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拐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话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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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腻歪了一会儿，我就跟着大众吃早饭了，伙食还不赖，清粥小菜，还有人带了几个小橘子分了分。
走的时候我就顺手涮了涮橘子皮，泡杯子里了。
我上学的时候，晚上有时候熬得太狠，第二天老晕晕乎乎的，咖啡那玩意儿都是没听说过的，茶么不顶用，就把晾在网兜里的橘子皮泡进水里喝，微微酸涩，喝久了还有点苦，但对我来说还挺清火提神的。
昨天那曲子闹心的很，心里头烦闷不堪，虽然已经不在意了，但仍有种焦躁感如影随形，寒冬腊月的，烧心。
医院离这儿挺近，我们浩浩荡荡一帮人就走路去了。
早上七八点钟，天亮透了，车辆来往呼啸而过，刮过一阵寒风，还没走几步路，竟然星星点点地下起点小雪来，很快路面上行人少走的地方就落了薄薄一层。
指关节有点僵，于是我就把冰冷的手蜷缩着塞进了兜里，挨着体温才好了些——可就是忽然让我想起了小泠手心里的温度，不灼热，恰到好处的微烫，莫名的让人感到十分熨帖。
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对了，手指头尖好容易暖和了，却又泛上了某种奇异的麻木感，细微的，还有点痒，就是不爽利，让人想得寸进尺地握住另一只手里的温暖。
好吧，这就是所谓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刚刚还聊过呢。
“哎呀周老师周老师，”学心理的小姑娘兴奋又神秘兮兮地挤到我身边，“跟您说个事儿呗。”
我瞥了一眼她挂在脖子里的证：“小梦啊，什么事？”
小梦压低了声音，凑近了说：“听说您之前对……考古挺了解的？”
哦，这个事啊。
“哈，之前没想开，跟一同学，X大的，跟着去了现场两次，我觉着挺好玩儿，不过后来就没怎么了解过这方面的了，”我配合她放慢了脚步，远远地落在队伍末尾，“怎么了，你也感兴趣？”
“也不是我感兴趣。”她自来熟地挎上我的胳膊，我一僵，“哎，就我老家有个表哥，他学考古的，整天神神叨叨这个那个的，扎书堆里不出来，现在都觉着他是走火入魔了。这不，前两天姑姑让我开导开导他，我学这个呢嘛，本来想聊聊就成了，好了么，谁知道他一句‘你不理解你不懂别烦我’就把我关门外头了，气得我撂了挑子不干了……”
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是……套近乎的节奏？
那小梦姑娘你拿错剧本了，主任们留守医院，有前途的几位都还在前头走着呢。
我挑了挑眉，不可置否，附和了一句：“哎呦，那可怪糟心的。”
“可不是？”小姑娘的表情生动得很，圆脸齐刘海，眼睛大大的，又亮，好像会说话似的，还挺可爱的，“那表哥比我大不了多少，快三十了，姑姑一见着我就扯着我吐苦水，这个姑娘没脾气那个姑娘不会过日子这个势利那个不善解人意，鸡蛋里头非得给挑出根骨头来，周姐，你说这不是磨人么？隔壁林婶孙子都上小学了，要是他肯找个正经姑娘过日子，她就心满意足了……你说，我那表哥长得也不赖，学历高人也踏实，怎么都没人看上他呢？他还来劲儿了说非要那种看得顺眼的……”
明白了。吴大妈同僚们还不肯罢休呢。
我自认为今天早上把那几张照片放回吴大妈桌边的拒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没想到啊，还来了这手……
应该说她们多管闲事呢，还是热心同事呢……
“哦，”我说，“这标准挺走心的哈？”
说着我往前头时不时不经意往这里扫一眼的吴大妈那儿瞄了一眼。
小梦没注意，亲昵地蹭了蹭我手肘：“哎呦，周老师你说什么样的才能算‘温柔顺心、善解人意、恰到好处’？”
“我对象啊，”我淡定地说，“叫周泠，你刚来，还没见过她吧。”
小姑娘一脸懵圈：“……哈？”
