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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记错弟媳下错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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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的大街上,在众多华贵马车中,跑过一个极为不起眼的,而正是这个略显老旧的朴素马车内,坐着两个动一动大晋都要撼三分的人物。
其中一个战王,手握重兵,随便一个动向皇帝就要皱皱眉了,另外一个,则是仪王,每次跑丢,都闹得满城风雨,皇帝更是寝食难安。
此刻,身为战王的男人半磕着眼,一手撑着下颚,懒懒地斜着,而一旁的仪王苏哲却像是个小孩子般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苏荀从喉中溢出一点声音,“你跑出的这几日,皇上都动了多少人马来寻你,亏是到了本王的地上。”
听见皇上两个字,苏哲小鹿般的眼睛霎时就亮了,“皇兄也来找我了?”
苏荀懒懒道,“皇上还在金銮殿里。”
苏哲的那股子高兴劲儿就下去了。
感知到身边人明显的消沉,苏荀倒也不好再打击他了。仪王小时候受了些苦,时常痴傻,有的时候疯的厉害,有的时候又冷冷清清的样子,但是更多的时候,对方还是这幅小孩心智的模样。
苏哲模样好,露出这双纯净的眼眸的时候,总令人失神,也正是因此,当年皇位斗争那么厉害,他却从未构陷过明显是太子一党的仪王。
他是真的把苏哲当孩子看的。
今日之事,也是他意料之外。听说皇帝给仪王赐婚,他奉旨回来,没几日就听说仪王丢了。方才在柳香榭,大事成后,容巧说有个蓝公子呈给他,哪知他过去,却瞧见个男人装扮的女人和苏哲在一块儿。
战王马上纵横那般久,但他发誓,今日收到的惊吓是他这么多年来受到的最大的。他那个丢了的傻乎乎的六弟发了病,被他的人拐进了柳香榭,给了名字唤作蓝公子,差一点就挂了牌子……
就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和刀枪的苏荀,再见到苏哲出现的那一瞬间也是险些被吓出病。
他现在与皇帝表面相安,但也只有他们双方知道这其中的暗潮涌动,只是不挑明罢了。若是这个节骨眼仪王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恐怕皇帝那边就要毫不留情地动手了。
苏荀想到这儿,忍不住揉揉额间穴位。
他还不想太早和皇帝撕破脸皮。
所以仪王,不能出事。
“一会儿送你去本王府上,换件衣裳,也好进宫面见皇上。”苏荀道。
苏哲郑重地点了点头,偏过头去掀了帘子看向外面。眸中浮现出某种和他此刻表情不大一样的情绪。
再说这秦陌,好不容易到嘴的两千两却被一个身份不明的带走了,自然心头不痛快。她踢了一脚还在原地不断发抖的容巧,“那是什么人?”
容巧一听见秦陌提起战王,浑身颤的更加厉害,话都说不出。秦陌见也问不出个什么,她越想那两千两越觉得可惜,抬脚就出去,却在走廊上撞着有左拥右抱的王莽出来寻酒喝。
王莽看见秦陌,露出笑来,“秦将军!蓝公子,怎么样?”他是有些醉的了,指着秦陌的手已经分不清方向了。
秦陌气短,一手拍开王莽的手就往外走,“不怎么样!”
王莽迷离着眼,“这是怎么了……”但他很快又揉了揉身边小倌的腰,“不管他,我们!嗝!喝酒——”
秦陌瞪着眼从柳香榭出来,一路回了将军府。
这才刚进门,迎面就撞上了秦威。
“你这日日往外跑,还想是个要出嫁的姑娘吗!”秦威虎着脸。
秦陌也觉得自己似乎是让老爷子生气了,方才心里的不快也只得自己压着,“我没有。”
秦威见秦陌这样低眉顺眼的,倒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叹了口气,“你这一天天的,你可知离大婚还只有不到五日的时间了?”
秦陌耸肩,总不能告诉秦威她为了逃婚攒钱接了一个寻人布告,结果累死累活跑了两大青楼还让两千两飞了吧?
