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这都什么事儿 ...

  •   随后是砰一声响,玻璃渣子飞溅出来,小泠眼疾手快地扯开我,我踉跄一下被她挡在了沙发后面,豆浆撒了一地,玻璃杯子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倒是没碎。
      小泠蹲下来看我:“没事吧?”
      她胳膊上的衣料被玻璃片擦破了,几粒拇指盖大的玻璃片好死不死地插|在那一片烫伤上,血迹晕染了大片。
      操!
      我皱眉,一把抓住她手腕:“你有事。”
      “哎,小伤小伤,”小泠竟然还不在乎地笑笑,“没事,没事。别急——”
      嘶——
      你特么跟我说别急你没事?姑娘你逗人玩有个限度好吧!
      医药箱在沙发下的抽屉里,我冷着脸去拿,她就在那儿撕玻璃片旁的衣料,还试图直接拔下来,结果疼得她自己呲牙咧嘴,只好安安生生坐在一边,把溅上玻璃碴的沙发垫挪开。
      “咦?火药味?”她忽然说,我扭头,看见她手上拈了片还带着血迹的玻璃片,又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应该是鞭炮,”我指了指溅在她书架上的红色小纸片,“喏。别去看了,人早跑了。”
      多半是这栋房子里的某个人惹了什么事,有人存心报复的——比如门口那一滩恶心兮兮的绿油漆,味道刺鼻的很。再说,有谁放鞭炮专往人窗户上扔的?
      这附近也没摄像头,如果那人不再来的话,基本上就没啥希望抓住他了。
      啧啧啧,年前得装几个摄像头了。
      我拿着浸了碘伏的棉球把血污擦干净,用消过毒的医用棉签摁在她伤口边上,另一只手小心地用镊子把玻璃片夹出来,带出几滴血来,丢在地上,药棉止血,垫上块纱布。
      她闷闷地笑起来。
      “还笑!”我抽空抬头瞪了她一眼,“幸好没扎着动脉,要不你现在还能在这儿笑!?”
      “好好好,不笑,不笑。”她伸出手把我的头发撩到耳后,“看你,小伤么。别动气,对身体不好。”
      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低下头:“别乱动,摁着这儿,我去拿胶带。”
      小伤……
      可不小伤么——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了点“小伤”。
      姑娘哎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这纯粹是戳我的心,啊?

