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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傻王不傻 ...

  •   秦陌没心思继续逛了,想着那着湛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心里跳地厉害,以至于回了将军府还楞楞的模样。

      小厮茗荼看见秦陌面朝着走过来,拿捏小姐心情怕是不好,怕挨踹,捏着扫把紧张地唤了声小姐,却见秦陌不理不睬地走了过去,不知道在想什么,茗荼挠了挠头,不禁自言自语道,“这是怎么了?”

      秦陌进府没踹人这件事很快就传进了秦老将军的耳朵里,把闺女嫁给了傻王这件事说来说去还是带给了老爷子些许愧疚,这下见了秦陌呆呆地进了厅堂,连忙后脚跟进去。

      “小陌这是怎么了?”老爷子皱着一脸褶子,笑道。

      秦陌还是有反应的,她摇摇头,随后却又像是想起来什么抬头问秦威,“爹,你觉得我很有女人味吗?”

      秦老爷子一抖,也不知道自家闺女到底在想什么,他看看秦陌一身的男儿装扮,想了半晌才道,“我闺女好看谁不知道?”

      秦陌很自然地唔了一声,又问,“我穿这身你看得出来我是个女儿家的吗。”

      秦老爷子弄不明白了,他摸着桌角坐到秦陌旁边的椅子上,“你不是女儿家,难道是男儿的不曾?”秦威有些慌,看着自家养了二十年的小白菜有些长歪了,他突然怀疑自己浇水施肥的方式是不是错了。

      秦家是武门,自秦威秦老爷子以上三代就开始习武了,秦家的男儿娶的都是武门的女儿,秦家的女儿嫁的也都是武门的男儿。

      只是到秦威这一代,他娶了个书香门第的女儿,就是秦夫人,后来他有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三个儿子都是自然而然地从小习武,偏是在教育女儿的方式上,和秦夫人产生了分歧。为此秦夫人闹过几次,也就是那个时候,把身体弄糟了,他原也想着把秦陌养成个普通人家的女儿,谁知秦陌从小喜欢和男孩子一起,也揍了不少同龄的公子哥。

      正是因为这样,秦威一咬牙,才在别的女孩嫁人的年纪,把秦陌丢进了武学,一学几年。

      “爹,我不是这个意思。”秦陌解释,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莫名其妙地说不出口了,她敲敲头,“我的意思是……我是说……”

      半晌,她抬起目光,“您说那傻王长的好看吗?”她被自己这声好看吗吓了一跳,也觉得似乎用好看来形容一个男子实在是奇怪,她在案板上不安地挪了挪屁股,“我的意思是……长得俊吗?”

      秦威老爷子被问倒了,他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家出门半天仿佛就进入春天的闺女,遗憾地摇摇头,“我倒是没见过,仪王幼时长的可怜见的,过了这么多年,长成何样,倒不知。”

      秦陌挥了挥手,“那是傻小子以前是长得不错,可是毕竟人傻不是且又过了这么些年。”秦陌踢了踢桌角仰面叹了口气,“对苏哲那家伙,我还有什么指望呢。”

      她说到苏哲这个名字,下意识地眼中一热。

      一股撕裂的痛感从腹腔中蔓延开来。

      秦陌惶恐,伸手抹了把脸,却瞧见手背上一片湿润。

      与此同时,在街上闲逛的某仪王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令得无数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的少女少年忍不住抽搐了一下——长得好看的人,就是打喷嚏也不同凡响。

      没错,这仪王不仅长得不那么糟糕,反倒还是很俊俏,走在路上就已经俘获了无数少女的芳心。

      跟着他出来的小厮寺聂好容易追上了这位大摇大摆完全不顾自己身份的爷,算是松了口气,“您可去哪儿了,您若是丢了,奴才可怎么和万……和爷交代。”

      湛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他的小厮,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我是你的爷,还是他是你的爷?”

      寺聂摸了摸头,有些委屈,“您是我的爷,可是那位,也是我的爷。”

      苏哲站住了脚。

      寺聂见他面色不好连忙改口,“只您是我的爷。”

      苏哲听了点点头。

      寺聂便又垂着手,跟在苏哲后面,看着对方走到这边小摊上摸摸东西,走到那边的酒肆摸摸木牌,心里止不住一惊一跳的,又怕惹苏哲不高兴,只好自己默默注意着。

      他家这位爷的毛病,他是知道的。分明是长了一张讨喜的脸,却有个阴晴不定的性子——他们私下都说这是痴病,只是皇上那边封了口不让说,说出来的自然都没了性命,可若不是痴病,何以好的时候只有七八岁孩童的智力温温吞吞的样子,坏的时候又疯又跳折腾这个折腾那个谁都不认?

