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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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屁不通的语法。
我有点哭笑不得地看了一会儿，身上的惫懒一扫而空，忽然想起来这是在警局上班那两年写的，她不在我身边，当年留下的书没几本，我就拿到办公室胡乱翻。睹物思人，思得我百感交集，又伤心又后悔又无奈，还有点小庆幸。
那本日记就是她夹在几本辞海一样的砖头书里头的，有段时间一直没敢看，就跟看了能怎么着似的。
日记就一直放在桌上，回去的时候带到家里，一看到日记本就堵得慌，我偏偏还不是什么果断的人，一直在“扔了吧掰都掰了留着还有个什么劲儿”的自暴自弃和“哎呀毕竟是妹妹的东西万一有重要的东西呢还是留着吧”的自欺欺人之间犹豫徘徊，搞得我精神头一直不大好。
幸好有一天乔妹子不小心把这玩意儿碰地上了，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我忙不迭地一边用线缝一边“不小心”看完了日记的内容。
“少年人的心敏感而脆弱，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摧枯拉朽的毁灭与重生；可我们偏偏自以为它无坚不摧，粗心大意地任由它崩裂，终至无法挽回。”
这句话是她写在扉页上的，少年人的字迹工整严肃，连笔间刻意带了点大人的圆滑意思，相当漂亮，但是力透纸背，看得出些许的不甘和怨愤来。
当时看得我心里一酸，五味陈杂，简直不能再直视之前的我了。
现在看来……心情依然说不上释然。
尽管我们现在一起生活着，每天吵闹玩耍，但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影，仿佛无时不刻地飘散在每一寸我和她存在的空气里，平时还好，一有空档就趁虚而入，侵袭人心，让人不得安生。
那种不安全感真是糟透了。
好像是后来，小泠回来了，我特不要脸地又去追她，借着还书的机会，在日记后边写下了那一串语法粗陋的英文。
正是夜深时候，隔壁的说话声渐渐小了下去，心里微微一动，手机就叮咚乱响起来，我才刚刚一晃神，她又发过来几句话：
“乖，早点睡。我还腌了些鱼肉片，过两天回来就给你吃。”
“哦对了，巧克力我已经给小菁了，你就别肖想了！！！”
配图一张空巧克力盒。
心塞。
早点睡……早点睡你还发这么丧心病狂的图片！
语音！开语音！
我打字打得慢说话还快不过你么！
……事实证明……
没有“事实证明”，小泠压根没接受语音请求，而是仗着手速快又发了一条：
“今天舌战群儒拿下一个标！我厉不厉害？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哎呦嘿敢拒接你姐电话了是吧……
身上的惫懒在她言语之下一扫而空。
“……厉害，牛逼，我们家二公主天字一号精！”
我回道。
“那是！……你怎么还不睡？”
你还有脸来问我？刚才谁叨叨叨叨叨叨邀功哪？
又聊了几句嘴，她才止住了话头：
“明天再说吧，我找你提提神，一会儿还得加班。”
“你加班还有心思在这聊，耽误多长时间？我不说了，赶紧的。”
“哎呀，没事儿，赶紧睡，睡不着看书啊，我给你带了两本特催眠的。”她回复道，“一会儿给你发个东西，接好了~”
我翻身下床，从小行李箱里翻出两本书来。
《资本论》、《李尔王》。
……真是催眠。
“叮咚~”
是小泠发过来的一段音频。
是一段催眠曲，调子异常柔和，好像有细腻的水流在清冽的月色下从高高的草丛中不急不缓地流淌而过，鹅卵石被洗的清亮，幽幽的泛着月光……
嘶——
好像在哪里听过。
我下意识地拨弄着手机上的音乐列表……
这么形象的画面，不可能是我这种毫无文艺细胞的人凭空想象出来的，要么是有人给我讲过，要么就是听过很多遍——关键是，我很久都没有动过手机里的音乐了。家里有音响，八百年不用，偶尔用一次都是小泠喜欢的蓝调。
医院和小泠的公司是不可能有的，隔壁小程昼伏夜出，基本上没几次见过他面，商场和其他我经常去的地方……那更不可能了。
之前我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确认没有听过。
这是怎么来的？
暖烘烘的室内，我慢慢喝着温热的酸奶，宁静的旋律轻轻回荡，隐隐的说话声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厚实的窗帘把寒冷的夜色隔绝在外，柔软的床铺，昏黄的床头灯的灯光洒在桌上两本看着就很枯燥的厚书上……莫名的疲倦哗啦啦散了个干净。
本应该昏沉入睡的我此刻无比清醒，身体里不久前灌下去的小半杯酒被热意蒸腾起来，一时间微醺，太阳穴微微肿起来的感觉让人分外难受。
烦闷。急躁。慌乱。
……我这是怎么了？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我太久，不一会儿小泠就发来信息说拜拜了，“叮咚”一声，我忽然被吓了一跳，赶紧关上了音频。
