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吉日大婚 ...
-
只是皇帝最终也没能如愿以偿，太学的老师过来说了一番词贡，愣是皇帝再怎么疼爱仪王却也是没办法了——收回旨意这种事容易动摇皇誉。
战王那般虎视眈眈，秦老将军在朝中威望不低，那些老家伙们也定然坐不住，皇帝此刻一动，就是牵全身。
如此，秦陌是非入门不可的了。
皇帝心中愧疚，安慰自家六弟，“日后遇见好的，再挑两个给你进王府。”
苏哲知道无法反转，哭哭啼啼地走了，留着皇帝望着那搁在桌上咬了一般的绿豆糕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御膳房得有十天半个月不用做绿豆糕了——老六定然记在心里，好些时候都不再来了。
皇帝确认苏哲完好回府后，松了口气继续看折子。只是刚拿到手，便是秦威老将军奉上来的折子，皇帝手一抖，烫手山芋一般甩开。眼不见心为静。
***
秦威那边自然不知道皇帝的心思，连接了好几道加急的圣旨，老爷子虽然不解，但他还是风风光光地操办开来。
秦陌看着这满眼的红色就扎眼，又嫌莫名多出来的那些下人烦，干脆就没再出过自己的厢房。
秦夫人这边想着自家女儿，便时常去秦陌厢房坐坐，头一次去，看见秦陌满屋子摆设的兵器一番捶胸顿足才坐了下来，后来几次，也就习惯了。
“小陌，今儿妈妈授的礼你可懂了？”秦夫人随手捻了块糕咬了这么一口，觉得没什么胃口便又搁了旁边去。
秦陌见榛氏吃了糕，便低头吩咐了些果茶过来要给榛氏漱口，听了榛氏这般说才慢慢答道，“妈妈教的都会了。”
榛氏满意点头，“大婚的礼数不可怠慢。”
秦陌翻了个白眼，伸手将榛氏吃剩的半块糕捻了吃了。
那傻子还不知要怎么成婚呢，管她一个，有用吗？
与此同时，仪王府正百无聊赖学习婚嫁之礼的仪王苏哲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
初五大婚之日转瞬即到，举城都喜气洋洋，就是皇帝都休朝一日，若非不合规矩，恐怕小皇帝此刻都要跑去仪王府亲身体会了。
只是旁处热闹，秦府的气氛却十分诡异。
秦陌早已穿戴完毕，她身穿厚重的衣服，头顶繁琐的饰品，难得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但……
吉时已到。
迎亲的，却没有来。
秦陌坐的住，却不代表秦家上下坐的住。
老妈子小丫鬟不好当着秦陌的面说些难听的，便只好去催外头迎客的小厮。
小厮也没办法，只好站在外面干着急。
榛氏是地地道道的大家闺秀，哪里见过这样结亲的？担忧欲泣。
秦陌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抓了秦夫人的手来，喜盖下的表情很是平静。
但她确实是有些怒了。
她知道她恶名在外，那傻子定然也不想娶她，但既然答应了，就算再如何，也要给足秦府的面子，不该让她父母脸上无光才对。
她平生头一次恨起人来。
多少嚼舌根地盯着秦府，多少人等着看笑话。
秦陌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苏哲。
膝盖下的着了浓妆的丹凤眼紧紧眯起。
“娘，若不行，我便自去仪王府。”
榛氏大惊，反手握着秦陌的手，“我的儿，这不是低了份位么。”
她咬着下唇，此刻秦威在外头焦头烂额，女儿受了这么大委屈，她却无可适从，心中大恸。
盖头下的秦陌弯了弯唇，摇头道，“低不了的。”到了仪王府，将那仪王绑回来，在秦府成亲，便低不了。
这口气，她不争不可，就是坏了规矩，她却也要让那傻子明白，她秦陌几年前可以揍得他满地找牙，几年后也不会输与他。
她这些话都没说出来，榛氏传统，她怕如此吓着对方，只暗暗琢磨。
还不曾琢磨个什么，外头传来喜气的女声，一穿二，二传几，秦陌耳朵灵敏，早在外头妈妈传给里屋丫鬟的时候就听见了。“王爷亲自来了。
几个丫鬟喜不自禁，便又说了一遍，“王爷来了。”
榛氏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诧异，“王爷怎么来了？”
大晋的婚嫁习俗，平常人家娶亲，新郎官是要去迎的，但是王侯娶亲，因身份高贵，常吩咐贴身小厮代为迎亲。仪王亲自来，实在是莫大的荣光。
秦陌的手也缓缓松开。
她虽不知这傻子卖的什么关子，但于秦家而言，绝无坏处，不管是不是吉时，仪王来了，就足够了。
“娘，女儿去了。”秦陌也不再等，受喜娘扶着起来，朝榛氏行了礼。
榛氏一时间喜半参忧，却也含着泪扶秦陌起身。
秦陌行了几道礼，拜了捂着嘴极力不哭出声的榛氏，又拜了含泪的秦威。
愣是秦陌铁石心肠，此刻也心酸不已。
只是一切都没有办法回头，秦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由着喜娘搀着往前走。
本来只是放空自己的秦陌却透过喜盖隐隐瞧见一道大红的身形摇曳在红色的光晕中，她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缓缓地往前走，忽觉着妈妈的手离了自己，正有些茫然不知所往，一双暖玉般的手就要又立马裹紧了她的指尖。