      他便遇着好几回,且说那次在王府,这仪王前一刻还好好的,喝茶赏花呢,下一刻跳起来就咬人,他那胳膊上的疤就是他和几个身强力壮的制着仪王的时候被咬的。

      前而一段时间,因着这件事一病好几个月,醒来就多了这么个冷淡的模样,就像是看透了一切一般,也不知是好了,还是病的更重了。

      仪王这痴病,请了多少波太医,就是皇上常唤的那位邹太医也无能为力,邹太医说是小时候受了惊落下的毛病,得慢慢调理。说着好听是调理,说着不好听就是一时半会儿治不了。

      寺聂自小由外头的教养小厮养着,这宫里头的事他不懂多少,但也略有耳闻。说仪王这病,是从前先帝那个丽妃害的,听说那年几个嫔妃带着几个小殿下在后花园赏冬梅,丽妃为了争宠,设计把六殿下也就是仪王推了水里去了。

      因是在隆冬,被救上来的时候,小殿下半条命都没了,后来调理调理算是回过气来,却落下这么个毛病,想着当年隆裕皇太后为此也掉了不知多少眼泪。

      这只是小道消息,不过寺聂信了,不然,何以当年荣冠六宫的丽妃,怎么一朝被弃,最后落得个三尺白绫葬佳人的下场了呢?

      因为痴傻,身为亲兄长的新帝登基,不放心这个弟弟,便挑了几个教养好的随身小厮给他带着。
      寺聂心里想着这些,不敢怪皇帝,便也怪起旁人来。怪他前头那个已经定好的小厮托了关系去了五殿下身边,怪养他的教养小厮为了邀功把他顶上了缺漏丢到这个活阎王身边,怪来怪去怪到最后,寺聂有些埋怨起苏哲来了。

      你说身上有病在府里头养着就罢了,又非要出来晃悠,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不只是寺聂这么想着,王府里头的小厮都是这般想的,只是对着那张脸偏生又发不了脾气,每次拖到对方发痴病折腾旁人或者折腾自己的时候,又悔到肠子都青了。

      寺聂这么想着下一刻就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躯干,他揉揉额头,却看见仪王站在原地,也不是他听错了没有,他竟听见自家王爷念了一句,“何以又遇见她?这命数,竟是一样的。”

      遇见谁?

      寺聂不知道,也不敢猜。

      怕不是仪王又病发了吧?

      他捏紧了心生怕对方在大街上就发作起来,却见着苏哲缓缓转过身,面无表情,“回去吧,我乏了。”

      寺聂松了口气,“是了,您是该回去了。再不回去,万岁爷得着急了。”

      苏哲半垂了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点点头,“回去吧。”

      一主一仆便又原路走回,直走到城东仪王府来。
      站着门口瞧见那镀金的几个大字,寺聂忙赶上一步,细细地将苏哲身上那件湛蓝色长跑上的褶皱一一捋平了,这才推了门。

      回到王府,苏哲便不再令他跟着了。寺聂得了轻松便不管不顾告了退走回自个儿的小厢房。这边正搓了水洗身子呢,便听见主厅一阵鸡飞狗跳之声。

      寺聂暗道不好,草草穿了衣服套了鞋子出来,紧赶慢赶地赶到动静最大的主厅,刚一进门,一个东西便“刷”地从他耳边飞过去,最后落到外头的青石台阶上,却是个瓷器模样的东西,落在地上碎成了渣。

      寺聂摸了摸胸口,却发现自己早已习以为常,实在不存在什么从死亡边缘划过的感慨,且他又对那落在地上的贵重瓷器没什么可惜的想法——皇帝对仪王极其喜爱,这府里陈设的物件,不是他国进贡的珍宝,就是皇帝也要把玩许久的玩意儿,可落到这仪王府,还不是要落得个碎地稀烂的下场?反正隔几日,皇上便又会赐些东西下来填补。

      这些在外头价值连城的东西,在仪王府,确实只有被砸的份儿。仪王不发病时清清冷冷的根本瞧不上眼,发病时一手能够砸烂十个。久而久之,就是在寺聂的概念里,也就忍不住要将把这些东西和街头卖的破烂陶碗画个等号了。

      不过这都不是寺聂能够花时间去关注的点,因为主厅的桌子上,此刻正站着个年轻男子手里头举着前儿不久皇上才赐的珍惜物件儿又叫又跳。

      寺聂见惯了这个场景,忙着赶着那些新来的赶紧扫洒,又催了几个身强力壮的和他去把仪王从桌子上抬下地来。

      没错,这个面露呆色,口中大呼小叫,又张牙舞爪的人,却是方才还清清冷冷的仪王。寺聂瞧着仪王身上那件湛蓝色的衣袍滑了一半落在手肘处就明白了——怕是更衣到一半,发了痴病。

      寺聂瞪一眼吓地直抖的小丫鬟,“还不快去给仪王拿件干净的衣裳来?”

