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漫游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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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不想想此人——他漫游世界，
满怀烦闷和悲哀，
他东游西走，漂泊不歇，
只因无缘和你同在。
——歌德
下雪了，柏林在平安夜迎来了它的初雪。天上的诸神披上了银斗篷，人间的女士们穿起厚重的大衣，挽着爱人的手臂，纤细优美的小腿包裹在高挑的靴子里。穿军装的年轻人多了起来。这一年元首做了德意志重整军备后的第一个冒险：占领《凡尔赛和约》中的莱茵非军事区。出人意料的是，英法的行动仅停留在口头上的抗议。这让元首和国防军之间的关系变得愈发紧张——国防军的将领们曾力阻元首占领莱茵区，并警告了由此引发战争的危险，然而元首用事实证明了他是对的，这让他更加不把将军们的忠告放在眼里。
陆军参谋部和国防部的斗争也逐渐加剧，身为陆军总司令的弗里契大将和陆军参谋总长贝克一直期望能恢复昔日陆军总参谋部作为军中大脑的辉煌，而国防部长布伦堡为了贯彻他三军统一指挥的理念，为今后建立真正意义上的“总参谋部”做铺垫，大大扩充了他的直属参谋部——国防军局的职权。这实际上变相削弱了陆军参谋部的职业权威。
双方的争执并不仅仅限于军事上的职能，还代表着国防军中对于纳粹和希特勒的两种不同态度。弗里契和贝克坚持捍卫陆军不过问政治的旧传统，布伦堡则更关心国防军如何与纳粹政府合作。于是，国防军局的军官们在陆军参谋部的眼里成了德国陆军的“叛徒”，贝克甚至下令他手下的军官不得与国防军局的军官有来往。这使得国防军内部产生了微妙的分裂，而从中得利的恰恰是元首，他在冲突中扮演着时而调停者、时而旁观者的角色，一步步地攫取着权力。
然而，这些都与隆美尔上校无关。作为警卫部队的指挥官，他只需负责元首的绝对安全。他在纽伦堡为元首拦下了第七辆车后，尽管有人怒气冲冲地到元首那告了一状，可当他怀着几分不安的心情见到元首时，得到的却是对他执行命令“坚决果断”的大加赞赏。同时，隆美尔在军事学院时根据战斗经历所写成的作战教材《步兵进攻》出版了，生动的语言和作战绘图让它十分受欢迎，一版再版，尤其在德国青年中引起了巨大反响。这种影响显然也投映到了某些人的眼睛里。于是他不仅得到了元首的赞赏，也得到了一份让他恼火的兼职——希特勒青年团作战部的特别联络官。
身为德国５００万青年人领袖的席腊赫高大俊朗，风度翩翩，然而他们之间的相处却并不愉快。当听到隆美尔用他家乡施瓦本的方言讲话时，席拉赫脸上惊讶又略带鄙夷的神情让隆美尔非常不满，于是倔强的上校有意地加大了自己的口音和嗓门。
他对陪着席拉赫参加各种社交活动也感到十分厌倦，以至于当席拉赫那位漂亮的夫人瞧出了上校的疲倦，指向远处的山林想让他欣赏一下美景时，他只是冷淡地说了句：“夫人，我对山非常熟悉。”接着便兴致勃勃地讲起自己攻克蒙特山的战斗，可怜的席拉赫夫人差点睡着了。
晚上十点，元首准时出现在威廉大街的阳台上，向人群挥手致意。士兵们在军乐的鼓点中列队走过，火光照亮如同白昼。隆美尔站在元首身旁，机警地注视着脚下的人群。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当他惘顾四周时，那人又将目光收了回去。
当圣诞的钟声敲响，子夜弥撒结束，庆祝的人群渐渐散去。夜风吹来，归还了这座古老城市的寂静。隆美尔站在路旁，指挥士兵们清理白天的路障。黑色的皮靴踩到一支掉落在地上的玫瑰，那是士兵们游/行时留下的。隆美尔低下头，想起很久之前，当他作为一名年轻的军官奔赴战场时，少女们也是这样走上街头把鲜花别在士兵的上衣口袋，在那些依然带着稚气的脸庞上留下祝福的一吻。
一根手杖伸过来，拨开了他的靴子，戴着白色手套的修长手指捡起了那支玫瑰。
隆美尔诧异地抬起头，一个棕发军官正站在他面前，金丝边眼镜下是一双冷漠的棕眼睛。
隆美尔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舍尔纳？……”
“我听说，你在纽伦堡可是大出风头。”叫作舍尔纳的军官刻薄地扬了扬嘴角：“不过我并不意外，埃尔文·隆美尔。如果你是一只母鸡，全世界都会知道你下了多少个蛋。”
“你来柏林做什么？”没有理会对方言辞中的讥讽，隆美尔压住了性子问道。
“很遗憾，你还没升任到能够过问我职责的地步。”舍尔纳用手杖的前端轻轻碰了碰隆美尔的资历章，“考虑到你花了十二年才从上尉爬到少校，大概我会在五十年后向您汇报。”
隆美尔张了张嘴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来。他们早在一九一四年就已相识，这两个年龄相仿的年轻军官只维持了两年美好的情谊，余下的是半生的恶劣关系，尤其在一九一七年，舍尔纳夺去了那枚隆美尔坚定地认为本属于自己的蓝马克思勋章，为此他数次向上级抗议，每一封长长的抗议信都石沉大海，直到后来隆美尔凭借又一次出色的军功获得了自己的蓝马克思，这种对立的情绪才得到稍许的缓解。
令隆美尔更为恼火和难以理解的是，舍尔纳总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生活，无论是战争期间还是战后在德累斯顿的执教生涯，他都如影随形。那些年里，作为一名愉快的军校教官，舍尔纳热衷于各式各样的恶作剧。不幸的是，他的实施对象永远是隆美尔。他会把餐厅里的银质餐具悄悄地放在隆美尔的大衣口袋，躲在一旁看着他脱下大衣时叉子勺子叮叮当当滚了一地，或者在隆美尔预备的幻灯片上写满他挚爱的妻子露西的芳名。
更不幸的是，当他面对舍尔纳的那些恶作剧时，这个不善言辞的上校往往不知所措，毫无办法。
和从前一样，今天隆美尔也不想再和舍尔纳纠缠一分钟的时间，他白了他一眼，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准备离开，舍尔纳扬起手杖拦住了他。
“考虑到我们之间的友谊，虽然它很稀薄，我还是乐意告诉你我的新职位的。”
隆美尔停下脚步，有些迟疑地转过了身子。
“我进入了参谋本部，现在是外国陆军司的少校。”舍尔纳走近隆美尔，把那支玫瑰别进了隆美尔的上衣口袋，挥了挥手杖算是离别的致意。
隆美尔望着舍尔纳的背影，取下了玫瑰。他感到疲倦，这一天他都没有得到休息，而明天他还要陪同席拉赫去看一场惹人厌烦的歌剧。诸神啊，他不想要莱茵河的黄金，现在他只想要一杯热水和一张床！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漫游者