“娘子，”身边软软的一声轻笑，对方温润的声音响起，“我来了。”
她怔怔地由着那人牵着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出秦府，又一步一步走向马车。“别回头。”就在她念着要回透过喜盖再看一眼秦府牌匾的时候，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陌一怔，点点头。在大晋，王妃出嫁只可往前走，不可回头，回了头，便不是好兆头了，预示日后是要被夫家休回来的。
秦陌便上了车，丫鬟方掀开帘子，她正要进去，却觉着只细腻的手捏在她脚踝处，身后传来榛氏忍泣的声音，“没得皇诏，可不要再回来了。”
皇妃无诏回府之日，便是被休之时。
“莫牵连。”秦陌背着身，这一次没回头，“待求得皇诏，自会相见。”
可谁知道皇诏何时到来，相见之日遥遥无期。
榛氏的手再不舍，终究还是要放开。
秦陌出征一去几月，哪怕是面对生死离别都不曾有这样的感受，心颤的厉害，原先的不谢一顾此刻竟是化为万般的痛。
马车缓缓前行。
秦陌平复了情绪，动了动手指，却发现身边的人依旧捏着自己的指尖没松开，那感觉就像是生怕失去她一般。
她皱眉。这傻子，戏要演到什么时候？
她不认为这傻子苏哲过来真的是因为她是他未来的王妃，若是真的在意，那么定不会姗姗来迟。不过秦陌还是很感激苏哲卖了秦府这么个面子，就算没有爱意，日后相敬如宾倒也是可以。
“今日，多谢王爷。”她淡淡道。
身边的人却像是没察觉到秦陌话中何意一般，弯唇笑道，“娘子的事，便是本王的事，为何要谢？”
秦陌便没在说话了。傻子若是想演戏，那陪着就是了。
秦将军府与仪王府相聚甚远，一个城东一个城西，马车缓缓地晃着，秦陌因丑时便被折腾起来上妆，又等了三四个时辰，早就昏昏欲睡，再加上方才哭过了，眼睛痛的厉害，便再坚持不住了。
“娘子？”她迷迷糊糊地应了声，也没多想，歪在一个类似于肩膀的暖处就没了意识。
被莫名倚靠的人没有惊声，直直地看着还盖着盖头就歪在他身上睡着的人，原本明亮天真的眸子中兀地闪过一丝清明。
他伸手似是要触一触怀里的人，可就在要接触到的那一刻，就又像是触了火一般躲开，眸中的那丝清明也随之消失不见。
马车依旧慢慢行驶。
**
寺聂站在王府门口有些等不住了。他想起自家那位耍小脾气拦着迎亲车辆，等着错过吉时却又着急忙慌地不顾规矩直奔秦府的小王爷，心里怎么着都没谱。
他正着急，远远地看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过来了。寺聂赶忙招呼起来，又等了片刻，位于中间的马车跳下一个人来。
那人一身喜服，怀里托着个同样身着喜服的新娘子。
不是仪王又是谁？
此刻苏哲正小心翼翼地托着秦陌，也不敢用力，生怕把她弄醒了，“本王领着娘子回来了，还不都速去准备？”
寺聂点头，忙去开路，什么复杂的礼数也都一一免了，新娘子都在新郎官儿怀里头，谁还管那些从来在仪王府就可有可无的礼数？
不过想来若不是仪王一脸天真，寺聂还真以为苏哲恢复正常了——不然那熟练的抱姿怎么想都不可能是目前只表现出七八岁孩童心智的仪王能够做得出的吧？
因为免去了一系列的礼数，苏哲抱着秦陌很容易就进入了作为喜房的厢房，秦陌睡的熟，直到苏哲将她放到榻上的时候，她才迷迷糊糊的似是有些醒了。
“怎么？”她迷迷糊糊的，只觉得自己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眼前跃动着无数的红光，直看的她眼花。
苏哲心知约莫是烛火晃了眼，将那方点好烧的正旺的烛火挪开，只留了冲喜用的龙风双烛。
他张了张嘴习惯性地就要问问秦陌可还是晃眼，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如何说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秦陌，印象中，可没有他这个人。
当初的一点一滴的记忆，全部都存在他一个人心中。
秦陌已经没了声息，看样子是太累了又睡着了。
苏哲卸下在外的伪装，就像是曾经无数个日日夜夜一般，慢慢走到榻前。
他伸手拂过檀香榻上的每一处纹路，又仔仔细细捏了个结实：这榻是皇上赐的喜物，就和前世一样，同时也是他记忆里的模样，装载了他们前世的温情过往。
他在榻边坐下，温润的眸子盯着熟睡的秦陌，那双眼睛所投出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大红的喜盖将里面人的面容看个一当。
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经不住要问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吉日大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