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长发 ...
-
在我无限谴责自己的迟钝时，小泠心灵感应般发来一条短信，林颐在看了那个叫陈微露的护士，就步履匆匆地走了，陈微露在表达歉意之后在病房里给小姑娘讲故事。我不可自拔地陷入了回忆。
谢绝了护士的好意，我一边跟小泠聊了起来，一边随意地走动，路上碰上了吴大妈和小梦一干人等，然后没什么耐心一个一个地观察下去，就果断尿遁了。
风声呜咽，路面湿滑，我揣着水瓶在路上走，看见路灯上一串红灯笼，旁边有人架了梯子正在往上挂，金黄色的长穗缓缓飘动，枯干枝桠上已经挂上了LED灯，还有的商店门口贴出了“新春优惠”的字样……
这么算来，不到两个月，就要过年了。
过年啊，唔，是件大事，要好好准备一下。
对联灯笼么……家里杂物间应该还有，丸子我自己会煮，回去时候顺便买些肉，鸡鸭鱼肉是绝对不能少的；还有饺子，呃，这个就算了，不再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我挺喜欢吃奶糖，嗯，多买点好了，一定要藏好，就放办公室吧，还有巧克力五香瓜子一大堆要买的。
“哎，对了，你还会写毛笔字吧？”
那边嚣张地回了一句：“我什么不会？”
“你看杂物间还有墨水跟红纸了没？”
“OK，等我下班，顾大娘前几天做了几个纸糊的灯笼，特漂亮，回头咱也去顺几个，啊不，买几个。”
我学着她的口气：“我要还用买么？”
“我回来就劝劝顾大娘，让他没事的时候多做几个，那出去买呗。”
“人家老太太比你精，早十几天就开始往外跑了，别跟我说你没发现啊。”
……我还真没发现。
“呵呵，B市街上都挂灯笼了，我才想起还有过年这码事，你指望我发现一个老太太刻意瞒着我们为了一个我根本没意识到的节日卖东西？我也不是天天在家玩的好吧？”
那边没回复，大概是被什么事绊住了，我等了一会儿，又发了句：“你在不？”
其实这是一条相当没用的话。
但我还是忍不住发了。
系统提示：
对不起，本人工作中，暂时离开，请稍候。
……
好吧，我捏了捏眉心，抬头看天，然后买了个煎饼，决定先回旅馆看看。
“你现在在外边？”
“叮咚”一声，她忽然问。
“……是啊，有啥要带的么？”
“刚才网断了。买东西就算了，哎，你还记得回宾馆的路怎么走不？”
我看了看咫尺之外的招牌，心想，就十几分钟的路我还能走差？
“以你领过两次还记不住的路痴记录，还是开地图比较好。”
……
我赌气钻进了旅馆旁边的小书店，并且决定半个小时不理她。
在这里我碰到了一个熟人——徐知。
那家小书店很普通，地方小，人一多就扭不开身，玻璃门上贴了花花绿绿的海报，颇有点上不了台面的意思。但里面藏书挺丰富，有社科也有小言，有鸡汤还有名著诗集，还有一堆报纸杂志。
人不多，我侧身挤过去，还能看见徐知的摄影作品集《星夜旅途》、《落风》，封面挺漂亮，多看了几眼。
“好看不？”有人在我身后说，“周大小姐？”
我手指一抖，手里水杯差点掉下去。
背后灵似的，没一点响。
“你背后灵不是？”我白他一眼，“下次走路带点声行不行？”
年轻的大男孩爽朗干净，一身简单的黑袄牛仔裤，还不怕冷地穿着双单鞋，头发丝被风吹得东倒西歪，胳膊上挂着围巾，脖子上挂着单反，曲肘抵在书架上，笑嘻嘻地打招呼。
这么一大好青年，偏喜欢吓唬人，早些年我跟小泠的流言都是他传的，靠的就是那比猫还轻的手脚动静，估计到现在他手里都还有几张偷拍我们的照片。
“你怎么在这儿啊？”我随口问。
“凑巧了，来这儿拍个模特，听说这儿的夜景不错。”他说着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顺道买两本书打发时间——有什么推荐么？”
我摊摊手：“没。你也知道我翻来覆去就那几本。”
“好吧。”他查我举了举书，“这本书挺有意思，你看不看，我请你。”
我一看书名：《24个比利》。
“纪实文学？”我摇头，“得了吧，你还是给我找本小言吧。”
“哎——你来看看呗，写人格分裂，你们最近不是讨论什么心理么？”他递过来，“淮青说的。”
淮青？许淮青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
我有点狐疑。
淮青来孤儿院没几天，徐知就被领走了，小孩子面都没见过几次，聚会什么的……阴差阳错也没见过，顶多听说过对方而已，就算有我这层关系在，俩人也还没熟到不叫姓的地步吧？
嗯……有情况？
“啊喂大小姐，你不要那么猥琐好不好？毕竟是一个孤儿院出来的。”他说，“前两天找我帮忙照相来着。”
唔。
“你从哪儿看出来猥、琐的？我很纯洁的好不好？”我顺手抽出画册，你以为人都跟小泠似的面白心黑？”
“……有你这么说另一半的么？”
“有啊，我。”我点头，翻开画册。
画册里都是类似于油画风格的，我对这方面没什么研究，就觉着挺唯美，比素描生动多了（虽然本人更会画素描），有女孩穿着碎花裙荡在高高的秋千上，花枝上老树绿色的草坪上，铺着粉红格子桌布，上面有没吃完的点心。画的惟妙惟肖，少女唇角的笑意飞扬起来的长发简直就像一面旗帜，大片地飞撒开来。
我其实是一个挺容易触景生情的人，看见什么就忍不住多想，睹物思人都是常有的事。
