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将军硬上弓》孤影月下

3、秦陌回城

　　秦老将军正约了几个战友在自家后院儿里摸棋，正被吃了马，这一副车还没打出去呢，前头来了消息，说是代传圣旨的公公到了。

　　老爷子接到圣旨的时候还有些发愣，他转过头瞧了一眼自家夫人，又瞧了瞧天。

　　自家这闺女，这就被皇上赐婚嫁出去了？

　　嫁这个词搁在从小就武刀弄棒的闺女秦陌身上，他这个做爹的都不敢想，别说是嫁了，她就是到时候娶个黄花闺女回来，秦老爷子都不会惊讶。

　　也正是因为这样，嫁秦陌这几个字给老爷子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了许配给一个傻子王爷，非但没有些女儿所嫁非人的愤怒，秦老爷子甚至终于有了些女大当嫁的感慨了。

　　于是谢了传旨的公公，老爷子倒也没磨蹭，一纸家书就送到边关去了。秦老爷子没拐弯抹角，直言圣上赐婚的主意，他倒也不担心秦陌不回来，按照秦陌那个直来直去的臭脾气，不回来踢地她准夫婿断子绝孙那是决对不罢休的。

　　老爷子写完家书还是十分庆幸的。这幸亏圣上赐的是最亲的弟弟仪王，就是秦陌一怒之下回来了也做不了什么，否则换了别人家的公子哥，怕是十天半个月下不来床。

　　不过老爷子终究还只是太低估他闺女秦陌了，秦陌时隔一个月后接到家书的时候，恨不得要把一口银牙咬烂。当下就和大哥请辞，要回来把这个不长眼的婚配对象仪王打个半身不遂。

　　她大哥迫于亲爹和幺妹的淫威，拦都不曾拦就拨了一小队人马令他妹子带回都城了。而秦陌心急，生怕回京城慢了生米就煮成熟饭了，一路是快马加鞭，只用了寻常一般的时间就回了城。

　　因着皇帝圣旨昭告已有一月余，几乎满城大小都知道城西将军府的那位秦老虎要嫁人了，婚配对象还是那个傻不拉几的仪王。以至于秦陌刚进城，人还在马上呢，就有不少被打怕了的纨绔子弟不顾生命危险对她挤眉弄眼的。

　　秦陌本就不痛快，此刻看见那几个人的欠样儿，更是毫不犹豫地下马揍了几个，等揍完了变也觉得一路压抑的不满发泄地差不多了，便把马绳扔给随从，自个儿一路奔回城西将军府了。

　　且说秦陌提前回来也没告知父母，她哐地推开将军府大门的时候，直把门口守着的小厮吓一跳，可怜那小厮还不知来者何人，就已经看不见对方的影子了。

　　秦陌遇人推人，遇狗踢狗，一路畅通无阻，直冲到后院，看见自家老爹和几个下人摸棋，冷着脸过去把棋局搅了，“您这是嫁女儿的人做的事吗？”

　　秦老爷子一眼看见自家闺女，被搅了棋的不悦顿时灭了一半，“你看看你，回来也不告知我们，我这棋快赢了，你你你，你搅了做什么？”说着便撸着袖子就要把打乱的棋摆回来。

　　秦陌吸了一口气，“皇上说的是真的？要把我配给傻子仪王？”

　　秦老爷子注意力全在眼前的棋上，“圣旨你说能有假？”

　　秦陌听见自己脑袋里面什么东西崩掉了，她抹了把脸努力平息下来，“您接了圣旨？”

　　秦老爷子捏着胡子啧了一声，“不接……你要我老头子抗旨不成？可有你这样的闺女，盼着自己家里满门抄斩？”

　　秦陌拉开一个小厮，自坐下来，顺手再糊了秦老爷子拼了一半的棋，也不管老爷子发出的惊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您是我爹，您了解我，您说说，这满城里多少姓秦的？秦太傅家的秦沁，还有别人家的秦二，秦三，秦四秦五……那么多姓秦的可以嫁，怎么偏偏是我秦陌？”她比划了几下，因着着急说话的气息有些不稳。

　　“怎么，你什么意思？”秦老爷子斜眼看她，“嫌我秦威的女儿不好，嫁不得王公贵族？”

　　“王公贵族？那个傻子？”秦陌从嗓子里哈了一声，拔高了语调，有些不可思议，“他那臭小子，要不是他是个皇子又封了个王爷，早不知道死在哪个角落里了。当然这都不是重点，我的亲爹，你还是我的亲爹吗？你知道我小时候揍了几遍那个傻子吗！”

　　秦老爷子喝一口茶，难得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来规劝，语重心长道，“我的儿，那都是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事情，又何必在意。”老爷子端着茶杯的手指了指内院某个方向，“你爹我和你娘，小时候不也是打打闹闹过来的，要因为这个就不结亲了，那你哪儿来的？”

　　老爷子说完还不忘骂一声，“混小子。”

　　秦陌正要再分辩什么，就被秦老爷子打断，“圣旨都下了，你还想不嫁？在这儿折腾我有用吗，不如进去给你娘请个安，臭小子在边关也有了两年了，你娘想你。”

