“躲”的动作,我想到无法解释的灯光和月光,我想到梦里那张幽怨的脸……
我想起那场大火。
我觉得我需要找那个心理医生聊一聊。
一点多了。
值班的小护士坐在护士站里面写什么东西,我过去叮嘱几句别忘记给小泠换药,就走下楼去。
楼梯间里亮着灯,台阶可以看得很清楚,不用担心踩空。
我有点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的不安,略微的惶急,模糊的不详预感,在清洁阿姨扫地的“沙沙沙”声中缓缓膨胀。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一瞬间,我有种想夺路而逃的冲动。
我这是怎么了?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情绪?
只是讲一个很久之前的故事而已,我慌什么?
……但是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我无法忽视的地步。
吸气,呼气。
吸气,呼气。
冷静。
冷静。
我试图使用之前有人交给我的方法,放松,缓解这种焦虑。
收效甚微。
半分钟后,温和的男声从门后传出:“周女士,外面冷,请进来,好吗?”
医生穿着白天那件羊绒毛衣,暖气开得很足,我进来时候他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两倍热可可散发着香甜的热气,一左一右摆在另外一张小茶几上。
“周女士,”他笑笑说,“听说你不喜欢喝咖啡,昨天那位白医生的表妹刚送来一袋可可粉,或者你要加一些炼乳?”
我回手关上门,坐下:“谢谢,不用。容易胖。”
此时此刻我的心还是有点慌,于是我端起杯子,把它用力握在手中。
“那么,周女士,”他抚摸着杯壁,以一种倾听者的口吻说,“给我讲个故事吧。”
他一反白天略微活泼的劲头,温和地朝我笑笑。
我低头整理了一下思路,再三确认好开头,才小心翼翼地把八年前的大火,揭开了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