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我喝完酸奶之后慢慢地消散了，调低了一点空调的温度，我不再纠结我是在哪听到这支曲子的问题，转而钻进被窝里，把注意力放在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上。
果然是催眠神物。
大概是十二点多几分钟，我趴在书上昏昏欲睡时再次迷迷糊糊地醒来，果断合书关灯拉被子，蜷缩着抱着胳膊睡下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安稳，来来回回就那几个零碎片段，醒来时唯一记住的就是少女时的小泠，坐在透着明亮日光的落地窗前，脸含笑意，认真地弹一支钢琴曲。
这画面我见过的，很久之前在小泠一本相册里。
怎么会梦见这个？
“小周，起挺早啊？”
内科那个之前给我看过胃病的吴雪春吴大妈敲门进来时，我刚刚洗漱好，头发还握在手里，没来得及扎，只好先披散下来。
吴大妈年方五三，据说年轻时是个鹅蛋脸的美人，个儿高，从小家境优渥，看人的时候不自觉就带点咄咄逼人的气势，但其实人很温和，没跟谁红过脸，有时候被某些不讲理的弄急了（比如我），也最多嗔怪似的说两句。
上次她也算是挺生气了，差点把我偷吃的两包辣条扔我脸上。
嘛，老人家关心，确实有点让我受宠若惊。
此时她就穿着纹理分明的紫红色毛衣，配笔直的铅笔裤，一双黑绒布鞋，只披了件藕荷色的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着一杯水站在我门口，神色是少见的精神矍铄，眼角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淡淡的笑意，一眼看上去就会让人产生好感。
“哟，吴老师啊。您也起这么早，快进来。”我侧了侧身子，想把她让进来，“您看我这头发还没梳好呢。”
“不了，我就不进去了，”她抬手挡了挡，“我就是顺路去下面接杯水，听见你这儿有响动，来看看。”
“哦，对了，”她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递过来，“你昨天晚上早早就回来了，这个忘给你了，行程表，看看吧。”
我一头雾水地接过：“谢谢吴老师啊。你真不来坐坐？”
“不了，”她看着我微微笑了一下，目光似乎有点深意，“你先好好看看。我回去了。”
回屋梳好头发，我坐在床边打开那张A4纸。
哗啦——
掉出来两张照片。
我：“……”
吴大妈还真是没放弃给我说对象啊……
照片上的年轻小伙子看上去都挺不赖，放在其他地方估计也挺受欢迎，可关键是——我不喜欢啊！
我都有对象了。
吴大妈显然是传统女性，一直以来对我这一点都不大赞同，觉得女的就应该和男的在一起嘛，阴阳结合，多美满！……虽然明面上作为一个长辈没说什么，但私下里老一辈的医生们都隐约地排斥我这样与众不同的异类，坚决持反对态度。
领导也找过我谈过两次，作风问题啊医院的形象啊什么的。
我接受教训，当场保证从此以后不在公共场合秀恩爱了。
好吧，领导挺无奈，就多说了两句，貌似跟我的职称还有些关系，我特别欣赏他那一瞬间想发火发不出来的表情，结果忽悠一下当耳旁风听了。
本来我就只想当个小护士嘛。最后鬼迷心窍学了外科，一干就是几年。
唉，回头还是还给吴大妈吧，小泠看见了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
说曹操曹操到，我刚放下照片，小泠就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真是哑了，听起来钝钝的难受，照例来了个早安吻，啪叽一声好像真就亲在我耳朵上。
“得了哈，哑了就少说话，”我说，“电视柜下边医药箱里有消炎药，咽喉片，赶紧吃了，多喝水——你这到底是说了多长时间？”
“没多长。”她嘿嘿笑了一下，“姐，看在我这么卖力工作的份上，来个奖励呗~”
“么么哒！”我回了句，“×10.满意了？——哎你先别说话，今天早上吃的什么？”
那边闷闷地笑了一下，夹杂着两声咳嗽：“……饺子。正好你不在，吃一顿饱饱口福咯。”
我不喜欢吃馅儿，任何带馅的，除了豆沙一律不能吃，咳，是不喜欢吃，快饿死的时候应该能捏着鼻子囫囵吞几口——不过没试过。
小泠跟我简直就是两个极端，我喜欢甜的咸的，她口味就淡；我不喜欢吃馅，过年吃饺子只象征性吃个皮，她就对那馅儿情有独钟；我邋遢东西随手扔，很有自知之明地觉着坐没坐相，她就往那儿随便一站，就是妥妥的御姐气场，从头发丝到指甲盖都收拾得服服帖帖……话说我们当初到底是怎么走到一块儿的啊。
还多亏小泠迁就我，我在的时候她就显得随便一点，不会让我觉得不自在，对有这份心的，可就这么一个了。
唉，嘴炮就嘴炮吧，谁让……我喜欢她呢。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早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