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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牢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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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哲被这么盯着却是一点自觉都没有,扯着秦陌的衣角又往她后头躲了躲。
秦陌:“……”
摊上这个傻相公她有什么办法?她总不能指望苏哲出头吧?还不得她亲自上场?
“这位大哥,我们只是住宿在此的客人,实在不知您所言的犯事为何事。”秦陌扶手,只当地上被她踢倒痛的歪七扭八的官兵不存在。
她脸上瞬间挂上笑:“您知道,来这里做生意的行游商人,最怕缠上脱不开身的事,您说说,有什么不好解决的?”
那为首的官兵,上下打量她一眼,好笑道:“你说说怎么解决?”
秦陌道:“消灾之道。”
所谓消灾之道,就是钱嘛。虽然闹出了人命,但此人也是罪有应得,况且也不是她下手,有什么是钱摆不平的呢。
官兵瞧着秦陌的眼神好像有些便了,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动摇,在经过了一系列权衡后,他觉得他背后的那个人更不能得罪,哪怕给他很多钱。
上头没说要这两个人死,那么收点钱给他们减少一些苦头也是可以的。
“多少钱。”那官兵说。
秦陌笑道:“那就要你能够消化多少钱。”
官兵比了个数目。
秦陌将整个包裹都给了对方。
对方清点了数目后说:“为了证明你们无辜,你们还是得和我们走一趟。”
秦陌点点头,也知道当下保证苏哲的安全是最为重要的事,花点钱不算什么,只要他们不动手,不然惹怒了地方官兵,就是她护着,也没办法保证苏哲完好。
她朝挤在人群中的寺聂使了眼色,寺聂得了信,跑开了——他要赶紧找到分散在其他驿站的人和暗卫们。
秦陌拉着苏哲的手跟在这群人后面,大概是给了钱的缘故,士兵们并没有对他们有什么推搡的动作。
苏哲弓着身子躲在她后面。
那小皇帝的暗卫应该在附近也有分布,但他们并没有出手,多半是因为这件事有蹊跷,想靠秦陌他们接近敌方。
在秦陌看来,这确实也是一个很好的打入敌人内部的机会。
但是她不希望把苏哲扯进来。
“说起来我还没有见识过大牢的模样呢。”秦陌嘀咕了一声,把苏哲往自己身边拉了拉,以确保他能够在自己保护的范围内。
天知道为什么这个看着那么精明还那么贱的小王爷发病了会变成这。
不过很显然,现在说这些也没有用了。
啊啊,是啊。多亏了那个小皇帝,把他们打发到这地方来,导致现在他们不得不被地方官兵们用一种赶鸭子的方式赶着走,然后走到这一个名其妙的地方受到莫名其妙的对待。
秦陌听着周围围观百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私语,心里忍不住就要腹诽几句。
背后不知是谁推了一把,秦陌一时失去重心,跌撞着向前倒去,正回眸打算给那个人一个鄙夷的眼神,下一秒却撞进宽厚温暖的怀抱。
背后响起锁链交合的哗哗响动。
秦陌抬眼向上,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温润面容,柔和的面目线条,眉宇俊朗,噙着笑拥她入怀。这一切的一切看得她呆住,一时竟没分的清楚。
苏哲那傻子,这种时候倒是很好的表现出了丈夫的关怀,只是秦陌想,他若是这时候正常些,她就能撇下他拍拍屁股说一句城外见,然后就溜之大吉。
也不用来到这官服里。
秦陌站稳了身子,恶了推她的人一眼。
“娘子?”先行被推进来,奉献了自己胸口充当秦陌靠垫的傻子苏哲察觉到秦陌思绪的飘飞,道。
秦陌恍然回声,垂了眼眸,不动声色地盖过去:“怎么?”
苏哲发出憨厚的两声笑:“娘子的身子好软。”
软个头。
秦陌黑脸。
苏哲环顾四周软软道:“这是哪里?娘子,我们今晚要在这里过了?”
这周围正是牢狱的模样。偌大的地方霎时空荡,每间小牢房由层层叠叠的木栏杆组成,里面都或多或少关着一二囚犯,此刻因为兵士在场无不噤声。砖石的墙面满是潮湿之气,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刑具,很是狰狞恐怖。地上铺着杂乱的干草,看着也是潮湿地很,隐隐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听着便不是什么干净的东西。
想不到他们背后那人胆子这么大,好歹也是堂堂王爷和王妃,在知道他们身份的情况下居然还能这么对他们。
看来要有大动作。
秦陌皱了皱眉,正要说些什么,便听见锁上牢门的那个官兵低声喝道:“老实点,明日大人亲自提审,审理此案。”
苏哲傻傻地只顾偏头笑。
几人一走,偌大的牢房就吵闹起来,兴许关久了与世隔绝,多出的两个新人一下子就成为了话题的中心,不少人甚至隔着几个隔间,大声问他们犯了什么事。
也有不少恶霸叫嚣着要秦陌和苏哲认他们做大哥,好保护他们不受欺凌。
秦陌扬着眉冷冷道:“杀人。”
那几个恶霸霎时不说话了,秦陌的表情实在可怕,真像是杀人的脸。
于是旁边便有人咂嘴道:“本也不是十分严重,只是落入这里,便要判得重多了。”
不是十分严重?秦陌皱了皱眉,杀人也不严重?
