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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

  •   白落落曾经跟我说过:“要么像你这样没心没肺不在乎外物的,要么就像泠泠那样心志坚定不为外屋所扰的,其他的,基本上没什么长久的可能。”
      光是外界闲言碎语的压力,就够喝一壶了。

      “然后呢?”我问,没想到还有这一段家长里短的故事。而后面的故事,多半就跟他大哥脱不了关系。
      “后来,我们就搬走了。大哥是煤气中毒,妈妈留了点后遗症,时不时需要去医院检查,工作什么的,爸爸也只能换了另一个。我就顶上了大哥的名字。”程鼎秋说,“再后来么,我上学、找工作,找了女朋友,分分合合的。然后爸是过劳……死,妈有一天我没看住,跑到街上,没影了,到现在都没找着。七大姑八大婆早就断绝关系了。”
      “然后你在酒吧里混?”我弹了弹杯口,下意识地问,“吃喝玩乐?”
      “没……那时候我还是有正经工作的,”他神经质地绞着手指,又低下头,声线略微颤抖起来,“实习生快转正了,有实习补贴的。然后——那个人找到了我。”
      “当年的另一个小男孩吧?”
      “是。”他点点头,“他们家里穷,当年发生了这事后,就在县城里过不下去了,没了家里人,一直打工,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
      □□?
      “反正不是什么好团体吧。”他有点语无伦次,“他吸|毒了,没钱,形销骨立的,就像直接往骨头上蒙了一层皮。鬼一样。挺惨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上我的……我还觉着挺对不住他,然后……”
      “就被缠上了?”
      他诧异地抬头看我一眼。
      “别看我,傻小子。”我又倒了杯水。
      “后来么,我就被辞退了,说是影响形象,之后也一直没找着工作,报警也不管用,”他说,“就辗转到了这个城市。因为会一点乐器,就去酒吧给人唱歌什么的。他没再找来。我觉得,就一直这样了。”
      然后没想到几年过去人家在那团伙里地位可不低了吧。
      对于这种事,逃是没用的。真没用。
      我简直能脑补到之后发生了什么。
      报复。
      大概是他脸色太憔悴了,我仔细看了一会儿,有点躲闪,那眼神里有显而易见的厌恶、愤怒、恐惧,小心翼翼的愧悔和怨恨,还有……不堪?
      卧槽不会吧?

      我还能说什么?
      “他们还逼赌……我哪会那玩意啊输了不少……然后就找到这了。我实在没办法……对不起啊姐我这两天正在找地方……”
      “躲?”我刚从震惊中回过神,语气多少有点难以置信,“你能躲到什么时候?躲得了么?”
      “可是……”
      “别可是可是的,”我把水杯一搁,“一会儿你先回屋休息着,吃点药,没药从我这拿。”
      丫的,被连累了。

      白落落一会儿就上来了,我把录音给她听。
      听完后她有点为难地看着我:“虐恋情仇?我们不管这块儿啊。”
      “这不是非法监禁、逼赌、性|侵……有可能还是集体那啥?”我斟酌着换了个说法,“这应该管吧?”
      “这个,我们警局估计也只能抓两个小混混,你也听他说了,这人地位不低,地头蛇这玩意,摁一个起来一个,”她摊摊手,“把那头儿抓起来?我们还靠他压住那帮小混混维持治安……”
      “哎呦,你们官匪勾结得可以啊!”我敲着杯沿冷笑。
      “不是你想那回事,什么官匪勾结不勾结的。这叫策略,否则我们疲于奔命,还落不着好。乱成一锅粥了还怎么管?”她瞥了我一眼,“那是我们挺有分量的一个线人,你……操!”
      “说漏嘴了?”我伸手弹她一个脑瓜崩,“姑娘,你那嘴能不能紧点啊?百无禁忌的。”
      她狡辩:“你也是前警局的人,告诉你没什么关系吧?”
      “这事肖大队长知道不……他都不知道你丫跟我一管档案的说个毛线!”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不对你一交通大队的怎么知道的?你不会偷听了吧?”
      “没。”她往沙发上一躺,“我还没那么大本事——”
      好吧。
      “谁跟你说的?”
      “那老大本人啊!”
      ……
      真顺口。
      “那你可真没那么大本事——”我扔她一个抱枕,“一诈就说——不对我都没诈你就说了。”
      “等等,那老大亲自跟你——说的?”我觉得今天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爆炸。
      “是啊。”她理所当然地说,“我的线人嘛!”
      忘了,这丫一直想进刑侦来着。
      肖大队长唬她得有个线人啥的才能进……好吧好吧好吧,这会肖大队长知道了,铁定得把她刨过去了。
      “调令已经下来啦!过两天就搬——”她又说。
      “好吧,”我扶额,“那咱们继续聊这个事行吧?”
      我其实有点好奇这人是怎么勾搭……不,找上这个线人的?
      嗯……内情很深啊。