　　秦陌还要开口，老爷子眼睛一瞪，“还不快去。”秦陌无法，她这老爷子，说话可以没大没小，可真的把他惹急了，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她一跺脚，就又气呼呼地往秦夫人厢房去了。

　　秦夫人身体不好，秦陌也没法子多发什么牢骚，倒是秦夫人因为圣上婚配的仪王是个傻子一事，对着她掉了不少眼泪。这下秦陌不仅没办发牢骚，且还要说些宽慰的话来，心里更是憋屈。

　　等秦夫人喝了药睡下了，秦陌才得以出来，只不过因着在秦老爷子那处吃了软钉子又在秦夫人处得不到抒解，心里一通脾气没出发，拎了个小厮就出去了。

　　两年没回长安城，这一回出来逛逛，除了发泄情绪，还有些回顾的意味。

　　长安地处富饶之地，一直都作为大晋的都城，从前大晋衰亡边关战乱时，长安城依旧是歌舞升平的模样，如今边关安定，长安城更是繁华。

　　秦陌睁大了眼睛四下里乱看，心里却想着自己的事。皇上已经下了旨，她自己也深知圣意难违，和秦老爷子吵闹一通也是为了发泄，她心里明白，她和这傻王的夫妻，是做定了。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要叹气。那仪王名唤苏哲，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小子，小时候她总喜欢和几家的公子哥儿混在一起玩，其中自然也有年幼的仪王。那仪王以前就调皮，一朝傻后更甚，总是换着法子捉弄她，一开始她还能顾及着对方王公贵族的身份，忍一忍也就过去了。谁知道这小子越来越过分，小秦陌一个没忍住就把小王爷打了个鼻青脸肿。

　　本以为惹了大祸，谁知道那傻子小王爷回去什么都没说，第二天依旧鼻青脸肿地和他们混在一起。她，也因为这次，越打越没有顾忌，从一开始因为糕点里莫名出现大青虫而揍他，到后来因着秦夫人给的镯子被弄坏而把对方摁在地上打……这种单方面殴打持续了好几年，直到她十四岁被亲爹送去武学受虐。

　　秦陌忍不住捂脸。

　　还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不过这么算起来，她今年二十二，也算是老姑娘了，那小王爷比她大一岁……他们是有八年不曾见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前方却忽然一阵骚动，一阵阵马蹄声伴着混杂的脚步声响着，接着就是一个女子划破空气的尖叫声。

　　秦陌当下反应过来:不好，是马匹失控了。她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前冲，人面人群渐散开，她看见一匹发了狂的马正往这边冲过来，一名年轻妇女倒在地上正四肢做力往边上爬。

　　她离那女子还有好几步的距离，而那马已经冲到面前了——来不及了。她心里咯噔一声，正欲偏过头去不看这惨案，谁知一下秒却见路边冲出个湛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一把揪住那女子的领子就往路边甩去。

　　动作很粗暴，但却很及时，那女子跪坐在路边还没缓过神，那发狂了的马就冲了出去，最后在几十步开外被勒住。

　　秦陌看着那年轻男子，对方面若止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拍了拍手就转身离去。

　　秦陌也不知是身体哪个部分做的主意，紧着两步就追上了那个年轻男子，顺道还拍了对方的肩。

　　“你？”对方转过头，看见她蹙了眉毛，眼中是分明的复杂，掺杂着怀念，悲伤还有……爱意，不过对方隐藏的很好，不过是眨眼的功夫，便全都敛住了。

　　于是秦陌看见的就是一个敛着眸子的俊气男子。

　　秦陌顿时张大了嘴巴，她环顾四周——周围却没有一个女人，她不可思议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又摸了摸自己男人的发髻，“你是在说我？”

　　苏哲看着秦陌，冷不丁道，“你本是个女儿身，真以为穿了男儿的衣服，旁人就看不出来了？”

　　秦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这个人面目俊逸，身姿卓越，又贵气缠身，定是城内少有的官宦富豪家的公子哥，竟是有股似曾相识之感，只是她记忆里头却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秦陌虽然年少入武学，但小时候混过的贵族子弟却也不少，有道是三岁看到老，话实在是不错的。那些个臭小子，从小爬墙斗玩，愣是怎么长也长不成这样的。

　　但如果是新晋官员的子弟，秦陌不认识，倒也可能。

　　“有事？”对方见她迟迟不说话，转身就欲走。他的直觉告诉他不可久留，不然他们……又很容易陷进去了。

　　秦陌赶忙行了见面礼，“这位公子，小弟方才见公子出手救人，想着公子定是侠义心肠，小弟不才，相与公子结交。”

　　她自认为话说的恳切，只是对方却丝毫不买账，“你这人到真是有意思，被我拆穿了女儿身，却依旧用男子自称。不过你想错了，我既不是侠义心肠，也不想与人结交，所做，不过是顺手罢了。”他转身就走，什么都不曾留下。

　　秦陌站在原地，看着年轻男子离去的身影，心里一跳一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