“会做饭会疼人，温柔善良善解人意顺心可人，”我不动声色的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放开她搂住我胳膊的手，“就是醋坛子比别人大点，你可别这么来，小心让她那狗鼻子给闻出来，又得吃大半年的酸菜。”
“周老师……你，有对象了？”
这明显就是被诓来的。
“有啊，”我笑，忽然就想起来小泠偷偷把我零食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样子，“感情稳定比金刚石还硬，甭论钻头还是蚂蚁，都钻不进去，我也懒得去找‘更‘有趣的人了，这个就挺好。”
“咳，那个，也是个……姐姐？”小梦局促地扯扯衣角，毕竟刚毕业，嫩生过头了。
“对，特别漂亮，怎么了？我听说同性恋早就从‘猥/亵‘里头摘出来了吧？”我往手上哈了口气，“哎，对了，你们心理学上怎么看？”
我笑呵呵地把人打发走，并对她说的一句“毕竟非主流”一句话不敢苟同。
哦，对了，我还告诉了她一个流传千古的名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小姑娘，跟老师们多交流交流吧。”
我假装没有看见他们的表情，悠闲自得地哼着小调走在最后面。
开会。
极度无聊。
解析案例里倒是有几个有意思的——我偶尔会对文字性的东西感兴趣，尤其是这种带有某种故事性的文字，闲的时候可以打发时间。
“……心理安慰……催眠……暗示……”
接下来就是纯理论的东西了，太费脑筋了，没听一会儿就有点迷糊，笔尖在笔记本上虚虚点着，不知道鬼画符了些啥。
上学的时候，白天打瞌睡，撑着脑袋觉着自己很清醒地思考着哲学矛盾观，想着想着，黑洞似的脑坑（脑袋里的坑）就把“矛盾具有统一性”这类很正经的东西扭曲成了万分诡异的画风——“×××和×××的矛盾似乎已经激化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公主大人您舍生取义杀身成仁（什么鬼？）前去和亲，×××一定会杀了对方的，你……”（×××具体是啥因为太混乱了已经记不清了，啊，随便带入某个漫相爱相杀的主角们好了）之类非常有逻辑（但此逻辑已经偏离正常地球人类思维范畴）的东西。
然后一激灵发现二次元画片成3D的了，立即清醒过来。
我估摸着自己已经陷入这种状态了。
——因为我的手已经不受我大脑的控制，在笔记本横线间写出了曲线般颤抖，毕加索抽象画一样不规则上蹿下跳的癫狂字体。笔迹细得像丝线，根本就没着力……我半迷糊半清醒地看着我的手，心情颇为复杂地听到了臆想中的声音。
鲁鲁修和恺撒在滔天烈火里对轰，白金机甲和布加迪冲撞的力度把墙都轰塌了，碎砖石屑滚落一地，楚子航在墙后擦了擦刀然后撬车门，朱雀跟明妃在赌谁赢了谁带走绘梨衣……还有蜜柑和日向枣欣赏大火，然后kiss，校长和艾伦分别乘着巨龙和飞行装置在楼上飞来飞去，天明少羽闲闲地对酒当歌，好像没看见一样，龙马和安定不知道为啥一个拿拍一个持刀对峙，俩人身后还有一帮人起哄……
太混乱了。
啊，多么伟大的想象力啊！
我放任自己诡异的脑洞横行了一会，然后发现会议结束了，我摊开的本子上写了一大堆，哦不，画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像……
呃，我赶紧把本合上，随众人出去了。
我跟着一个护士到了一个比较封闭的VIP病房。
“封闭”。
开着大灯，厚厚的窗帘严丝合缝地把外面的光源挡住了，尖锐的棱角从每一个角落里突刺出来，雪白柔软的大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护士轻轻敲了敲墙壁上的开关，柔声说道：“欣欣，你看，姐姐来了哦。”
小女孩的面部表情好像是被用冰冻住了，带着点不自然的冷漠，在看到护士的时候稍稍缓和了些，露出些许孩子的生气来。然而在看见我的时候，那目光就陡然尖锐了起来，眼神里满满都是防备和微许敌意。
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护士再来的时候跟我说过，被家里人一直当熊猫保护起来，不怎么活动，也不怎么出门，久而久之，养成了这样类似于自闭症的性格，大概是缺少与外界的交流。但也并不完全呈现出自闭症的状况，每天晚上，要听故事才能睡着……性格喜怒无常，她带我来的时候，大概就是女孩一天中情绪比较稳定的时刻。
