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陈年旧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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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寒着脸，又朝立马喊了一声:“师爷呢！谁是这儿师爷！”
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从后面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女侠，夫人，姑奶奶，您叫小人有什么事？”
“你叫什么？”秦陌勒令。
“郑远。”男人陪着笑。
秦陌笑了笑:“是个好名字。”
郑远惶恐，连忙点头哈腰，他方才再来帘子后面可是目睹了一切，眼前的这个女人来头不小，可一点都不好惹。到时候问起罪来，把什么东西都推倒王守仁身上就是了。
哪知秦陌并不曾追究他，反倒托腮问他:“你们宝应县那些案子可有案例，拿来我瞧瞧。”
郑远就要点头，一旁被抓着的王守仁却忽然挣扎起来，两眼凸出，大有鱼死网破的气势:“郑远！郑远你敢拿！我要你老子娘不得安生！郑远！”
“王……王大人……”郑远嗫嚅着。他妻子儿女以后还要在宝应县过日子，若这女人背景不强，他现在倒戈，以后倒霉的还是他自个儿，到时候王守仁还不知道要怎么整治他们一家呢。
还不等郑远把话说完，他便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一震，有什么东西倒飞出去，他茫然地转过头看向那东西倒飞出去的方向。再回过神的时候，方才那端正放好的案板已经轰然倒塌，一团肉块陷在其中，那糊了一脸温润液体的熟悉面孔模糊了他一角的视线。
被白衣人抓着的那肥硕的身体已然不见。
郑远僵硬地转过头，目光的尽头，一个先前还躺着的公子一手护着肩头，缓缓收回踢出的腿，一脸木然。
瞳孔忍不住就僵硬了。
“醒了？”秦陌一手捂住眼眸，一手拍了拍苏哲的肩，不去看那血肉模糊的一团，略微透露出无奈的口气，“你动手倒这么快。”
苏哲缓缓收起手刃，眸中的寒光敛住:“他不识时务，活该。”
本来看在那王守仁身为宝应县一方父母官，不忍多加为难。只是他实在过分，竟是将爪子伸向了不该伸的地方，再想想起那监牢中不知多少的冤假错案，他这态度，更加觉得容忍不了，出手给了个教训。
秦陌看见苏哲眼里的认真，知道他好了，又看他缠绕在肩头的白布，当下放心。
“那你呢？”秦陌转头朝郑远扬了扬下巴，“你也想和王守仁一样？”郑远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又何曾见过这么多血？下意识地就恐惧地颤抖起来，整个人像是摇动的筛子一般。
“你也别害怕，王守仁只是晕了过去，他下手有分寸，”秦陌危险地眯了眯眼，指了指苏哲又道，“只要你拿出王守仁在任这么多年的案例就好说，我，有兴趣，想要来看看。”
秦陌声音好听，但此刻听在郑远的耳朵里却是别样的威胁，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连滚带爬地起来吆喝人将十几年的案簿都呈出来， 这才颤巍巍地去请秦陌:“里面来。”
秦陌看了一眼苏哲，二人一同进了里屋，看见堆砌如山的文书，秦陌抽了一口气。
郑远摆弄完后一切，告了退赶紧出去领着人抬了外头嵌在桌板里的宝应驻守王守仁下去。 两方都是大头，他还暂时不敢得罪任何一方。
等秦陌这边摆平了，寺聂等人才后知后觉地找到这里来，看见神色淡漠的苏哲自然也是吃了一惊。
但他毕竟伺候多了，是个有眼见的，看眼下无事，也就赶忙道一声“见过王爷王妃”就退出去把这院子了。
秦陌看一眼苏哲，两人进了里屋。
苏哲盯着眼前各色各样的文案，伸手就要取来看，却被秦陌一巴掌拍掉了。
“什么时候醒的？”秦陌斜眼问他。
苏哲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就想混过去:“刚才。”
秦陌一拍桌子:“不是说这个。”她盯紧了苏哲的眼睛:“还装傻？我问你什么时候好的！”
苏哲眸中涌起的一股天真又被压下去，他叹了口气知道混不过去了:“在牢里的时候。”
“那天夜里？”秦陌想着苏哲装傻占了她一晚上便宜，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现在就撸起袖子打人，但她看了一眼周围走动的白衣人，忍住了。
毕竟在人家家的暗卫面前打主人，确实是不太好。
苏哲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摇摇头:“没有，我是第二日早上醒的。”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心虚，那天早上他突然恢复了神智，看见秦陌坐在他怀里，登时吓了一跳。他清楚秦陌的性子，怕她羞，索性闭了眼睛又装睡又装傻。
秦陌皱了皱眉，苏哲说的很真诚，不像是假的，只是她却一点愉悦的感觉都没有，还是很不爽:“之后，你就装傻骗了我一路？”怪不得她后来说什么话，这小子都异常配合，她还以为这傻子自通灵性，原来那个时候苏哲就是装的了！