“反正,我随便嫁嫁就好了,嫁完,我就还回边疆去。”秦陌道。既然没钱逃不得婚,那么不如就婚后马不停蹄回战场,只当没这个夫君就是了。
然而这句话却仿佛点燃了秦威的怒火,秦陌发誓,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秦威如此发怒,“你当我秦威是什么人?我的女儿,怎么随便嫁!”这一声吼地秦陌都怔住了。
“我秦威,养了二十年的闺女,”老爷子放缓了声音,喉中仿佛有什么滚动着,“怎么就随便嫁了?”他那半浑的眼中满是悲伤。
秦陌眼中一刺,眼前好像重叠起什么来,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秦威秦老爷子,表面看着无所谓,其实也在为了不能给她配一个好人家而愧疚吧?所以对方希望给她一个完好的隆重的婚事。
她抬头看一眼到处都红彤彤喜洋洋的秦府,吸了口气郑重点头,“我知道了。”
***
这边苏哲被战王府的内务小厮伺候着沐浴穿衣,顷刻间就又被送去了皇宫。
皇帝早早得了战王的消息,特意排了人接去养心侧殿,又请了隆裕皇太后过来,母子三人,倒是聚在一块儿了。
隆裕皇太后瞧着一身淡绿色长袍的苏哲,眼泪顷刻就下来了,“到底是受了苦。”
“好在是到了老二的地界,给送了回来,不然少不得还要吃些苦。”苏郁道。
苏哲滴溜着眼睛躲在苏郁身后,见着眼前富态慈祥的中年女子,偏是不肯靠近。
苏郁也知他痴病上来,怕隆裕皇太后伤心,好心拉了他的手,放软了声音,“这是母后。”
苏哲动了动眼睛,眼中的纯真不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母亲?”隆裕太后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破灭了,苏哲摇摇头,“你不是我母亲,我母亲那般善心好看,你不是。”
苏郁瞧着苏哲此刻的模样,到底还是有些头疼的。苏哲犯病,有时时癫狂的,那时候就是谁都近不得身,有时温和,就像现在,心智只如七八岁的孩童一般,只认得少数一部分的人。
他见着隆裕太后伤心,便换了侯德保出来先领苏哲出去吃糕点。
苏哲方出去,隆裕太后就捏着帕子,眼泪串珠儿般滚下来,“他认得皇帝,又认得荀儿为二哥,偏不认得本宫。”
苏郁宽慰道,“六弟病的离谱,母后还是宽心为好。”
隆裕太后泣泪点头。
方送走了太后,苏哲就又掀了帘子咬了块糕点进来,直奔苏郁,“皇帝哥哥!”
苏郁只得把手里刚举起来的折子又放下,“六弟,可是糕点不好吃?”
苏哲眯着眼笑地纯真,他口中还含着块绿豆糕,说话也含含糊糊的,“皇帝哥哥的糕点自然好吃的。”
苏郁宠溺道,“那边令侯德保捡些送去仪王府。”
他这么说着,哪知苏哲听见仪王府三个字就垮下脸来,“皇帝哥哥要赶我回去了?”
苏郁看着这个弟弟,揉了揉对方柔顺的头发,“朕留你多留你几日自然也可以,可你就将大婚,府上要进妃,你总不得躲在朕这儿。”
听见大婚几个字,苏哲扁了嘴,更丧了,就是嘴里含了一般的绿豆糕也被他摘了下来再没兴趣吃了,“我不要娶亲!他们都说仪王妃是个母老虎,皇帝哥哥,我不要成亲!我不要娶她!”
苏哲圆着眼睛,说的可怜,眼眶中都泛出不少眼泪水。
皇帝有些错愕,“秦氏贤良淑德,怎么说的母老虎?”
苏哲继续哭,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他们都说秦陌是个女将军,一个不顺心撸起袖子就要揍人的。”
皇帝只觉得秦陌这二字听的熟悉,思来想去,这才似乎是有了点印象。
好像是……秦威老将军家的女儿?前几日秦老将军是呈上份折子来着……
皇帝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头大,低声唤侯德保进来。
侯德保低着头弓着身子,一进来就觉着似是不对。皇帝面色阴沉,而仪王时有隐泣,埋在皇帝身上似是糊了一堆眼泪鼻涕。
“侯德保,朕下旨赐婚,你怎么传到将军府去了!”
侯德保这才搞清了情况,合着皇帝后知后觉这才发觉自己下错旨,只是皇上错了,不能说错了要说自己错了。
侯德保磕了几个头,“奴才不知,皇上下的旨确实是秦陌奴才琢磨着,就送去将军府了,奴才该死。”
皇帝自己错了名字,想要迁怒侯德保却也不是很有底气。他当初下的旨意确实是秦陌秦氏——也就是说,他一代大晋皇帝,记错弟媳下错旨了。
不仅如此,也是他挑了成对的吉物送去所谓的秦府……
皇帝脸黑的不行,体感,也糟糕地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