这幅油画上的场景实在太像孤儿院大家一起玩秋千的样子，一群人变着花样飞来飞去，院子里欢声笑语，时不时爆发出一声小小的尖叫，其乐融融，阿姨笑呵呵地端上各式各样自己做的小点心，夏天还有绿豆汤，冬天是蛋花汤。
我那时候虽然很注意形象，但本质上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来疯，上蹿下跳的没个正形，小泠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二楼窗户边看书，我稍稍晃一下就能飞起来老高，刚好能看见她。我故意逗她，抓一把碎叶子朝窗户里扔，有时候没扔到就被风吹了个天女散花，扔到她书上她也不急，就弄干净了放在一边，慢悠悠地掀书页。我哈哈笑的时候，她也不紧不慢地朝我微笑。
“下来玩嘛小书呆！”我大笑，无师自通地吹着口哨，“小美人陪姐姐玩玩嘛！”
……之类不堪入耳的东西。
以至于后来我们俩关于“到底是谁先撩的谁”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没有定论。
结果常常是我打算再晃一圈就结束的时候而且刚刚好飞到她能看见的地方，哗啦一下一大片碎叶子兜头而下——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我灰头土脸地上了楼，把她生拉硬扯下来玩。毕竟是小孩子，被一群皮孩子推搡着上了秋千，还有个特别小的孩子艺高人胆大地扑上去在她后面扒着，弄得阿姨胆战心惊直呼危险，我们一点危机意识也没有——简而言之就是一群高矮胖瘦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棒槌。
小泠十分谴责地瞪着我，脸不知道是害羞还是慌张变得通红——变成了个通红的小美人。
到最后停下来，她就随便把小孩一塞，噔噔噔跑上楼拉窗帘不见人——其实我一直都闹不明白她害羞个什么劲儿？就算那时候她已经开始喜欢我，以她的性格也不应该是这个应对法吧？
我当然没有注意到性别问题。
“你要是一头长发就好了，”我笑嘻嘻地揉乱了她的齐耳短发，不让她专心看书，“你想啊，你这么好看，一身白衣往那儿一站，风一吹长发一扬——哇塞那真是迷得多少人心甘情愿为你当牛做马啊！哎呦，你说你要是再肯笑笑——哎呦那杀伤力更大，分分钟迷死一大片哦！”
她表情特别糟心，拍开我的手说：“我要别人给我当牛做马干什么呀？迷死一大片有什么用？我又不靠这玩意吃饭。”
用现在一句精辟的话说，就是“本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才华”。
“啧，好看呗！你不希望好看点？好看的人招人喜欢！”我收回手往床边一坐，倚在床头看她记笔记。
——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停住了，皱着眉头扭脸看我：“……招人喜欢？”
“是咧。”我转而拨弄台灯上的小贴画“长头发姑娘——”
我模模糊糊地记得那是长发公主的贴画。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你也喜欢？”她犹豫了一下。
“谁不喜欢？”我随口胡诌。
我等着她再说点什么，然而她却不吭声了，在一旁的小本子上写了点什么，转而专心看书了。
我闷着无聊，就爬上床挤到床角，找了本格林童话，不知道第几次翻开来看。
反正我是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了，树叶落了大半，阳光斜斜地从窗户外照进来，斑斑驳驳地落了满地，欢笑声像隔了一堵墙，模糊的，但是出啊答出一丝安逸静谧的幸福来。
我觉得我还是记忆力蛮不错的人可记住的总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本来以为这些都该扔到时间洪流以外了，没成想后来看到的东西，总会把这些久远而美好的小细节从海底淤泥里捞上来，给人细细品味。
没等我咂摸出点什么伤春悲秋少年不在的意境来，就有人打来电话，叫我回去了。
我有点遗憾地摇摇头，把画册放了回去——今天带的钱不够。
出乎意料的是徐知在门口等我，一边兴致勃勃地拍街角一景，见我来了就拎着装书的袋子打招呼。
“上次在我一个影楼里拍‘细水长流’的就是你们俩吧？”他摸出手机打开相册，“那个店主跟我八卦的。喜欢这么小清新的，还是拉拉，估计就是你俩了。”
“你的影楼？”
“是啊，这次来是听说你也来了，先把图给你看看效果。”
我接过手机。
照片挺好，小泠人美，不用怎么化妆，一换衣服就妥妥的稳，我自认为自己还是个挺上镜的人，还好，没拖后腿。摄影师技术也很棒，那种静谧平和的感觉不要太好。
尽管隔着屏幕，我还是能看到小泠那种眼神，仿佛蒙尘的明珠，细细地被灯光照亮了，折射出一种瑰丽的色泽，层层晕染的暧昧，让人脸红心跳的爱意，好像只看得到眼前这么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长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