      寒风汹涌地从窗外扑进来,将积攒了好半天的热气一卷而空。
      李姐跟小菁还没来,估计在疗养院呆着了,小程破天荒地也没在,他基本都是近午夜才出去的,顾大娘在隔壁煲汤,香味都飘到这里来了,她老人家耳朵不好,再加上这边炸玻璃的动静看着吓人,其实声也不大,小泠换了件厚的羽绒服,去座开水,我就搬了个凳子扫书架上的玻璃碴子,顺便把备用的木头案板塞在窗框里,用窗帘都好。屋子里一下子暗了。
      A市建筑密集度很高,早几年刚发展起来的时候就禁放烟火了,为此,肖弈峰还特地带了群加班的去旮跶角里搜,抓了几个黑作坊。
      从此之后A市——至少是他们分局的那一片地,火药都绝迹了,上头严抓厉罚,估计也没什么人敢明目张胆弄出响来了。
      真是……够了。
      这要是三天两头泼个油漆砸个玻璃,我们一屋子老幼妇孺,还有一个没啥战斗力的小青年,也挡不住什么,麻烦的要死。
      想到这我立马就给日理万机正在抓连环凶手的肖弈峰打了电话,告诉他有人私自倒卖黑火|药还企图炸掉良民的房子。
      “大小姐哎您给我们着点想成么?我们都几天没合眼了!”大概我的名字在他们通讯录上的备用名是“麻烦”,那边还有其他人,估计没听清就冲着这嚎。
      “得了得了,”我朝空翻了个白眼,“听说连经侦的你都不放过。你就放他们过来休息几天吧,牲口也没这么使唤的。再说我这好歹有沙发睡——”
      小泠从厨房里出来,端着饭。
      “哎呦哎呦不跟你废话了,”我说,“该吃饭了。嚯——桂圆银耳莲子粥啊!”
      我挂了电话,小泠颇有点无奈地看我一眼,把我刚才做的放在桌上:“又骗人?”
      “——这不先勾个吃货来帮帮咱么。”我兴冲冲地去厨房柜子里拿了几个扁蛋,“大白他姐送的,吃不?”
      小泠却皱了皱眉。
      奇怪。这时候,她一般都会抓着我笑嘻嘻地调笑几句才说吃的——她不喜欢吃么?
      不对,前年她还特地从外边买了几斤回来吃来着。
      “怎么着?又吃醋啦?”我把扁蛋放回去,端出盘炸豆腐条放在桌上,“大白他姐……”
      “不是。”她摇摇头,脸色有点难看,“不是这个,我刚才忽然想到一点——”
      “什么?”我随口问。
      “这件事……可能是我惹上的。”她说。
      我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倚在餐桌边上的小泠。
      她撑着额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只她还没来得及收拾起来的公文包上。散乱的发丝滑过她的手背,垂在眼前,只露出个隐约像是愧悔的神色,看得人心里无端生出一股隐忧——自古红颜多那啥么。
      我就在心里叹了口气,站起身,把她另一只搭在桌沿上的手捂进我刚刚在碗上暖热的手里。
      像是攥住了一块铁,冷得吓人。
      “啧啧啧。”我把她拉下来坐到我腿上,环住她的腰握着她的手放在她怀里。
      顿时抱了个满怀,一股令人心安的淡淡的香水味夹杂着温暖的烟火气萦绕鼻间,她比我稍稍高一些,坐下来时我下巴刚好可以抵在她肩上,近到鼻息相闻。
      她稍稍惊诧了一下。
      “大宝宝还要抱抱啊?”我笑问,“还要不要喂饭吃咧?”
      ……没等我反应过来——真不是我反应慢——这丫变脸如翻书地一侧头,咬了我一口,刚刚还愧悔又柔弱惹人怜的表情仿佛压根不存在似的,满眼都是戏谑。
      我当即松手就想推开她——然而没推动。
      她绊住我的腿把椅子沿卡在桌腿上,反手抱住我肩膀,亲了下来。
      刚亲过,还亲……

      不知何时,小泠已经面朝我站了起来,面色微微泛红,像只偷腥得逞的小猫咪,狡黠地笑着。
      我抹了抹嘴,没话可说,只是狠狠踹了一脚桌子腿,把椅子推开,打算好好教育她一顿——然而我知道这并不管用——因为她刚刚亲下来时,我并没有拒绝。
      她也相当清楚,所以,我又悲剧了。
      “……饭凉了。”她笑盈盈地说。
      哦,凉了。
      然后呢?
      什么意思?
      她指指桌上的饭,又指指自己的嘴,毫不羞惭:“宝宝,要喂。”
      “……”
      我只是哄你玩儿的不要这么当真好不好?!
      好像意犹未尽一样,她舔舔嘴角,露出一个蛊惑人心的笑容,然后凑到我耳边恬不知耻地说:“嘴对嘴。”
      “帮我热一下好嘛?”她抱着我犹自发僵的肩膀,轻声调笑。
      “——那儿有微波炉。”我指指厨房。
      她看着我不吭声,眼神欲说还休地流露出点勾人的妩媚,小狐狸一样的,还轻轻贴在我脸上来回蹭了蹭。
      妈哎真受不了。
      “你真是磨人……”我下意识地搭住她手臂。
      “什么?”她笑着说,“磨人的小妖精?”
      真是栽这丫头手里了。
      “……大妖精。”我伸手弹她个脑瓜崩,“哎哎,太近了,你要我喂至少要有粥吧?”

