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佚事-----芳华共醉净天长》无凉

2、二 春风一度

　　春风一度桃花艳，人间何处不流芳。
　　我又回到了“流芳小榭”。
　　“绮羅小姐好。”我愉快地招呼道。
　　“公子好。” 罗纱娟影，翠敧环鬓，素颜依旧，端坐身前。
　　“没想到响誉江湖的‘毒仙子’居然沦落红尘帐软，岂不教人叹息。”佳人无罪，只怪世道难存啊。
　　“没想到聪明绝顶的柳四公子也会轻易中计，更令奴家钦佩的是武功尽失还能谈笑风生，公子大量天下少闻。”她毫不气恼，顺便再不痛不痒的刺我一下，掩嘴抿笑。
　　呃，这个，我确实无法反驳。
　　所以，只好问。
　　“这个计划从半年前就开始部署了？”半年前，正是绮羅进入“流方小榭”的时候。
　　“是。”
　　“郭湘湘是用来扰乱我注意力的？”但看来，那丫头并不知情。
　　“是。”
　　“而你，是让我放松警惕的？”点心、狐裘、中毒，不过都是为了让我心生疏忽之举。
　　“是。”
　　“卖花姑娘是唐门的唐甜？”唐门的“梦萦”无色无味，唐甜也的确笑得很甜。
　　“是。”
　　伸伸懒腰，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来江南？”
　　绮羅神情怪异，似微微有些不甘，咬唇说道：“他说你一定会到江南。”
　　他？我怔仲片刻，随即明了。
　　“仙云踏鹤起，神游满京州”。
　　除了他，还有谁的心思如此慎密，布局如此精妙，肯耗费如此庞大的人力物力来引我上当。
　　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如此了解我的性子。
　　除了他，名动天下的华玉京。
　　“他为公子做到这般地步，绮羅真有几分羡慕呢。”美人双目含怨，深幽凝远，素颜清愁未消，盼君解忧。
　　我若不知晓她是“毒仙子”，或许早已拜倒石榴裙下，一辈子听命做牛做马了。
　　“痴情路最苦，相思梦难圆。何必强求呢？”我不由劝慰道。
　　“你！”她蓦地转身，杏眸怒瞪，似在极力忍耐，恨声道：“公子如今武功被禁，还是请言行谨慎些好，绮羅不劳公子费心！”说罢，拂袖离去。
　　女子难养，古人诚不欺我。
　　暗自摇头，我总算有空盘算起目前的情势。
　　“梦萦”禁锢了我的武功，想拿解药怕不是一件易事，况且也不清楚解药在何人之手，我当然不会傻到去找唐甜。不过，值得庆幸的是，那个人没在江南，我仍是有逃脱的机会。
　　首先，我得从这张床上爬起来才行。
　　没错，至醒来后我就一直躺在床上，全身酸软无力，晕晕沉沉，与绮羅交谈不过是为了清醒神智。
　　“唉，肚子好饿，我早饭都没吃呢。”乱想半天，实在没力气了。
　　“公子！”
　　一声轻唤，犹如绝境逢生，我差点没感动得落泪。
　　“湘湘，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郭湘湘，作婢女妆扮，想是偷偷潜入，藏在暗处，伺机而为。
　　“我原本准备离开江南，却在街上看见唐甜出入‘流芳小榭’，就悄悄跟着她，没想到她要谋害公子。”先前的恩情，让她很是感激，见我遇害，绝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我根本就动弹不得。”我瘫在床上，无奈苦笑。
　　“公子快把它吃了。”她从怀里拿出一粒药丸，递到我嘴边。
　　“这是？”
　　“公子请放心，这药可以暂时抑制住‘梦萤’，恢复行走。”
　　我依言吞下，顿觉血气翻流，四肢逐渐硬朗，头脑不再晕沉难受。
　　“公子，请等等。”她朝我脸庞东抹西涂，一个虬须大汉立现眼前。