“此是何意?”秦陌隔着一门木栏杆问隔壁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
“这里的大多是死囚,有些个别的也是判上好几十年的,都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看你公子二人,不像是杀人的样子,多半是被人诬陷了进来。”那人历经沧桑,抬起满是胡渣脏兮兮的面容,叹了口气,满是惋惜,“在这里,不管是杀人还是强抢民资这样的,判的一般重,只望你们好自为之罢,只望你们不要步我们后尘。”
秦陌听这人谈吐,确是很有教养的样子,不似市井小人,想必也是教养极好的,又听那人口气,竟像是受了冤案一般,心里的排斥感也便不是十分强烈了:“你又是犯了何事?”
那人一顿,这才慢慢道:“犯事不过虚名,我原也是此处大家,多年前得罪了人,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关在这里足有一十二年了,此生怕也是出不去了。”
他一言,周围便有好多人争相控诉,竟都是有冤案在身。
秦陌默然,听着这么多,对这人的话也是信了几分。
早听说并州官宦无度,上层官员荒淫奢侈,如今亲身体会了,更觉得这些养尊处优生来为官的人荒唐地很。
就是一旁的苏哲也是难得面容严肃:“娘子,我叫我皇帝哥哥来揍他们。”
好在秦陌反应及时,在苏哲嘀咕着的时候就急忙捂住了他的嘴,这才没让“皇帝”这二字说出来被旁人听见。
秦陌捂着苏哲的嘴,见听话的那人没显现出异样,这才松了口气。
不排除一些穷凶极恶之徒的自我辩词,但若是大多数人都声称有冤案在身,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理解的。
官场黑暗,众所周知,只是竟没想到黑暗至此。
本也就是想过来打探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诬陷当朝王爷,哪知竟是歪打正着,知道了这么些事情。
秦陌向其他的囚犯了解了些事情,这些人呆在这里,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内幕。那些囚犯本也是孤寂,此刻有人与他们说话,自然都是巴不得将所有的东西都掏出来,有了夸张的说法,说的话也就自然半真半假。
秦陌听了大半时候,了解到不少东西,比如并州驻守通天的人脉和豫州官员官官相护连成网的利益关系。
这一说就说了许久。
兴许是站的有些累了,兴许是腹中的饥饿感作祟,秦陌不耐地缓身蹲下,双手撑住下巴努着唇。
现在可好,知道的多了却有些让人难耐,偏偏想要闹一场了。
牢狱中的味道有些呛鼻,各色的汗臭争相飘荡在空气中。
苏哲似是饿了,蹲在角落里摆弄什么。
秦陌不禁有些好笑,见着苏哲的样子,便蹲到他旁边捻了捻铺在地上的杂草,无一意外,几乎都是湿漉漉的。
“别试了,哪有什么干草,都是些湿的,常年不换!哪里是人住的。”旁边又有人插嘴,不满道,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便用几乎只有他一人听见的声音抱怨嘀咕。
“也是。”秦陌低声自语。
“苏哲。”她扭头朝蹲在旁边的苏哲,对方满脸疲累,“累了么。”
苏哲很是委屈:“娘子我饿了,可有吃的?”
“午间已经派过了,稀粥。”这种环境下关的久的囚犯大多孤寂,所以往往只要有一个话题,几乎人人接话,“在你们来之前,这里毕竟不比外头自己家,一日一顿,顿顿稀粥,不过是吊着我们的命。”
秦陌也饿了,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认命地站起身,下一刻却又觉得天旋地转起来,后背接触到一个温软的东西,牢狱中晚间刺骨的阴寒仿佛也不是那般难耐了。
苏哲不知何时站起来了,他的双臂扣着她的腹部,将她缓缓带着向下移动,视野渐渐下移。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苏哲已经靠着木制栏杆坐在地上,而她被扣着坐在苏哲腿上,整个人几乎都倚靠在他胸口。
“这地上不凉么。”有些不大适应的秦陌伸手轻轻挣动起来,“这样坐上一夜,就是身体再好,恐怕人都要坏了罢。”
没事的娘子,我身子好的很。”苏哲轻声道,眼里闪过狡黠的光。
温润的鼻息喷洒在她柔软的脖颈,这傻小王爷丝毫不觉得自己此刻说的话有什么不妥。
苏哲那皇帝哥哥要是知道自己的宝贝弟弟坐在这么阴冷潮湿的地方,怕是这个并州都要被掀了。
“不累么?”秦陌偏了偏头。
“娘子舒服,我就舒服。”苏哲在秦陌看不着的地方勾了唇角这样回答。
秦陌挣了两下,苏哲却只紧紧地箍住她,不松手。
都说傻子力气大,秦陌算是体会到了,她常年练武,此刻竟然拼不过苏哲半分。
秦陌只好不再动了。
“娘子。”苏哲蹭了蹭她。
周围安静地很,大多是囚犯已经陷入了沉睡,怕也是很晚的点了。这座囚室位于地下,外头的光透不进来,根本不知道外边是什么时候,一些习惯了的囚犯总是能够在刻定的时间入睡,他们的身体已经牢牢记住了这些作息,所以时间对他们来说几乎是没什么的。
火光映照下,两人都是无眠。
“苏哲。”两人沉默了很久,秦陌的生意才重新出现在空气中。
“娘子?”苏哲傻傻地扬起的压抑的尾音响起。
秦陌垂下眼,不再说话了。
若是苏哲没这样地病,日子,会不会过得好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