      中午有烧了鱼汤,烙了煎饼,做了点小菜,几个人围在楼下的大客厅里一边看教父一边吃,除了小程刚开始有点沉默,后来也就有说有笑了,甚至还谈了一段freestyle。
      当小泠打来电话时,我们正在收拾碗筷。

      “喂?”我问。
      “周姐!”惶急的声音。
      不是小泠?我靠又出事了?
      “别急别急,说,”我放下碗,去拿门口挂的大衣,同时阻止几人询问,“怎么了?”
      “泠姐现在在急救室,”那声音是小朱,“周姐你放心没事,就是你得签个字……”
      靠啊都该签字了还没事!
      “好,我马上去。”我说,“怎么救是你们的事,别问我签什么字好不?”
      电话立马就挂了。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额头,转身对白落落说:“你跟我走一趟。”

      白落落开车,我坐在后面,握着手机刷今天的新闻。
      爆炸案一周两起……
      爆炸!有完没完!A市什么时候变成恐怖分子窝藏据点了!有没有人管啊!警察叔叔你们不看新闻的么!
      大过年的你好我好大家好不行么!
      妈的肖弈峰你干啥吃的,真是——
      停——
      冷静,周泽,冷静,这不是他的错。
      小泠也许只是低血压擦了个边,没事,急没有用,只是……
      没事个屁!
      “白落你敢再慢点么?”我冷笑。
      臭毛病,一急就开始对边上人冷嘲热讽。
      “那个……周周你别太急了,大冬天的,别担心啊……”白落落踩着油门,风景唰一下飞过去。
      “我特么还真不担心!我特么不担心怎么着!”我继续敲额头,“我特么身边就这么一个人了!你叫我别担心!”
      白落落没说话。
      我突然有点脱力。坐在后面,浑身微微发冷,焦虑感随着暗无天日的旧时阴影,铺天盖地地向我卷来。
      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一个踉跄有崴着脚了。

      低血糖昏迷,车爆炸之前就已经救出来了,后面肋骨断了一根,腿上的伤口有点大。
      没什么致命的。
      小朱小陈在处理其他人的伤口,白落落站在旁边跟交通大队的人了解情况。
      我心烦意乱,只感觉太阳穴上有根筋“突突突”跳个不停,震得我脑仁疼。
      周泽,冷静,小泠没事,没事。

      消毒水味充斥着整个鼻腔,我撑着额头倚在墙上,前面医生们来回走动,踩着令人心悸的步调,带起阵阵疾风。
      白落落坐在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袋里不停地有图片闪过,干枯的爬山虎包裹的破旧楼房,断壁残垣,雪地上焦黑的木梁,焦糊味的尸体,身上插满管子的老人,代表心脏跳动的曲线……
      等我反应过来时,白落落满脸惊恐地把我摁在椅子上,我的脸贴在椅背上,狠狠的一个激灵。

      “你这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太强烈了吧。”医生摸了摸我的额头,“啧,浑身都开始发烫了吧?头还疼不疼?”
      我点头说:“有点疼。”
      “唉,”医生有点发愁地叹口气,“事情都这么久了,忘不了么?”
      那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第一次看见朝夕相处的人的尸体,我怎么忘?
      淡红色的阳光从医生背后的窗子外透进来,有几绺爬山虎落在窗上,可以看见外面萧条的花坛。
      门外是手术间歇出来的白祁和白落落,他们是表兄妹,在那聊着什么。
      医生推了推眼镜,翻着我的病历:“介意我们重新谈谈吗?关于八年前的大火。”

      还谈?
      “……可以,”我点头,“不过换个时间好吗?我去看看我爱人。”
      医生顿了一下,抬起头,估计是才想起来我爱人指的是谁,面色有些古怪:“……那你尽快抽时间吧,最好是这两天,总拖着可不行。”

      告别医生后,白祁就回去工作了,白落落陪着我在花坛边走了一圈。
      怎么会有这么剧烈的应激?
      之前小泠也伤过,我也没这么大反应。白落落把我摁在椅子上的时候,我是侧趴在椅子上的,一条腿跪在地上,一条腿架在扶手上,手被白落落摁在墙上——那是个扑的动作,好像在躲什么似的。
      我在躲什么?

      这个问题并没有让我苦恼很久。
      因为我的手机上来了一条短信。
      短信号码是陌生的,短信内容简洁有力杀气腾腾——
      “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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