我带着试探的慈祥（？）微笑，慢慢靠近她，果不其然，看到她越来越戒备的肢体动作，就算是护士在旁好言劝慰，也抵挡不住那种拒绝与人交往的神态。
于是我停下了。
我看见欣欣带着疤痕的脖颈，细细的，于是那痕迹显得愈发狰狞——但让我停下的却不是这个，而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连，给了我一种莫名、但强烈到极致的熟悉感。
有点像小泠，但小泠从不会对我露出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而我的记忆中，也确实没有出现过如此的面容。我一愣之下，又把手放在她柔软的肩膀上——这完全是个下意识的动作，小女孩像受到了什么惊吓一样，剧烈地瑟缩了一下，往后躲，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有人在拿刀割她的胳膊一样，惊惧、恼怒。
这反应有点剧烈，我赶紧退了几步，出了门，护士在里面安抚了她一会儿。
“人的记忆有时候是靠不住的。”
忽然，有人说。
为什么？
“周大夫，这是你的表情告诉我的，”有人走过来，“你刚才的表情具体解释就是‘我在哪里见过但是想不起来’。”
护士：“哎？林颐你闲着没事来这干嘛？没一点声的，猫么你！”
穿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走过来，抬头对她笑啊笑：“听说你在这儿，就来看看。”
“人的记忆是情感的变体和集合体，”林颐彬彬有礼地对我点点头，“情感是一种极其脆弱善变，又极其强大的东西，很神奇的。你如果不想……那记忆就融入了你臆想的情感，你的记忆会产生一定的偏差。”
“唔，这样啊。”我眯了眯眼睛。
护士刚关上门——
“微露？”林颐转向她，“欣欣叫你呢。”
我看向门上的磨砂玻璃，正中有一块透明玻璃，从我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她。
“听、故、事。”小姑娘一字一顿，清脆透亮的童音从她那微泛着青紫的唇中吐出，“微露姐姐，我想听故事。”
“我想听故事。”年幼的小泠说，她趴在床边，圆圆的脸撑在交叠的手上，漂亮的眼睛里含着某种小小的祈求和渴望，在床头灯微弱的昏灯下呈现出某种令人迷醉的色泽。
当然我没有意识到就是了。
真是可人怜哪。
我后来想起来的时候，常常会被那种带着点天真笑意的眼睛打动。
然而当时的我可没什么好心情，一般都是在为写读书笔记而勉强生吞硬咽两本。
当时我刚到孤儿院，小学的教育虽然之前都有人教，但毕竟比不过正经学校里出来的，读那些晦涩无趣的名著相当吃力，一本删减过的《苦儿流浪记》看的我痛不欲生，《老人与海》那些 “中学生经典必读”的书目都只是草草翻过唯一觉得能看得下去的是《绿屋的安妮》。
大概是因为看起来很有趣，有事我能看下去的不多的书之一，所以经常翻。
小泠那时候就是一软软糯糯萌炸的小美人经常在晚上熄灯后钻到被窝里听我迷迷糊糊地给她讲我看到的故事，几本精装的安徒生格林一千零一夜天方夜谭都讲完了，她也就长大到钻不进我怀里的样子了。
我们的房间很小，四人间的，另两个没人住，她就把床拼到一块，初三以后我去学校住，两星期回来一次，她就抱着我不撒手，黏黏糊糊的，睡觉也还是挤在下铺上……
我那时隐隐感觉到一丝过头的亲昵，比如我午夜半梦半醒的时候，会忽然感觉到喷洒在脖颈间的呼吸，热热的，又是轻缓的柔和的，贴在耳根上的湿润触感小心翼翼，一触即放，又在恋恋不舍地流连，她从身后抱住我的时候，我本能地会微微紧绷……因为那种暧昧的触感下意识地让我坐立不安。
可惜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一层，只当是特别亲的闺蜜或者是妹妹依赖姐姐一样。
（我当时到底是有多迟钝……）
唉……害得我当初发现自己的心思时惶恐了好久。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拐到十万八千里外的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