      反正等我把热饭喝进嘴里时,钟表指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多了。
      “你刚说你惹的事儿?”我小心翼翼地沿着碗边抿了半口粥,不知道小泠是不是又加了点糖,隐隐有一股甜味,甜的我后槽牙隐隐发疼。
      “饭已经凉了。”她大概是吃饱了,心满意足地抱着笔记本在我对面坐下来。
      哎呦?怪我咯?
      谁刚刚把我嘴咬成这德行的?
      我放下饭,试图拉回那不知绕地球跑了多少圈的正事:“你刚刚说——”
      “那是逗你玩的。”她促狭地一笑,目光闪烁,“我们竞争对手还没这么没品。”
      妈的,你骗吻!!
      哎呦,你竞争对手,“……听起来怎么那么别扭呢。”
      “反正不是我——小医生一个,”我夹块豆腐条,“在下不才——手术台上至今没死过人。”
      不是我,不是小泠。
      还有顾大娘一家,李姐和小菁,还有程鼎秋。
      谁会惹上这一块儿的是非?
      “小程……”小泠似笑非笑瞧了我一眼,“他的可能性最大。”
      也对。
      顾大娘跟儿子住在一块儿,她一老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想跟人结仇都麻烦,她儿子倒是个不安定因素,不过他有段时间没回家了。我听说他们过完年就回老家发展了,大概也不会惹上高利贷之类祸害人的玩意儿。李姐和小菁三天两头往疗养院跑,照顾什么人,紧衣缩食的,就算沾了什么债,也早就露端倪了。
      剩下一个小程——程鼎秋。
      他一个人,昼伏夜出的,大晚上跑酒吧卖唱。
      酒吧是什么地方?
      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
      夜路走多了都能碰到鬼,更何况他这种死往黑里钻的。
      所以当初他来租房的时候,我是拒绝的。
      他这人名字斯文,长相也斯文,见人喊得甜,有点小聪明,还会弹点东西,简直是逢年过节大小宴会的保留节目。
      考量再三,我还是把他留下了,好歹逢年过节有人给娱乐了。
      ——真希望不是他。
      “我知道,待会回来问问。”我闷头吃饭,嘟囔几句,“真希望他没沾不该沾的东西。”

      程鼎秋当天晚上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小泠去上班,汽车轮胎被扎了,她只好由我陪她走一段路,走到人多的地方,跟肖弈峰打了个电话。
      我在路边等了一会儿,打电话问问大白有事没——没事,然后我看着小泠上了公交车后,躲到一个小咖啡馆里等人。
      咖啡馆里开着暖气,灯光幽暗,老唱片机里放着咏叹调,木质拼花的地板,椅凳上铺着丝绒,很有中世纪欧洲阴森华丽的风格。
      我要了杯蓝山,坐在柜台边听了好一会,才听出来那是《蝴蝶夫人》的调子。
      “女士,您的咖啡。”服务员小姐端着木制托盘,把咖啡、碟子等放到我面前。
      “谢谢。”

      唱片机里叹息一样的歌声复而又起,服务员卓在柜台里,安静得修剪一枝红玫瑰,她旁边放了一只细颈大度的粉彩瓷瓶,颜色很有年代感,已经有一枝欲绽未绽的白玫瑰滴着露水倚在瓶口了。她身后是挂在墙壁上的酒柜,一整墙写着外文的红酒,陈列在昏黄的灯光下。
      真是……够了。
      别诱惑我喝酒啊!

      我磨了磨牙,用勺子稍稍搅拌了下,端起来抿一口。
      ……我觉得我以后还是要杯热巧克力好了。这么苦的玩意居然有人喜欢喝?简直不可理喻。
      百无聊赖地坐了会儿,端着架子硬灌了几口让人生无可恋的液体,一边心里后悔为什么刚才死要面子不放糖?!
      店员好像是懒得去换,蝴蝶夫人的黑胶唱片不知停歇地旋转,雍容的女声悠悠扬扬,我忽然想起这支曲子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It`s a great day.
      美好的一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