      新来的小丫鬟哆嗦着腿去了,寺聂又将目光放到苏哲身上,头不禁有些大,“把仪王抬下来吧。”

      寺聂这么吩咐着,却只见站在桌子上嘶叫的苏哲一个跃起,直愣愣地落到地上,这让原本准备围上去抬他下来的寺聂等人猝不及防。

      苏哲脚落到地上还不算完,丢开手里拿的东西便不管不顾地朝门外窜去。几个小厮被吓得六神无主,愣在原地。苏哲一把推开他们,赤着脚就出去了,他因着此刻痴病上来了,什么都不管,直踩着碎了一地的陶瓷渣子就过去了。

      寺聂没拦到苏哲,又看见几个小厮动都不动,忍不住怒道,“怎么不追!”说罢,他远远地看见疯了魔跑出的苏哲脚底一片血色,心中着急,“仪王没穿鞋,还不给追回来!”

      只是苏哲此刻跑的极快,寺聂领着一群人追着愣是追不上,好几波小厮拦在苏哲四处跑窜的路上都不曾拦到——此刻的苏哲力气大的很,见人少便推开,见人多便绕着跑,一时半会儿,寺聂他们都没抓得住人。

      眼看着整个王府都要跑遍了,就是习惯了如此周旋的小厮们的气力也渐跟不上,寺聂想了注意出来,他把府里头的小厮分了几波,拦在路上,按着顺序往里头缩圈子。

      苏哲此刻脑中正混沌着,痴痴傻傻也分辨不出方向,便中了寺聂布好的圈套。不大一会儿,小厮们围成的圈子就把苏哲困在了王府后花园的清池边。

      寺聂看着跑的披头散发,衣衫凌乱眼神呆滞全不见素日风度的仪王,心上莫名有些难过,“王爷,您这是何苦呢。”他虽有些埋怨仪王,但每每瞧见仪王这样子折腾,心上还是十分难过的。你说好端端的人,成了这样……

      苏哲神志不清自然不可能回他,咧着嘴朝他吼了不知道是什么的两句话。

      寺聂一挥手,周围的小厮便围了上去,苏哲有些受惊,只一个劲儿地朝后退,一个胆大的小厮见离的近了,便纵身一扑,眼看就要抓到了,谁知苏哲一个急退,转身就跃进了清池。

      寺聂心中咯噔一声,脑中恍若有什么东西断了一般,他只听见自己吼了一声“快救王爷”,随后身体就不自觉的跟着跳进了水中。

      不过好在清池只是个小池子,并不大深,苏哲被七手八脚地捞上来的时候只是喝了几口水,只是人已经没了意识了。

      寺聂坐在门口挤自己湿漉漉的衣服,面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紧紧合着的大门。你看吧,素日抱怨一百句,人真的发了病出了事却还真不能不管,还是巴巴地请了太医过来诊治。

      他朝着旁边一丛树影,道,“皇上那边……”

      原本无人的角落却鬼魅般响起回应,“这个我们自有分寸,你只需照顾好王爷。”

      寺聂应了一声,就不再说话了。

      这个王府,虽说是仪王府,但却有着不少皇帝的耳目,当今皇帝疼爱弟弟是众人皆知的,为了第一时间掌握到仪王的消息,仪王府里几乎处处是这样的暗卫。

      不过这些暗卫一般只负责监察,只有仪王真正出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出动。刚才那种场面,对于仪王府来说,是每日都要经历的,而这些暗卫也不约而同的选择不报——只要是不危及生命的,皇上那边是完全得不到消息的。

      所以当今圣上只知道仪王有疯病,却不知这疯病已经频繁到了每日甚至每日几次的地步,有时候一次的发病时间甚至长达几天,就寺聂侍奉的这些念年头,就有长达三五天的。据从前侍奉的公公说,这还不算多,以前有过十天半个月都痴痴傻傻的时候。

      寺聂坐在台阶上百无聊赖,又等了会儿,门这才开了。

      “王爷醒了。”那太医道。

      寺聂便进去,瞧见躺在榻上的苏哲转了一下眼珠子,顿时就放下新来——看来这次发病也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王爷,您可好些了?”寺聂问。

      苏哲半睁着眼,动动嘴唇,“本王可是,又犯病了?”

      寺聂绞着嘴应了一声。

      苏哲得了答复,倒像是乏了一般,重新又把眼皮子磕上,半晌才又虚弱道,“寺聂,你觉着这世上有命数吗?”

      寺聂一怔,不知仪王到底卖的什么关子,“奴才不知。”

      “你觉得,这世上真的存在着,经历同样的事,见过同样的人,做的一切都仿佛是在从新来过吗?”苏哲说着却忽然不打算再说了,“罢了,就这样吧,不问你了。”

      寺偷偷打量了两下,苏哲此刻面露疲乏,但却好像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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