苏哲没说话，仿佛在观察她的神色，半晌才点点头。
嘿？她这暴脾气！
秦陌最恨有人骗她！
“你又骗我！”秦陌瞪了苏哲一眼。
苏哲用微不可见的动作挑了挑眉。他就知道秦陌会是这个反应，说不准已经在心里杀他千百遍了，上辈子她就最恨这一点。不过苏哲有自己的道理:为了她好的骗，就不是骗。
秦陌自然不知道苏哲在想什么，看见苏哲又拿起了文书，她虽然恨恨，但也知道这个时候正事要紧，于是也就不和苏哲计较了。
苏哲知道秦陌做不来这些，主动全揽了:“我盯着翻阅就是了，到时候给你要点。”
秦陌巴不得地坐下来。
苏哲说到做到，果真翻遍了宝应堆积数年的案簿，花了好几个时辰将好些东西列了下来，再一一递到秦陌这边让她个简单的对比工作。不过是些圈划过的重点东西，翻一翻竟是有十多卷之多。
一边是堆积如山的原稿，一边是也有十几卷之多的案簿。
坐了大半天也没看见那堆书卷少多少，秦陌就受不住了。
“还有这么多？”秦陌圆了眼睛。
苏哲一边写一边淡淡道:“数十年的案卷，就是庸官也积了不少了。”
秦陌看正常状态的苏哲是哪儿哪儿不爽:“你还真放的开，生着病不明不白就被丢到这个地方来，你还有心思为民除害。”
苏哲握笔的手僵了一下，但笔尖很快又重新落到纸上:“皇兄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他说了这一句，转过头来朝秦陌笑了一下:“再说，夫人之愿，不也是为民除害么？”
秦陌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抖了抖。她没再说话，苏哲这个人她真的是越来越不明白了，别说是病中无常，就是正常的时候也多变。
半途清醒，情况倒弄得听明白，关键时刻确实也帮了她。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苏哲？冷酷无情告诫她不要掺和唐瑛仇的那个人，还是摇着她袖子可怜兮兮唤她娘子的小傻子，亦或是眼前这个温婉如玉的公子？
想的远了，秦陌摇摇头，目光重新落到眼前这一堆书上。
这些文书，到底何时才弄的完！
秦陌本来就不擅长这些，当初翻看仪王府内务的时候还觉得看那东西简直就是浪费她的智商，然而现在她又不愿意了。
她想着便愤愤地灰了心，掷了手中的笔杆。
说是帮着试试是否真的有冤假错案，当初她想的倒是没这么复杂，如今做起来怎偏这么多事？
她本就不是个喜好坐在书桌前的人，让她能够好好地坐下来，已经是实属不易——但这也是苏哲承担了最为繁重工作的前提下。
葱白的指尖蹭了蹭自己嘴角，秦陌斜着余光瞥了眼一旁全神贯注投入的苏哲，心里莫名涌出一股可惜。
这人确是从一开始便没怎么表现出怠工的情绪，从来都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坐在那里不声不响便包揽了大部分的筛选工作。
就是秦陌本身对苏哲带有偏见，也被这认真的模样打动，一开始也是耐着性子看了卷，苏哲从那一堆杂乱无章的记载中拎出来的着实都是要点。
这个人要是没这个疯病，朝中现在的局势还不知道要如何呢，恐怕他也是个动一动大晋就要震三分的人物吧？
不过也只是个设想。
苏哲的病，约摸是治不好的。
秦陌长叹了一声，将自己的下颚磕到面前的竹简上，整个人都埋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怎么了？”苏哲头也不曾抬，看见秦陌这样，捏着笔杆，抿着笑。
秦陌憋着气，没有立马回应他，仿佛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不满一样，只是侧过头换了个方向贴在微微泛黄的竹简上，也不管是不是硌得慌。
苏哲抬起眸子，看着面前那一团磕在一摊东西上的黑色乱发，以及那影藏在黑发下隐隐显现出来的白暂面孔。
眼中忍不住升起一抹软意:“你再趴在那上头多一会儿，脸上就要硌出红印了。”
秦陌听出他语气中的温柔，埋着的头一颤，却还是不理会，反倒是埋得更深了些。
“也罢，”苏哲扯扯唇瓣，又摊开一卷记事簿，修长的指尖在每片竹简的缝隙里来回拨弄，“你歇歇，我来做罢。”
“别！”秦陌立马抬起头来，“还是我自己来吧！”
苏哲就笑了一下。
两人各自盯着手上的东西，一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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仪王府
秦陌苏哲走了几日，丝毫没有闻到其中意味的仪王府依旧是原本的样子，该做什么做什么 。
只是王府毕竟大，府里总有些说不到台面上的牢骚话。
李氏在后园的亭子里已经晃了许久，连带着坐在一旁的佟氏都心神不宁起来。
“王爷王妃出去月余，也没个消息，可让我那，我那可怜的妹妹怎么办。”李氏着急，嘴里嘟哝着类似的话，想到生死不明的李玟，就要掉眼泪。
自个儿不争气进了这王府没了前途，她那唯一的妹妹，可也不能糟蹋在那宫闱里头了。
佟氏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陈年旧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