　　照照镜子，哪里还有我以往风流倜傥的公子形象，简直可比贩夫走卒，惨不忍睹。
　　“咳，还请公子忍耐。”郭湘湘语带尴尬，面对我的新容貌，同样感到略微滑稽可笑
　　“没关系。”我在意的是能否逼开绮羅的耳目，安全逃离这里。
　　“我们出去吧。”她取出面具重新戴好，扶着我走出门。
　　此刻，正值亥时，屋外自成一片风光。
　　莺歌艳舞蝶来伴，笑语欢言酒醉迟。
　　穿梭在一群群莺燕粉香当中，我假装醉酒步履蹒跚，紧靠住湘湘肩膀，实则快速向大门移去。
　　“唉哟！臭丫头！怎么走路的！你瞎了眼啦，敢往韩大爷身上撞！”拔尖的嗓音震得我耳鸣，侧头一看，原是湘湘走路稍急，不小心撞到旁边“流芳小榭”的老鸨林妈妈身上，她嘴里说的韩大爷到是没见人影。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湘湘连忙赔礼道歉，拉住我的手已悄悄握紧。
　　“你是哪个房里的丫头？我怎么瞧着眼生得很。”林妈妈风尘打滚数十年，识人本领不在话下，这小姑娘她好像未曾见过啊。
　　“妈妈，怎么了？”吴浓软语，黄雀翠滴，小小骚乱竟把“刹星”给引过来了。
　　“好漂亮的妞儿！快到大爷怀里亲个嘴！”我一把推开湘湘，色眯眯地盯着绮羅，作势要将她扑倒。
　　美人敛眉退后，嫌恶万分，喝斥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在‘流芳小榭’放肆！”
　　我照旧一付色相，挺挺腰杆，仰天大笑：“本大爷乃‘金刀铁马’朱史是也！哈哈哈哈......”
　　“猪屎？”
　　“噗！”
　　“哈哈哈哈...”
　　我气得跳脚，大声吼嚷：“不准笑！不准笑！谁笑本大爷就立马宰了他！”
　　“小子，我看你是不懂这里的规矩，今天就让你得个教训！”林妈妈频使眼色，周围涌上数名壮汉，个个凶神恶煞。
　　“哼！本大爷还怕你不成！尽管来！”我歪歪扭扭摆出架势，气冲如牛，打算拼命的模样。
　　“你......”林妈妈正待说话，突见一名青衣童子走上前来，附于她耳旁轻语。
　　“是、是，我明白了，多谢韩大爷厚赏！”但见林妈妈笑得花枝乱颤，又是哈腰又是献媚。
　　她面向众人，高声宣布道：“这事儿就算了，各位吃好玩好，今晚韩大爷请客！”
　　瞬间，惊起一片哗然，“流芳小榭”常有王孙贵胄寻欢作乐，花销自然不低。大家纷纷猜测那位韩大爷到底是何方神圣，出手这么阔绰，绝非寻常可比。
　　“韩大爷？什么狗屁东西？”我嗤之以鼻，全不放在眼里。
　　“这位爷。”青衫飘拂，童子清秀灵动，看似彬彬有礼，却透着一种倨傲的神色。
　　“烟花之地尽兴而至，为的是佳人美玉畅胸怀，求的是挥金豪迈显英杰，把世俗烦恼暂且抛下，春宵苦短，理应珍惜，何必招惹是非白白浪费呢。”这一番话已博得众人赞许，他又道：“流芳小榭’群芳争艳，消魂噬骨，各有千秋。今日我家公子幸逢绮羅姑娘相邀，还望各位见谅，莫要坏了兴致。但是，若有人故意捣乱阻挠，‘烟柳山庄’恭候尊驾，绝不惧怕。”
　　“烟柳山庄？！”
　　“是武林‘二庄’之一的‘烟柳山庄’？！”
　　“那...韩大爷便是...”
　　“‘君子剑’韩煜庄主！”
　　“......”
　　“哼哼哼。”我呐呐张口道：“本大爷就卖你们庄主面子，算了算了。”
　　童子还礼，退回原处，匿去身影。
　　“绮羅啊，别光站着，快招呼韩大爷上楼呀！”林妈妈赶紧张罗，双手挥舞锦帕，“各位爷玩好啊！”
　　我拉起湘湘，不甘不愿地前行，微微瞥去一眼，数名青衣童子遮掩防备，根本无从觑见韩煜真貌。
　　出了大门口，我才敢松口气，与郭湘湘对视一笑，心里却隐隐不安，思绪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